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止玉原本也在犹豫是否要进去寻找林观。
先前与尹自非的接触减缓了暖流流逝的速度,但若他们三人商量的时间太长,对她而言总算不上什么好事。
可当仆从真带来尹自非的邀请,沈止玉又觉得不妙。她在门口犹豫了许久,还是在暖流的刺激下推门走进。
甫一进去,三道视线便齐刷刷粘在她身上。
皮肤激起小片的鸡皮疙瘩,沈止玉本能停下,迟迟没迈出下一步。
视线略过在座的玄苍,沈止玉谨慎地对尹自非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。
“姐姐。”林观起身走到沈止玉面前,一面将他所知晓的复述给她,一面虚虚圈住她的小臂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原来是为这个。
沈止玉想摇头又停住。
如果否认的话,会被立刻请出去吧。
“我觉得还好,但我是凡人,不太懂这些。”沈止玉道,“保险起见,还是请尹医师看看?”
林观应下,手掌自她小臂滑到手腕,虚虚环着引她向前。
两人并肩前行,步调相合。
相似的衣衫配饰随着走动碰撞交叠,分开时还不觉如何,如今相遇,便天然地分出无形界限。
不多时,他们走进,沈止玉挨着林观落座,左侧边是尹自非,对面则是玄苍。
她扯着嘴角,分别对两人称呼一声。
尹自非淡淡应了声,没分给她片刻目光,倒是玄苍笑眯眯地回了个招呼给她。
笑容阴森森的,不仅不叫人觉得和善,反倒像是在憋什么坏招。
反正尹自非和林观都在这里,林观不必多说,而以尹自非的为人,既然答应了要将她送入无上天宫来还人情,就绝不会让她在这之前有事。
果然,在林观说出请尹自非问诊的请求之后,尹自非没有异议。
“伸手。”他道。
沈止玉把手腕放到他面前,尹自非抬手,肌肤相贴的瞬间,他蹙起眉。
反应如此,沈止玉紧张起来。
不会真有什么事吧?
好在尹自非很快把完脉:“无事。”
语罢,他立刻松开手,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。
……这么讨厌她啊。
但正好。
“真的无事吗?”沈止玉低头抬眼,抖着嗓音问,“我没有怀疑尹医师医术的心思,只是尹医师的表情如此严肃,我……我有些害怕。”
尹自非越来越黑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缓了缓,他转过头,双目在见到某人眼中薄薄一层晶莹时微微睁大。
右侧人也动了,借着衣袖掩盖,沈止玉捏了捏他的手。
林观一顿,安静下来。
“我能留在这观察一会儿吗?”沈止玉声音很轻,颇有几分可怜,“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。”
“……随你。”
耶。
沈止玉安然坐下,满握住林观的手。
林观动作微凝,却是任由她握着。
目的达成,沈止玉拿了个空杯子放到自己面前,打算边喝水边听他们谈话。
只是还未动作,仅恰恰将目光放到茶壶上,便有两只手伸出,几乎是同时碰到了壶身。
两人动作皆是一顿,不过片刻,尹自非收回手,挪开目光。
那壶茶水便由林观带走,沏在沈止玉面前杯中。
须臾,林观将茶水放回原位,且朝尹自非那边推了推,口中谦让着。
“嗯。”尹自非应了声,却是未动,瞳孔滑向抿着茶水的沈止玉,语气说不上好,“现在,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吧。”
玄苍从对面收回视线,将一个红色的木盒放到桌中央。
木盒朴素,湿润的深红向外渗着古怪之感。沈止玉望了眼,莫名想起梦境中,困着尹自非的那方庭院。
木盒打开,腥臭味自木盒中闯出,一团黑红的肉块出现在众人面前。它形似瘤体,中央一团暗色图案,好似干涸的血液。
腥风拂来,沈止玉咬紧牙关,有些反胃。
木盒啪一声关上,灵风拂动,香甜而清冽的味道笼罩在她身边。
尹自非的味道。
沈止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,朝尹自非投去片刻目光。
林观收回伸到半途的手,含笑的双目归为平静。
先前的一幕幕在脑海回放,他寻着沈止玉视线望去,眯了眯眼。
香气源源不断地扩张着领地,转眼便将那丝秽气冲刷得一干二净。尹自非曲指抵唇,很是嫌弃道:“这是什么脏东西。”
姿态从容倨傲,好似只是因为被污秽之物冒犯。
木盒关上,他的气息也一并收回。可它们已然留下痕迹,藕断丝连地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。
叫人烦躁。
林观垂下眼睫,手指抽动,似要从她手中退开。
不过须臾,她便急忙追上,强势扣紧他手掌,连膝盖也有意无意跟他的搭在一处。
心绪渐缓,林观一手任沈止玉拉着,一手搭在桌上抵住下巴。
他不看她,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。
沈止玉不懂林观又忽然作什么妖,好在,他只挣扎一瞬,便好端端被她握着。
她的所作所为,玄苍一清二楚。
虚假的泪光,紧贴的手掌,佯作恐惧的嗓音。
她虚伪又浅薄,初次相见时就是这样。
“玄苍。”似是不满自己的诘问被忽略,尹自非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她跟着看过来,漆黑眼眸冷淡空旷,满是戒备和抵触。
牙齿轻轻磨着,玄苍故意道:“是你给我的名单里,某些人的心脏。”
话音落下,果见那女子抿住唇瓣,好似反胃一般。
玄苍喉结上下滚了滚,心头畅快不少。
“心脏中央,是能控制人心的标记。”玄苍重新打开红木盒,只不过这次在木盒上盖了遮掩异味的符纸。做完,他笑笑:“无法被人检测,也无法用寻常手段感应,若不是突发奇想要把人拆开看看,连我也不知道有这种事。”
尹自非接过话头:“类似的状况有多少?”
玄苍:“只这一个,不过,这颗心脏的主人,正是让你昏睡的那位‘内鬼’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沈止玉默默听着,总结出来重点。
尹自非的仆从中,有人被魔族控制,要将这份标记也下给尹自非。
尹自非识破了他们的计划,虽不知其最终目的,却决定和玄苍里应外合,将计就计来一场瓮中捉鳖。
而当时的她误打误撞接触到他们为那些人布下的陷阱,这才进入到尹自非的梦境中。
现在,魔族的最终目的彻底暴露。为了探察这份标记的来源,以及是否还有人与这份标记有关,玄苍召开了今天的会议。
整个过程,沈止玉注意到,玄苍的视线总若有若无扫过自己。
沈止玉:“……”
不是吧大哥,你还在怀疑我啊。
她蹙了蹙眉,有些头疼。
好在他们很快商定出标记的检测方法,只要阵法铺下,谁是谁非便会浮出水面。
既不用她付出什么代价,也不只针对她一个。
反正她问心无愧,沈止玉不太在意,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,便开启一件跟随,和林观一起离开。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后,玄苍眯了眯眼,忽道:“他们两个不是姐弟么?怎么总粘在一块?看这架势,总不能睡也睡在一处?”
尹自非睨他一眼:“问这些做什么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玄苍“嘶”了一声,笑道:“这么亲近啊……那要做些什么坏事也该很方便才对?”
尹自非冷冷道:“她是个凡人。”
“或许只是还未发现她的隐藏身份。”玄苍手指抵住木盒,“便如这份标记,不也在藏得如此隐蔽?”
又开始发疯。
尹自非懒得听他说这些。
他垂下眼睛,看向沈止玉方才碰过的茶盏。
里面茶水已经很少了,几点零星的茶碎沉在杯底,而林观杯中的茶也是同样。
“你之前要对她做什么我管不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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