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愈之所以能与殷昭会面自如,是因为冷生感染了非常严重风寒。
他一点也不因为这厮是皇帝表弟这道身份而惯着,也从未戳破这层关系。
而冷生的态度明显,没有皇帝表弟的嚣张跋扈,只有禁卫军的尽职尽责,以及对沈愈溢于表,且很强烈的厌恶。
所以,沈愈让这位尽忠职守无处不在的监视者在庭院正中央站了七个日夜。
不给他吃喝,连番暴雨,成功把人击垮。
冷生命硬,硬生生扛过死神的邀请。只不过经历了这一遭,冷生的监视更加紧密,白日里沈愈去哪他跟哪。
沈愈对他怒吼过、拳打脚踢过,统统都没用。
冷生不还手不还口不让步,如一堵铜墙铁壁,顶在沈愈面前,让其所有行动受限。
连出恭,冷生都隔着帘子板板正正地站着,夜晚沈愈入睡,他便立在床前像只索命的鬼。
沈愈怒掀被褥:“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冷生一点也不怕,刻板冷硬道:“卑职奉圣上之命护王爷周全。”
“本王给你三秒钟滚出去。”
冷生不屑威胁,抱起胳膊,下巴快要翘上天:“为确保王爷万无一失,卑职恕难从命。”
沈愈开始倒计时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沧啷”一声金属质响,冷生腰间的佩剑,只剩空空的剑鞘晃了两晃,而剑身正堪堪插进他肚子里。
沈愈缓下速度,故作停顿,“我为主,你为奴,我给过你这个小侍卫多次机会,而你屡次以下犯上,不知进退,不把我这个逍遥王放在眼里,那就去死好了。”
下一秒,冷生看着那把刺眼的银柄贯穿自己。
瞪如铜铃的瞳孔骤缩,想反击,沈愈拔剑抽出绸缎般连片的血花,溅洒一地。
随即,冷生直挺挺倒地。
沈愈立马扔掉脏剑,地毯上大片的血迹,叫吓得尿裤子的周伯领着人好生收拾到后半夜,再把尸体丢到了乱葬岗。
.
期间沈愈到后院马棚乌鸦传讯,没有得到回应。
第二日他便去了春风倌,秋白受伤严重,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小楼无忌什么都不想听,毫不客气赶人。
他便自己包裹严实去殷府周围探听,看着青蓝色大门挂满白绸,找准时机,拉来一个门卫掐着人家脖子问,那门卫贪生怕死地交代他家大人被皇宫里的轿子送回来,还说他家少爷病死了。
到底还是低估了帝王行事无测,也高估了殷昭的能力。
沈愈阵阵不安,总觉要有大事发生,准备让湛青带离高见青,可是高见青突然病了。
湛青硬生接下一道马鞭之力,如实汇报:“五日前开始厌食,一日只食午餐,量不多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!”
“小人去了不下十次,回回被那守在您院子里的侍卫亮剑赶走。”湛青道:“小人去请过冯大夫。”
“他怎么说!”
湛青跪趴在地,“未查出病因。”
沈愈怒摔鞭子,去查看趴在棚内草甸上的沉睡的青马。
“高见青,是我。”
青马懒懒掀起眼皮,炯炯大眼,慢慢恢复些神采。
沈愈摸他的头,“高见青,你哪里不舒服?怎么不吃饭?”
高见青额头蹭他的手心,站起来,长尾扫两下,垫了垫后蹄,呼气两声。
沈愈抚了抚胸口,捏他松软的脸,松一口长气,道:“是我不好,我这些天忙不是故意不来看你,你别生气好不,我以后天天来看你行不。”
高见青傲娇地抬高下巴,不理人。
“哎哟,就算是我的错,但你不能拿自己身体来赌气啊,这样,你现在多吃点,明日我们一起出去玩行吗?”
高见青后蹄又猛弹两下,沈愈道:“不行,今晚不行,你都不吃饭,哪有力气背我。”
湛青后背皮开肉绽,眉头不皱一下,极有眼力见地将新鲜的草料放入马槽。
高见青连忙走过去吭哧吭哧地大口咀嚼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,这样才乖嘛,慢点吃…”沈愈高兴道:“以后不许这样闹脾气啦,无论何时都要吃饱饭,这样才有力气去好玩的地方,知道吗。”
隔天傍晚,沈愈与高见青披着五彩霞衣,飞奔出府。
久违的夜骑,一人一马玩得酣畅淋漓,高见青五次到峭壁抬前蹄,沈愈勒着缰绳,发出猴子一般胜利欢呼。
沈愈显然没尽兴,高见青也是,又来来回回奔腾几次,终于舍得迎躺于万般星辰下。
一地的晶莹璀璨,连同这一人一马都金光耀闪。
“高见青,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吃饭,无论什么时候,活着最重要,我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活着,没有任何束缚忧愁奔跑属于你的天地。”
高见青大黑眼珠子里小孩子的脾性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忧伤,似是不想让沈愈看出来,嘴筒子装模作样地咀嚼着。
“你放心,我会保你一辈子都吃最好的草料,住最好的房子,用最好的洗澡刷,湛青最得你心,这几年时光,他做得很好,他说过把你当弟弟一样疼爱…”
高见青开始蹭他的掌心,蹭他的胸,蹭他的脸,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蹭个遍。
沈愈边躲边咯咯笑,打趣道:“哎哟,难得你今晚这么热情,我们再跑一圈怎么样!”
