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桌子菜，沈愈吃得仅剩残羹，酒也一杯接着一杯全部喝光。
沈彻全程看着他暴饮暴喝够了，道：“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“…什么？”
沈彻话里有话道：“会喝酒、会武功，会写诗，会骑马，这些年你在宫外想必很精彩吧，不然怎么会乐不思蜀。”
沈愈抬眸，脸颊晕染两坨红，一副醉相，迷糊不清道：“…外面的确很好玩。”
“谁教的你喝酒，又是谁教你的功夫？”
“没人教我喝酒，我想哥的时候便喝，喝了哥便会来哄我睡觉…”沈愈撑着腮，眯了两下眼睛，才看清面前的脸庞，“哥，你为何明知故问？”
沈彻原本肃容的脸，语气温和了不少，“算你小子识趣，那哥问你，谁教你的武功，又是谁送你的那把邪刀？”
沈愈闭上眼睛，突然笑两声：“是个玩蛇的家伙…他说让我防身，免得受坏人欺负…”
“玩蛇？”
“哥，你忘了吗，他来宫中给你把过脉呀，这家伙可不简单，神通广大，武功高强，我的寒疾就是他治好的…”
沈彻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名紫衣打扮的蒙头巾的男子，当时自己正受毒丹之苦，也便没留意后续：“是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小楼无忌。”
沈彻跟着重复一遍：“小楼无忌？”
“对啊，这家伙说要打遍天下强者，还特别爱吃葡萄，他可爱吃宫里的葡萄了。”
“宫里的葡萄？”
“对啊。”
沈彻眯眼：“难怪你每次从宫里进货，葡萄都会拿光，原来都给那个小楼无忌吃了。”
沈愈托着腮点头：“对呀。”
沈彻伸手去掐他脸颊：“退之，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，把你哥的东西送给别人吃，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。”
“疼疼疼疼…”沈愈赶蚊子似的啪的一声将他手打开，“我困了，想睡觉。”
“在我没问完你话之前，忍着。”
谁知他刚说完，沈愈就如一摊水往地上缩，还好沈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起往床上放，自然地给他脱掉鞋子，拉过被褥盖上，刚要收回手被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握住。
“哥，哄我睡觉。”
沈彻到底还是拗不过他，拍他胸口，继续问：“你给我写的那些诗，我看了，你为何要把自己比作闺妇，把我当作抛弃闺妇的丈夫来写？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，你对我的到底是何种感情？”
“嘿嘿嘿，你猜？”
“我猜得到还问你。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快说，不然我不哄了。”
“娘～”
沈彻眉头一下深了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沈愈握住那只手往怀里带，闭着眼睛美滋滋道：“娘，你的手好暖呀。”
沈彻直接无语，愣了好一会儿道：“先别睡，那娘再问你，那匹马与沈彻谁重要？”
“…”
沈彻抽手，就听一声不满咕噜：“哥…”
俗话说酒后吐真言，沈彻偏偏信这个，本以为得到满意的答案，却没想到沈愈突然反问他：“你为什么会纳一个与我长得相似的女子？”
沈彻顿了两秒，轻拍着他胸口道：“全因那段时间我被长生丹迷昏了头…如今，你在我身边，我便放心了。”
沈愈攥着他的手，乐道：“嘿嘿嘿嘿嘿…”
沈彻却正了脸色，突然道：“那娘再问你，你为何会画一个女子，而且这女子容貌如此像石家叛贼，石吉玉？”
“呜呜呜呜…”沈愈突然闷声哭了，“我，我恨她，我恨她不带我走…”
“什么？”沈彻震惊发问：“你说什么，她带你走？”
“嗯，她说过下次看我，会带我走，她食言了，她食言了…呜呜呜呜呜…”
.
