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时分，郜宸烨携着檀玄同从砾石坊那座私盐仓库脱身而出。折返太子府途中，二人正于屋脊房檐间纵跃穿行，掠过一片连绵的院落时，郜宸烨不经意瞥见脚下一处院子里，竟围立着一队异域服饰之人。
他身形忽地一滞，借着夜色定睛看去，心中顿时一惊。
——北芪人！
郜宸烨足尖在房瓦上轻点两下，揽着檀玄同便隐身在了屋檐上，一处高大防火墙的阴影之中。
“哼，今天还真是巧了。查完私盐仓库，竟又撞上了北芪人！”
他心中暗自思忖，先将檀玄同安置在墙后，自己则侧身微微探出，向那院中窥望。
只见前院火把微明，一男一女两个北芪皇族装扮的人立在当中，身后带了一队执刀亲卫，显然正审问一个被绳索五花大绑的黑衣汉子。
郜宸烨眸光微沉。
这北芪皇族不得诏令，竟带着这么多人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炎晋京城？
澧京的城防，是该好好查一查了。
他心中虽惊疑交加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，只暗中观察院中众人举动。
檀玄同刚悄悄探头向下瞥了一眼，险些惊呼出声。
那下面立着的，不正是那日在山神庙外，追击她和花虞的那个北芪美人吗？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正在此时，堂下一名窄袖戎装、腰悬胡刀的侍卫躬身抱拳，朝着那一男一女禀道：“启禀三殿下、云鶄（qing)公主，此人是属下们在追捕豻妖途中截获的细作。他确实见过豻妖逆贼！”
郜宸烨在北境驻守数年，对塞外诸部语言均有涉猎。那侍卫说的是北芪话，其中不少词根又与靺鞨语相通，他虽不能字字听懂，却也能辨出六七分意思。
侍卫口中的两个称呼更令他心头一凛。
“三殿下……云鶄公主？”
北芪王庭的三王子赫焜云昭，与五公主赫焜云鶄！
此番，竟撞上了这般人物。
他们怎会无端出现在澧京城中？
凡北芪王族入晋，理应先呈递国书，得朝廷允准后方可成行入关。此番他们未循半点礼制，悄然而至，显然不是寻常的邦交往来……
莫非，塞外又生了什么变故？
他目光微沉，心中戒备之意愈发浓厚。却也侧头，凑在檀玄同耳畔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将听到的内容简略给她翻译了一遍。
院中，那侍卫仍在继续禀报：“此人供认，本月月初，那豻妖曾在城西水竹庵附近现身。待我们闻讯赶到时，他已然逃了。再问其他线索，这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”
乍一听见“豻妖”二字，檀玄同也是吃了一惊，忙竖起耳朵细听，只想从这帮北芪人口中得知花虞那妖孽的死活下落。
“那黑衣汉子。”
下面的云鶄公主忽然开口，说的竟是流利的中原汉话，声线绵软，柔似春水，直听得人骨节发酥。
“你且抬起头来。好好回我话。”
“你当真看清了是我们要找的那人了么？”
那黑衣汉子本是个草莽粗人，闻言浑浑噩噩地抬起眼皮。
刚一见问话之人那张美艳绝伦、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容，再对上那双勾魂摄魄、宝石般的艳眸，他整个人顿时心神摇摇晃晃地便觉目眩，眼神一滞，只一个劲地发直。
“回娘子话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几乎未做分毫挣扎，便脱口而出，“数日之前，俺确实见过一人……与你们形容的确有几分相似。不过，那人瞧着更像中原人，生得确实好看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妖异得很，教人一见难忘。”
“至于他是否是你们要找的哪个什么豻妖……小人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哦？那他身边可还有旁人？”云鶄又问，嗓音甜美醉人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黑衣汉子痴望着她，活似魂已被勾去了大半，连自己身陷囹圄、命在旦夕的处境都忘了个干净，“不过，他似乎……一路上也在尾随俺们要找的那位小美人儿，一路往水竹庵方向去的。”
“小美人儿……？”云鶄眼波微动，贝齿轻咬红唇，轻声重复了一句
“对！是个一等一的小美人儿。”黑衣汉子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，还没等问，他自己便招了个干净，“可那小美人邪门得很，身边也呼啦啦围了不少人马。俺们兄弟本想伺机下手，奈何根本近不得身，后来见势不妙，便自行散了……”
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，不得要领，赫焜云鶄听得蹙眉。
更美了。
“豻妖人呢？他去哪儿了？”她耐着性子追问。
“这俺哪能知道啊……”黑衣汉子茫然地直摇头，“俺们兄弟本就不是冲着他去的……”
“那你们平白无故，找那位‘小美人儿’做什么？”
“俺大哥接了个私活，说要给那小娘子一点教训，”那汉子讪讪一笑，混不吝地答着，“无非是些后宅妇人们争风吃醋的那点子破事儿……”
“那小娘子叫什么名字？雇你们的又是谁？”
“这……大哥没提，”黑衣人缩了缩脖子，“只说要将人绑回去，剥了衣裳教训教训……可那小娘子身边人越聚越多，还尽是官家的人马，俺们实在近不了她身，真的什么都没干！”
房顶暗处，郜宸烨与檀玄同惊讶地对视一眼——那日水竹庵外，除了熊晏卓地影卫，竟还有这么一大帮子他们不知道的人马尾随……
“那——你大哥是谁？”赫焜云鶄移步上前，凑近他吐气如兰。
“美人儿，这，这可是江湖道义，俺不能告诉你……”那人被迷得七荤八素，却还拿乔起来。
“你当真不肯告诉妾身么～”
赫焜云鶄娇嗔了一声，纤手忽地往肩头一探，顺势将自己衣领向下一带，露出一抹雪白滑腻。那翻折的织金衣襟要掉不掉地搭在她胸前，好大片炫目春光。
瞧见这等尤物在眼前施展媚术，那黑衣汉子哪里还把持得住？一双贼眼登时死死钉在人家雪肩之上，六神无主地讨好道：“俺大哥……俺大哥乃是京城开山帮的帮主——人称‘开山斧王’的熊撼岳！”
云鶄忽然话锋一转，声调依旧甜软，却带了一丝玩弄之意：“你们跟踪的那位娘子，她真的很美么？”
“美！算是……俺这辈子见过的，一等一的小美人儿……”
“哼，”云鶄轻轻一笑，百媚横生，“那依你看，有妾美吗？”
那黑衣汉子何曾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，早已被迷得五迷三道、六魂无主，早被迷得丢了六魂、没了三魄。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，两眼滑向那双峰深沟，只管直勾勾地盯着往里狠瞧。他痴痴地点了点头，旋即又省悟过来，慌忙改作疯狂摇头，嘴里只顾嗫嚅着，却说不出一句成型的话来。
赫焜云鶄见状，美目微敛，嗤笑一声，眼中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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