“哟嚯!”
“咩咩咩…”
就这样一人一马跑叫三四个日夜,都累得够呛。
高见青这几日虽然活泼了不少,但是大体上依旧需要观察,他请了不下十个大夫来了,都统一口径,找不着原因,食草料方面没有问题,只有一个大夫说最近有可能是被什么外物刺激过,悲伤过度,导致食欲缺乏无精神。
沈愈瞬间联想到那只粉金蝶,可是最近的夜骑,也没见高见青找寻那只粉金蝶啊。
湛青对于自己的疏忽什么都没解释,只说他从今夜会严加观守,揪出那只坏马儿好心情的东西。
到底还是为高见青未来着想,沈愈也让大夫给湛青治疗一番并开了药,然后顶着两个黑眼圈,还没进院便开始脱外袍,周伯迎上去:“王爷,您可算回来啦,圣上传您进宫用晚膳。”
“嗯?”
“传事公公已在前厅等候多时。”
“嗯。”
沈愈换好衣服,便上了宫里的轿辇,尽管昏昏欲睡,身体疲累,可他却无一丝困意,心里纷扰杂乱,却无一丝惧意。
进宫还未到戌时,他等在正阳殿,困意上头,实在坚持不住了,抱着暖炉,蹬掉鞋子,往榻榻米椅上一歪,不影响仪容的情况下沉入混沌。
期间他好似听到断断续续说话声,还因触碰他脖颈的手太凉,经不住身体抖动,可他就是醒不过来。
“退之,退之…”
“…”
“退之,醒醒,再不醒来,一桌子美食可独归我了。”
“…”
“真可惜啊,这一大桌子美味,只能我一人享用了。”
“…”
“这藕粉桂花糖糕入口即化,还有这玫瑰糖蒸粉条糕软糯沁香,翡翠虾仁当真鲜嫩可口,看看这道色香俱全的八宝鸭,飘香四溢,哎哟水晶肘子……”
“哥,你好吵…”
沈愈从榻榻米撑起来,身上的厚被褥滑落,循着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一道黄色身影正挥袖吃得尽兴。
“你足足睡了三个时辰。”沈彻道:“我听说你最近与那匹青马几乎日日彻夜不归,连我今日昭你进宫,也是玩到第二日下午才回府,看来那匹马在你心中非常重要了,先穿鞋再过来,都多大人了,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。”
想必自从有了冷生监视,他的行踪在沈彻面前几乎无所遁形,或者,也许更早,只是他也早就破罐子破摔,无所谓了,毕竟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。
沈愈“嗯”一声,坐下边穿鞋边解释:“他是我重要的朋友,前段时间生病了,最近有些精神,我们便约着出去玩。”
沈彻放下筷子:“当初我送你这匹青马,只是想让你开心,没想到你与它关系如此好,还把它当重要朋友看待,看来它在你心里是胜过我这个做哥哥的了。”
沈愈走到餐桌坐下,突然戳中笑点把自己瞌睡全笑没了。
沈彻放筷子严肃道:“你笑什么?”
“哥,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。”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沈彻不悦道:“我还没有一匹马重要?”
沈愈不语,扫寻一桌子佳肴,正拿起碗,准备添银耳莲子羹。
“不准吃。”
沈愈伸出的手停在空中,抬眸,便听他这个突然由晴转阴的哥哥道:“不说清楚不准吃。”
“什么?”
沈彻盯着他,语气一点也不似玩笑,“我与那匹马,在你心里谁重要?”
沈愈知道一旦不顺这哥心意,只怕掀桌子的可能都有,叹了口长气道:“你。”
沈彻的脸立即由阴转晴,拿起他面前的碗,“想喝这个,我来给你盛。”
沈愈摇了摇头,知道今晚可能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,犹豫几秒,于是主动坦白:“哥,你安排在府的那名禁卫军,不仅偷看我洗澡换衣,甚至我出恭他也看着,屡次冒犯我,我就将他处置了。”
“处置便处置了。”沈彻将满满一碗莲子羹放到他面前,道:“我一心想着你伤势初愈,唯恐你回府又受什么危险,才派人去护你周全,是我大意了,竟用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,以下犯上对你不敬的畜生,哥跟你道歉。”
沈愈微微一笑:“哥不怪我就好。”
“先不说这些了,晾着这一大桌子菜不吃可不是你的作风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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