“好。”舒霁立刻开始操作,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飞快地敲击,“我追踪信号源。你们两个——”
“我去查那条巷子。”零说,已经走到了门口,“她从里面跑出来的,里面一定有东西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你伤没好。”君若琳说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舒霁最后只说了这一句,声音有点闷,“有情况立刻联系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君若琳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转身走向门口。
舒霁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微弱的、一闪一闪的光点,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解码。
————
巷子比白天看起来更深。
君若琳和零贴着墙走进去,光线从巷口漏进来一截,再往里就是纯黑了。零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泛着黄光——zero的视力,在黑暗里和白天没区别。
“左边有门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君若琳走过去,伸手摸了一下门框。金属的,冰凉。她蹲下来,看见门底的缝隙里有光——很微弱的,暖黄色的光,和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她站起来,看了零一眼。
零点头,伸手按在门上。稍微一用力。
锁是电子锁,但对他来说和纸糊的没区别。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,很长,墙上挂着一些画——都是那种很贵的、看起来像拍卖行出来的东西,有印象派的,有超现实主义的,每一幅都够普通人买一套房。
走廊尽头有光,有声音,很模糊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君若琳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。
她闻到了……血腥味。
很淡,被高级香水和空气清新剂盖着。
还有一种……更淡的、腐烂的甜腥味……
零也闻到了。他的表情沉下去,手已经握成了拳,指节发白。
“啧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这什么鬼地方。”
他们沿着走廊走,经过几个房间。门都关着,但其中一扇门底下有光,里面有很轻的、压抑的哭声……
是错觉吗……?
君若琳停下来,伸手去推门。
门没锁。
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,像牢房。床上坐着一个女孩,看起来最多十五岁,很瘦,瘦到颧骨凸出来,手腕上有淤青的勒痕,深深的,一圈一圈的。
她看见门开了,吓得缩到墙角,抱着膝盖发抖。
“别怕。”君若琳放轻声音,蹲下来,和她平视,“我们不是他们的人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女孩看着她,嘴唇抖了半天,没说出话。眼泪先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。
零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房间。他的手攥成了拳,指节发白。他见过宇宙里最残暴的怪兽,见过星球被毁灭的样子,见过整个文明在一瞬间化为灰烬。
但这种东西……这种把同类关起来、像畜生一样对待、慢慢碾碎的恶,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。
他别过脸,咬着牙没说话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君若琳问,声音放得更轻了,“这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?”
女孩终于开口了,声音颤颤巍巍,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:“……楼上。还有……地下室。很多。很多很多。”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女孩摇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们不说名字……他们说……说我们是商品……说我们是……'库存'……”
库存。
君若琳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站起来,回头看零。零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色,像两团压在冰层下面的火,随时会烧出来。
“先把她带出去。”君若琳说,声音有点哑,“然后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因为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还有轮椅轮子滚动的声音——有人被推着过来了。
零一把拉住君若琳的手腕,闪进旁边一个空房间。
————
那个白天在巷口尖叫的女人,被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架着,像垃圾一样被拖着。
她还活着,但眼睛直直的瞳孔放大,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什么。
他们把她推进了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里,门里还有很优雅的古典乐,肖邦的夜曲。
似乎是一场宴会。
这座建筑的最深处,是一个大厅。
很高,很宽敞,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,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。
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,大理石的,像舞台,又像祭坛。
那个女人被绑在台子上。
她的衣服被换了,一件白色的、很薄的蕾丝边的裙子。
她还在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显然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,但恐惧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周围站着十几个人。
就是长桌上的那些人。埃普斯坦站在台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刀,刀身很薄,像解剖用的,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。
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慈祥温和的笑脸
“各位,”他举起小刀,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仪式感的愉悦,“今天我们有幸,迎来一位'逃跑者'的回归。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方式,欢迎她回家。”
人群哄笑起来。
梅铎——那个传媒帝国的女继承人拍着手,笑得花枝乱颤,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刺眼:“埃普,你总是这么有仪式感。我都等不及了。”
“生活需要仪式感。”埃普斯坦走到台子旁边,用小刀的背面轻轻划过女人的脸,从额头到下巴,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,“尤其是,当我们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的时候。”
女人开始发抖。她好像清醒了一点,看见了周围的人,看见了那把刀,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脸。
但没有人理她。
“!!!唔呜呜呜呜——!”
