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白溯刚稳住身形的刹那，一道无法描述的尖啸，毫无征兆地在她颅腔最深处轰然炸裂！
那不是“听”到的声音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、撕裂思维、焚烧理智的纯粹冲击。
它没有音调，没有来源，只有无尽尖锐、疯狂、饱含恶意的精神穿刺。
白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随即被搅成沸腾的剧痛。
在她视线右侧，显示当前白雾浓度的数值骤然狂飙，从5%瞬间攀升至100%。
100%……？
冷汗从白溯眼睑落下，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的剧痛。
眼前阵阵发黑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而在这生理的极致痛苦与混乱之中，白溯的意识渐渐远去，那些过往的记忆，如同被海啸冲垮堤坝的洪流，猛地翻涌——
画面抽离，重组，显现出老旧的环境。
白溯看见年幼的自己被父亲高高举起，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笑，烛光映着简陋却完整的蛋糕。
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带着微弱温暖的光芒。
白溯看见十六岁的自己，手中紧紧捏着印着警徽的信，第一次没有压抑笑容。
白溯还看见自己坐在铁椅子上，身旁病床上的母亲瘦得只剩骨架和一层薄皮。
母亲艰难地抬起手，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。
白溯还看见很多画面——
她失去母亲的画面，三年之后失去父亲的画面，她从警员学校毕业的画面，她工作调动进入磐石城警察总局的画面。
还有她曾与罪犯搏斗的画面，她与队友一起成为卧底的画面。
这些记忆相继浮现，几乎让白溯完全体会了当时强烈的情感——
紊乱、依恋、希望、痛苦、冰冷、怒火……
它们交织在一起，形成更混乱、更痛苦的精神漩涡，几乎要将她现在的意识吞没、撕碎。
白溯死死咬着牙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上，抵抗着物理的震动、精神的尖啸、记忆的冲刷，以及退路断绝带来的冰冷窒息感。
冷汗从她脸上滑落，滴进身下的黑暗。
所有情绪从她身上剥离，最终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甘——
赌场、昏黄的灯光、队友倒下的身影、那双深绿色的、带着戏谑杀意的眼睛……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，一切都被粗暴地扯碎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、暧昧而危险的昏黄光线，劣质烟草与酒精混合的浑浊气味，以及老旧木质建筑特有的嘎吱声。
白溯猛地睁开眼。
她站在一条铺着磨损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角落，墙壁是深色的木板，镶着廉价的鎏金装饰条，许多地方漆面已经剥落。
走廊尽头传来模糊的、慵懒的老式爵士乐声，是从唱片机里传出来的，带着沙沙的杂音。
隐藏在她耳后发丝间的微型麦克风，传来压低了的、熟悉的指令声：“各小组注意，目标可能今晚出现，保持最高警戒。‘白鸽’，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。”
白溯几乎是本能地，微微偏头，嘴唇几乎不动地贴近衣领，用气声回应：“‘白鸽’就位，走廊三号监视点，一切正常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的左肩上传来轻轻的拍击感。
白溯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左侧，空无一人。紧接着，右侧肩头传来拍击感。
白溯翻了个白眼，猛地转身，朝着移动到她左侧的人影抓去，直接掐住那人的手腕——
那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，穿着与白溯同样的黑色服务衣。
他叫程孟，与白溯一样都是磐石城警察总局刑查部警员。在这次卧底行动中，和白溯两人扮作服务生，一同在赌场内部活动。
“你无不无聊？”白溯嫌弃地看了一眼程孟：“严肃点，今天很重要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很重要，但作为同一时期进入赌场的‘新同事’，路过说一两句才是正常吧？”程孟将手腕从白溯手中抽回来，苦着脸吹了吹：“板着一张脸才可疑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，快去干你的事情。”
“唉，”程孟揉了揉头发：“别说了，在后厨干我要累死了。为什么赌场的厨房也这么累……”
白溯做出挥赶的手势。
程孟“切”了一声，转身提起两大袋垃圾，朝着后面员工通道走去。
白溯深吸一口气，压了压耳后发丝间的微型麦克风。
今天是2310年9月12日夜晚。
她位于磐石城郊外的非法赌场“金窟”，任务是与埋伏在赌场外不远处的队友里应外合，活捉掌握关键情报的血锈帮小头目——黑发鹰钩鼻的柯克。
照片上那张阴鸷的脸，白溯早已烂熟于心。
她一边尽职尽责扮演着略显笨拙的新手服务生，一边用余光扫视每一个进入赌场的面孔。
*
但今晚的气氛有些古怪。
本该喧闹的赌桌区冷清得反常，只有零星几个面孔生硬、眼神飘忽的赌客在玩着筹码；穿黑西装的保安明显增多，沉默地拦下几个想进门的散客。
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闷。
白溯刚端着空托盘退出一间包厢，心脏骤然一缩——目标出现了。
黑发、鹰钩鼻、眼神阴鸷的柯克，此刻却微躬着身，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谨慎，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被他引进来的男子，棕发碧眼，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，衬衫随意敞开两颗纽扣；姿态闲适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明明是一副富家子弟的打扮，但白溯却敏锐注意到男子那股毫不掩饰的、近乎愉悦的残忍气息，连同那双碧眼都多了一分深不可测。
柯克，这个在警方档案中素以狠辣著称的小头目，此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，恭敬得近乎卑微。
白溯强压住狂跳的心脏，按计划端起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木盘，低着头朝着赌场中央那张视野最好的桌子走去。
越靠近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重。
男人似乎对她的靠近浑不在意，直到那杯酒被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上冰冷的杯壁，然后缓缓地抬起了那双绿眼睛，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低着头的白溯脸上。
四目相对。
男子一双阴郁的眼眸朝白溯弯了弯，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“在等人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直刺耳膜，“白、警、官。”
一字一顿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恶劣。
白溯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。
但多年的训练让她的肌肉记忆先于理智做出反应——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，声音惊恐微颤：“先生，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我只是个新来的服务生……”
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白溯的表情，慢悠悠继续说道：“演技不错……或许白警官不认识我，我叫裘漳。”
裘漳！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，在白溯脑中轰然炸开。
裘漳是血锈帮的这一任首领，是上一任首领裘川山的长子。
在警局机密档案里，裘漳的代号“幽灵”，始终只有一张少年时模糊侧影照。
白溯没想到抓捕珂克的卧底行动，竟然会等来血锈帮的首领——她几乎在瞬间明白过来，她们这一只卧底小队被出卖了！
整个行动计划，小组每个人的身份，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？！
几乎是在这个名字响起的下一秒，赌场厚重的隔音门外，隐约传来十多枪被消音器压抑过的、短促而沉闷的“噗噗”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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