前期经过自己大闹皇宫杀妃一事，后期又经过奸臣的弹劾与蠢货胡二的暴露，以及他本身对沈彻时不时的冲撞，如今将他人身自由剥夺，已经是沈彻做的最大容忍了。
沈愈无法去解释什么，横竖便是一死了事，也知道自己在沈彻心中的分量不轻，不然以皇帝视角来看，他早就埋在土里了，可即便是仗着兄弟之情，也无法撼动帝王与臣子的阶级，所以沈愈并未对自己的存活抱太大希望。
所以自那日醉酒便入住西宫。
西宫里有一面金光粼粼的墙，墙上横挂一把金光闪烁锋利无比的直剑，这剑没有剑鞘，手柄是太阳图腾，看着气势恢宏，英武神勇。
这剑名叫破军剑，是沈家先祖侠卿的佩剑，其间几次流落异国，但最终都传承每一任沈家君主手里。
历任君主得此破军剑传承，必定身姿不凡，武功高强。
别看沈彻平时一副只专注于批阅奏章纸上谈兵的文肃模样，其武功并不低，以小楼无忌打遍天下强者做参照，应该在其之下，但一定在沈愈之上，毕竟那位垂帘听政的萧太后，从小便严苛对待自己儿子，文武双全要到极致。
这把象征绝对至尊地位的护国之剑，本应该在养心殿或者正阳殿，现在却出现在西宫的卧房床尾的那面墙上挂着。
破军剑下方还有一件武器，是一柄狼眼放着红光的鎏金弯刀。
是沈愈的佩刀。
自那日大闯皇宫杀妃后，这把鎏金狼眼弯刀便被沈彻缴了。
而今，这把鎏金狼眼弯刀重新回到他手里，是沈彻对他的信任，以及整个皇宫内，他所住的西宫也是沈彻最能信任之地。
沈愈虽然不能出宫，尚且自由，想干什么便干什么，想去哪晃便去哪晃。
沈彻答应会派太医去瞧高见青治病，沈愈打听到了那名太医，便去太医院问情况。
那太医说高见青生龙活虎，吃喝正常，健壮得很。
晚上，沈彻过来的时候，他大发脾气，“我已经什么都依着你了，你为什么还要骗我？”
“骗你什么？”
“你根本没让太医去瞅高见青，那太医套了你的说辞诓骗我，你真以为我那么好骗，我现在已经被你困在这宫中，你还想要怎么样，我只是想我的马儿能健康活下去，为什么连这一点小请求，你都不能满足我，你为什么啊！”
“我并无失信于你的请求，确实如太医所说，养得很好。”
“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，右眉会不自觉跳吗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？”
沈愈往外走，便听一阵心搏骤停的话：“那匹马，太医去的时候便死了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“我要去见高见青，我要回去！”
“站住！”沈彻拉住他道：“死了便死了，不许去见晦气之物！”
“高见青不是什么晦气之物，他是我朋友，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宫外，是他一直陪着我，你根本就不能体会他对我的重要性，无论如何，我今晚一定要回去！”
“我已经叫人处理了，你即便去也见不到。”
沈愈大吼一声，甩开他的手往外跑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“你要是再拦我，我死给你看！”
“一起去。”
“你别跟过来，那是我的马，我要带他走。”
.
