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宜暄赶至太尉府时,韩贯言正在庭院中望着升起的朝阳,他的胡须又长了些,还多了几缕白鬓,被日辉笼罩成泛着光的金色,
“韩太尉。”
韩贯言未回头,仍旧凝视着天边。
谢宜暄也不欲与他讲述过多,直言道:“我来向你讨一个东西。”
韩贯言这才转过头,盯着他半晌,又笑出了声:“你要的东西,我岂会有?”
“你能拿到。”谢宜暄笃定道。
“可笑至极。”韩贯言冷哼一声,倾斜的日光令他半边身子处于阴影中,“你可知污蔑当朝太尉该当何罪?”
“我好像并未说些唐突之言,太尉急什么?”谢宜暄反问道,倒觉韩贯言过激的反应有些好笑,他此番来只为解药,又不会向圣上检举揭发。
他迟早会将他掀翻,但也不会使如此拙劣的手段。
韩贯言恢复以往平淡的神色,紧咬着的牙却将他的恼怒显露出来:“你要的东西,我没有,也不可能有。”
谢宜暄神色一暗,揪紧的心再次悬起。
韩贯言蓦地又笑了下,意味深长地看着他:“但他会有,不过你未必寻得到他,圣上暗中搜寻他一年都未曾寻到,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?”
迈出太尉府的一瞬,谢宜暄的步伐是极为沉重,他自是知晓韩贯言口中的“他”为何人。
是不知所踪的北央质子,是燕珩。
他忆起那块碎玉,若说那块玉真为燕珩所有,那么祈福那日他或与他相关之人必定到过寺庙。
可上山祈福的皆是达官贵胄,圣上亲点,若说有可疑之人,那便只剩下“他”了。
谢宜暄将手捏得更紧,脑中浮现出林绥宁的受毒驱使而苦痛难耐、冷汗遍身……他垂下眸,脚边的落叶被风遣走,一片空旷。
她不能出事,绝对不能。
耳边阵阵嗡鸣将心中杂乱的枝叶尽数抹去,只留下一个念头,她在等着他。
马匹在一声嘶鸣后停下,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缝隙,洒下斑驳碎影,照出牌匾的一角。而那门前伫立着一抹鲜艳的红,他正侍弄着开得正艳的花,如他的衣裳一般。
陆明烛厉声道:“何人?”
谢宜暄微顿下脚步,应道:“我,谢宜暄。”
“谢世子竟有闲心莅临王府,本王真是受宠若惊。”陆明烛回过头,面上的冷霜霎时消散,取而代之的便是暖阳般的笑颜,就好似方才的冷厉只是错觉。
潺潺的茶水流入杯盏,山林古木似的醇香直入谢宜暄的鼻腔。他却未拿起茶盏,只是望着泛着微波的水。
陆明烛轻抬下巴,看向囚于笼中的鹰,它半阖着眼,察觉到目光,微转了下身。他不免一笑:“将我极为名贵的花瓶打碎了,这才关了不到一个时辰,它倒好竟还生起气来。”
“行了,行了,出去吧。”陆明烛将笼门打开,顺了顺它的毛。黑羽鹰振了下翅膀,在他的肩头轻点一下,便飞向庭院中的树枝,阖上了眼,不再看他。
他嗔怪道:“惯的。”
谢宜暄看向他,出声道:“她中毒了,鸩魂之毒。”
陆明烛微愣,笑意淡了些:“鸩魂毒可不好解决本王记着上一个中此毒的,亲手杀了家中上下十几口人,最终坠于高崖,尸骨无存。”
“谢宜暄,身为夫婿,你便是如此照料她的?”陆明烛话虽这般说着,但语气仍是平静,神色中也看不到一丝谴责之意。
谢宜暄却是垂下头,心中愧疚越甚。当时林玉川那句“离她远些”的话语总在他的耳边回荡,他是如何回答的,似乎是“我不会给她带来灾难”。
可今时今日,他仍旧未护住她。
无能,当真无能……
“要解此毒,你怕是寻错人了。”陆明烛看着他越发悲戚的神色出声道,“本王并无此能耐,不过寻几个名医之事倒是能帮。”
“他们解不了。”谢宜暄斩钉截铁道,南安城医术最为精湛的,当为方太医,可他都爱莫能助,更遑论其他人。
陆明烛叹了口气:“可惜啊,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“早些回去吧,她的最后时日可不能一人孤独悲怆地死去。”他将杯盏中的茶水饮尽,“鸩魂之毒最多活半月。”
陆明烛站起身,嗓音有些哽咽,但面色却是冷的,尤其是那双眸,像是在看着一只匍匐挣扎的蚂蚁,而后毫不留情地将其踩死。
他朝下人吩咐道:“本王今日突闻挚友凶信,悲伤过度,卧病在床,不便见人。那些说要来拜访的朝臣,若来了,便都遣走。”
谢宜暄叫住他:“陆明烛。”
陆明烛闻声看去,眉头下压,一副似泣未泣的模样:“本王自知你心头郁闷,但人命由天定,岂是人力所能撼动的?还是莫要过多伤悲,朝前看。”
谢宜暄抓住他要往肩膀上拍的手,目光含着希冀:“他能救她。”
陆明烛愣愣地被他握住,不明所以道:“他?何人?”
“燕珩。”
“你莫不是糊涂了?燕珩都消失一年了,踪迹不明,生死未卜,说不成便已是一堆骸骨了。”陆明烛嗤笑道,“你让他来救林绥宁?在地府救吗?”
谢宜暄凝视着,他想刺穿陆明烛带笑的假面,但那张面具无孔可入,坚不可摧,全然融于脸皮之中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谢宜暄将布满裂痕的玉摆出,“是他害了方太医。”
陆明烛神色微冷,捏起那块玉打量一阵,往桌上一敲,玉块碎成粉末,洒落地面。他摩挲着指腹的齑粉,道:“不,他死了。”
“若是我向圣上检举你与北央质子勾结,隋安王觉着,你会有何下场?”谢宜暄平淡的声音中尽是威胁之意,眼下除了此举,他也并无其他法子。
“死啊。”陆明烛拍了下桌案,杯盏轻晃了下,他的语气中尽是轻慢,还有几分狠意,“我死,燕珩死,林绥宁死,你也一同下地狱。”
谢宜暄心间一震,并未料到他会如此决绝,在他眼中竟如此生死不值一提。他迎上陆明烛满是挑衅的目光:“不可理喻,愚蠢至极。”
陆明烛大笑起来,怨恨几近要掩藏不住。枝头的鹰睁开了眼,跃至他的身侧,踌躇一阵方跳上他的肩头,目光凛冽地瞥向谢宜暄。
他轻抚鹰的羽翼:“谢宜暄,拿圣上压我,便是你最愚蠢之举。”
“只有他能救林绥宁了,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?”
谢宜暄嗓音嘶哑,几乎是怒吼着的,他也未曾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如此无助,会如此无计可施。仿佛是被无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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