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行人神色如常，聚成一个个小团仍在说说笑笑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北清越扯过南过溪的腕子，将他往僻静的角落里拉。
南过溪不明所以，但看着北清越严肃的神情，也不敢多问什么，安静地跟着她。
北清越靠着墙，往外头看了看，确认没有人往他们这边来，抬手升起绝音阵，将他们的彻底隐匿在人山人海边上。
绝音阵耗费灵力极大，轻易不会有人使用，南过溪被这场面吓了一跳，忙问道：“师尊，怎么了吗？”
北清越脑子里一团糟，垂眸想了片刻才开始一个个问起：“你不知道无黎岛，是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，还是从来就没听过这个名字？”
南过溪眨了眨眼，被她看得有些紧张：“从没听过。”
北清越的脸色愈发难看，闭了闭眼，调整着情绪尽量冷静问道：“你十岁之后，有见过其他几个宗门的宗主或是长老一起来渡厄宗吗？”
“十岁之后……”南过溪皱着眉努力回想着，“啊……有的，刚满十岁那年，蒯宗主几乎不回宗门，上上下下都是我爹再管，但有一天她忽然和其他宗主一起回来了，不过剑墟宗来的人是谭师伯。”
几年前谭谦确实去过一趟渡厄宗，但她也只是恰巧回宗门听别人提了一嘴，并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。
北清越接着问道：“但蒯秋没有将你带过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南过溪道。
“那她有让其他人过去吗？宗门内的弟子，或是凡人？”北清越道。
南过溪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那日蒯宗主有令，严禁我离开房间，不知道她叫了谁。”
“不让你离开。”北清越喃喃出声，“不让你出现在那些人面前。”
别管灵灯里放着的是谁的魂魄，如今几乎已经可以断定，不是南过溪的，他没有参与灵魂拓印一事。
虽不知为何蒯秋不愿意，但其他人怎么可能答应？没有人能逃过无黎岛的规则，即便是制定规则的蒯凌都不行。
而且灵灯一事有异，谭谦不可能瞒得住什么，肯定一回宗门就全吐露出来了。
除非他们坚信那就是南过溪的魂魄。
可是如何能做到？
魂魄的形貌可以施以幻术，命格却不能更改，且灵灯能映照出所存灵魂的本貌，不可能有人瞒得住的。
北清越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白光，她抛下所有繁复的思考，抓住了那一点灵感。
除非，有谁与南过溪命格共存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北清越想到了中毒愈深的徐岑。
若她真得了解药，症状不会如此显露，而南过溪即便冒着欺瞒北清越的风险，也要谎称将解药给了徐岑，其中必然有什么绝对不能给的理由。
徐岑中的毒，真的只是六序碎灵丝吗？
北清越隐隐觉得她的毒与南过溪脱不开关系，但乱想一通是想不出结果的。
她盯着南过溪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“南过溪，徐岑的解药，你真的给她了吗？”
南过溪严重的慌乱一闪而过，身体的僵硬即便再转瞬即逝，北清越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她早该知道的，南过溪一直都在骗她。
南过溪很快便恢复到正常的神态，照着往常一样，摆出那副委屈受冤的表情，拉着北清越的衣袖：“师尊，你都已经问过好多遍了，我真的给她了，你为何不信我？”
北清越轻轻点着头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没有任何反驳，像是默认了他的谎言：“好。”
南过溪脸上挤出的笑意荡然无存，全身的血瞬间冷了下来：“师尊……”
绝音阵被撤去，外头吵闹的声音不住传来，比之先前更甚，是裴阁主他们回来了。
“师妹！”谭谦一眼便看到了躲在角落的两人，举着扇子朝他们招手。
北清越没有再说一个字，拽过南过溪向谭谦他们快步走去。
“师尊，我……”南过溪根本挣脱不开北清越的手，只能被迫跟着她往前走，想要解释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谭谦扬起的嘴角在看清北清越脸上的怒意时瞬间放下，一脸莫名：“你咋了？”
北清越没有解释，将南过溪丢掉谭谦面前：“看好他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南过溪想转头去拉北清越，但她走得太快，甚至来不及碰到她的衣袖。
谭谦忙拽住南过溪：“哎哎，别走啊，你俩怎么了？”
北清越回头看了南过溪一眼，但仍然没有说什么，而是深吸了一口气，朝渡厄宗那边走去：“蒯秋！”
吵闹的人群因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止住话音，动也不敢动地齐齐望向北清越。
蒯秋也拧着眉看过去：“干什么？”
“你跟我过来。”北清越怒意不减，瞥了她一眼，便自顾自朝江边走去，也没管蒯秋有没有跟上来。
蒯秋跟谢迎天吩咐了几句，抬脚慢悠悠地跟了上去，留下一地张着嘴巴，被吓坏了的一群人。
有个弟子咽了咽口水，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她们不会打起来吧？”
“去去去，别瞎说。”他旁边的弟子拍了他一下，“真打起来谁拦得住？”
“别看了别看了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裴阁主招呼一声，继续乐呵着和旁人聊起方才的事。
众人也被那头轻松的氛围感染，重新开始说说笑笑。
而谭谦和北熙华对视了一眼，脸色都不大好看。
北清越背靠着阑干，抱臂等着蒯秋走近，再次落下绝音阵。
蒯秋学着她方才的样子，瞥了她一眼：“有什么事快说，搞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北清越直截了当地问道：“南过溪在无黎岛的灵灯，放的是谁的魂魄？”
蒯秋一愣，似乎是没意料到她会问这个。
既然她已经知晓，蒯秋没打算打死不认，但也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：“放了别的弟子的，有问题吗？”
北清越气极反笑：“有什么问题？难道你觉得没有问题吗？若是今后被人发现，你和南过溪一个都逃不过死刑！”
蒯秋叹了口气，看起来不以为意，一步步走到她身旁，却是看着江水：“无黎岛放着的都是天下佼佼者的灵灯，万一一个磕着碰着，天之骄子们魂飞烟灭了，没有人担得起这个责任，所以没有人敢靠近灵灯的，自然不会有人发现。
“只要逃过拓印灵魂那一步，灵灯再有异，谁会知道？”蒯秋转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夏影的灵灯还是空的呢，这几百年来除了这几个宗门的宗主，谁知道？”
北清越哑口无言，事实确实如此，但夏影是因为就是北清越本人，灵灯的作用是防止主人死后不愿轮回，加入鬼族，有一个便够了，自然没必要再为夏影拓印一次灵魂。
只是北清越不想将这个身份公之于众，而夏影在凡间宗门又极负盛名，怕不立灵灯惹人生疑，因此才放了个空的上去。
但除此之外，还有谁敢对灵灯做手脚？
北清越的怒火被消减大半，却仍是不解：“但你为何要这样做？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，如今是没人发现灵灯有异，但将来的事谁说的准？”
“北清越。”蒯秋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看不出情绪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有所图谋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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