一辆黑红色御轿驶出皇城。身后跟骑着二十名银甲禁卫军。
马车内，沈彻腰佩破军剑，将手里的狼眼弯刀递给坐在最外侧笔直身板，一动不动目视前方的沈愈。
“拿着，护身。”
沈愈反手夺过刀，继续保持目视前方的姿态。
沈彻盯着他那倔强的后脑勺：“你到底在跟我堵什么气，你的马又不是我害死的，我能让你出宫见他最后一面，已经是抬举它的身份了。”
沈愈闭着眼睛，长而密的睫毛泪珠晶莹，心里恶寒一阵比一阵厉害，身体也不由自主跟着颤。
他现在完全如一具傀儡，连独自一人去看自己马的资格都无。
沈彻主动靠过去，揽住沈愈的肩：“退之，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，我已经命人将它用皇家最高礼遇风光安葬，并入皇马护队行列，你何须这样与我置气，难道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？”
沈愈挣扎道：“闭嘴！”
沈彻一把将人禁箍在怀动弹不得，“退之，你从入西宫就一直对我忽冷忽热，如今为了这匹马屡次三番对我不敬，你若因为一个畜生与我心生嫌隙，那我要好生与那个畜生算账了。”
沈愈脸被迫挤压在他胸口处，眼泪一直大颗大颗往外流，哭里带笑：“这便是你对我的惩罚吗哈哈哈哈…”
“你说什么，我为何要罚你。”沈彻指腹一下又一下擦去那滚落的大颗泪珠，“我再给你解释最后一次，那匹马，太医去看的时候便已经死了，你跟我置气没用，今日过后，我不希望你再为一个畜生掉眼泪，哭损皮肤。”
矫撵并未驶向逍遥王府，而是驶离京城，一路向东滚轮到后半夜，绕过一片水源，再穿过一片遮天蔽日高大威壮的橡树林，便出现两名守陵侍者，恭敬迎接。
“臣等参见圣上。”
马厮刚吁唤马停，沈愈便冲下玄轿，一把按住一名侍者，“高见青在哪！”
侍者被突然吼得下趴在地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我问你高见青葬在哪里！”
沈彻由马厮扶下轿：“皇陵内禁止喧哗，扰醒先祖，冒犯神威，有损国体…再者，你冲他吼什么？”
沈愈一刻也无法等，跨上汉白玉阶。
这汉白玉阶整整有三百阶级，每五十阶便会有两匹战马飞驰的石像立在阶侧镇守，越往上的马石像军功战绩越大，等达到两百阶便是各代沈家君主以及宗室中立过军功的皇子铜人像，交相错立，而在那三百阶以上的祭台上仿佛有颗夜明珠，在月色下熠熠辉闪。
其实那不是什么夜明珠，而是一座达两米之高的巨人鎏金人像，他手握之剑正是那把沈家君主历代传承之间—破军剑。
而此鎏金巨人正是先祖侠卿英武神像，只见他暗夜拂光中剑指圆月，仿佛与神会晤。
在这斜翘的三百玉阶之下便是历代皇帝的深眠之地。
沈愈一口气上了三十阶，意识到不对劲，掉头直奔立在原地抱着胳膊，神色晦暗之人。
“高见青到底在哪！”
“嘘！”沈彻似笑非笑，握住他揪自己领口的手，道：“安静点，你惊扰道祖宗们了。”
沈愈突然嘶喊出声：“祖宗们，求你们在天之灵看看大安朝现在的国君沈彻，与奸臣为伍宠幸妖妃、迷信丹药，如若让奸邪猖狂作祟，大安朝将来必定祸患无穷啊，请先祖…呜呜呜呜…”
沈彻将他嘴捂个严实，半拖半拽往橡树林里走去，穿梭了好一会儿，才走出林子，随即把人往地上一扔，“退之，你在老祖宗面前污蔑朕的胡话，没有下次。”
而沈愈抬眼，出现在眼前的一幕，堪堪使其惊愣了好一会儿，启唇：“这，这是什么…”
“看不清楚吗，你马儿的坟冢。”
“什么！”
“朕能让它入皇陵已属破例，你应该高兴才是。”
连碑都无，只有一个砖瓦砌成的坟包，沈愈伸手刚要去触摸，便被钳住手腕，一把拉起。
“看过即可，现在该回宫了。”
然后强行将乱打乱踢的人带离。
出了皇陵，守在外围的禁卫军将手里那把狼眼弯刀奉上，沈彻使了个眼色，便将失魂的人先送进马车，不容其有任何跳车的机会紧随其后钻进去把人逼退到角落。
“退之，朕再说一次，朕是你哥也是皇帝，你如若再这么以下犯上，西宫便是冷宫。”沈彻虎口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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