她的尖叫是背景音,是助兴的东西,是这场仪式的配乐。
埃普斯坦举起刀——
啪——!
所有的光源,在同一瞬间,被某种东西吞噬了。
水晶吊灯、壁灯、应急灯、甚至每个人手机屏幕的光,全部熄灭。大厅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“怎么回事?!”有人喊。
“跳闸了?”
“埃普?你在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然后,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优雅。带着一点笑意,像在剧院里看戏看到精彩处的观众。
“哎呀哎呀。”
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,幽蓝色的光弥漫开,在黑暗中缓缓旋转。那点光慢慢移动,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——黑白的衬衫,蓝色挑染的头发,苍白的脸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雾崎。
他站在大厅入口的位置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像一个迟到的、但毫不歉意的客人。
“抱歉,我没带请柬。”他歪了歪头,笑容加深,露出一点牙齿,“不过我觉得,你们应该不会介意。毕竟——你们这里什么人都有,不是吗?”
“你是谁?!”埃普斯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带着一点慌,但还在强装镇定,“保安!保安——”
“保安?”雾崎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在黑暗里回荡,分不清方向,“哦,你说门口那几个?”
他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啪。
大厅的灯重新亮了。
但亮起来的瞬间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门口堆着几个人。是保安。四个,五个,六个——他们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但头已经不在了,脖子以上的部分消失了,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。
雾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、戏谑的表情。
“说真的,我本来不想亲自动手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,没有声音,“我一般更喜欢……给一点诱惑,说一句话,然后坐下来,看你们自己把自己毁掉。那很有趣。”
他停了一下,环顾四周。
看见了台子上的女人。
看见了墙上那些照片——哦,这个大厅里也有,比地下室更多,更密集,从天花板到地板,几千张脸。
看见了角落里堆着的、那些很小的衣服和铁链。看见了长桌上那只断手。
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“但你们这种东西……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遗憾,“连被诱导的价值都没有。你们的内心已经烂透了,烂到没有任何可以'唤醒'的黑暗——因为你们本身就是黑暗。”
他摊开手,像在发表一场演讲:
“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了。虽然很没美感,很粗暴,很不符合我的风格——但有时候,清理垃圾就是这样。不需要美感。”
“开火!!”埃普斯坦嘶吼。
几个人掏出了枪,都是非法的,但在这个地方,没有什么是非法的。枪声在大厅里炸开,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雾崎。
“什么?!”
所有的子弹,在他面前三十厘米的地方,停住了。
悬浮在半空中,被一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包裹着。几十颗子弹,密密麻麻,组成了一面金属的墙。
雾崎看着那面子弹墙,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失望:“这就是你们的武器?真原始。”
他弹了一下手指。
子弹飞回去了,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一把枪,枪碎了,碎片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反过来扎进持枪者的手和胳膊和脸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血溅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!”
“不要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!”
人群炸了。
有人往门口跑,有人往角落里躲,有人尖叫,有人跪下求饶。梅铎想从后门溜,刚转身,一根紫黑色的触手从地面伸出来,缠住了她的脚踝,把她倒吊着悬在半空中。她的裙子翻下来,露出里面的塑形内衣,她尖叫着去拉裙子,但手被另一根触手缠住了,整个人像一只被倒吊的鸡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雾崎慢悠悠地往前走,经过每一个人的时候,那个人就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停止动作——
第一个,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他刚才说“还活着,要不要现在开始”。他拿起桌上的香槟瓶砸向雾崎,
“去死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胳膊刚举起来,就僵住了。然后他开始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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