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辞秋收拾好行囊,最后尝了一口上林的臭豆腐。
临出门前,程大夫走了进来。
程大夫生平最讨厌走路,能用牛车,就绝不走路。
今日一口气从村尾走到村头,可把他累够呛。
他擦了擦额角的汗,跨过门槛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朝着阮辞秋要了一碗水,咕嘟下肚,这才缓过劲,“阮娘,这是我阿弟留给你的。”
阮辞秋接过他递来的信封。程先于三日前病亡,笔都握不住,怎么还能给她写信?
程大夫也摇头,不止将信给她,还给了一袋保命的药材。
阮辞秋要给他银子,他这么也不肯收,借口有事,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时,又回头,那个略带沧桑的和蔼老头,笑着叮嘱,“阮娘,外头漂累了,还是回上林来。”语气故作轻松,但还是能察觉出他的不舍。
阮辞秋心中不知何滋味,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,轻轻回了一句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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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掌柜交好的酒铺李掌柜刚好要去新州,路过景州,便顺带将阮辞秋接去。
李掌柜并非一个人,他带着几车的好酒,还有四五个伙计。
阮辞秋坐上他准备的马车,发现车上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娘。
这女娘名唤阿芙,是李掌柜的独女。
阿芙生性活泼,一路上拉着她聊了不少新鲜的事儿。
阿芙爱跟着李掌柜到各处去送货,感各地的风土人情。
说着说着,她聊到了长安,“听说长安的女娘们近日流行眉心点牡丹花钿,是左相为长公主殿下画眉时想出来的新花样,长公主殿下在太后寿宴上画了花钿妆,第二日便风靡全长安了。”
“长公主?”阮辞秋长在乡野间,没见过什么大人物,对这位长公主好奇起来。
“对,长公主。说起来长公主殿下的封地便是景州,说不定还能一瞅长公主真容,听说公主殿下长得极美。”
阮辞秋笑着点头,但到底歇了好奇的心思。
这样的大人物,哪是他们说见就能见的。
她将程先留给她的信拆开,发现里头还有一个信封,还有一枚双鱼玉佩。
信封上的字迹和外头的不同,这是阿父的字迹。
原来如此。
她一早便觉得困惑,程先都病成这样,如何给她写信。
原来这信不是程先写给她的,而是阿父写的。
阿父给她的信很短,短到里头只有一句话,“若在上林无处为家,便去长安寻你阿母,若她不肯留你,便将玉佩给她。”
阿母?
阮辞秋将那封信看了又看,始终不敢相信里头的字。
阿母病死前的苍白脸色,她记忆犹新,上林荒山上的那座坟,做不得假,阿父每年的祭拜,也历历在目。
为何阿父如今告诉她,阿母尚在人世。
这一切都不由让她心思慌乱,不敢想起往日的种种。
一切都太荒唐了,死去的人怎么还能活过来。
她宁愿阿母死了。
至少在她心中,阿母是病死的,才离开她和阿父。
而不是因着什么原因,抛下他们。
可即便阿母抛下他们,阿母又有什么错呢?
她无法责怪旁人,却也承受不住命运的嘲弄。
阿芙见她愣在原地,不由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,“辞秋阿姊,你怎么了?”
阮辞秋收起信封,放下杂乱的心绪,“没什么,只是在想,你说的长公主到底是何模样。”
阿芙笑着点头,“长公主我不曾见过,但嘉成县主我见过。”
“嘉成县主是?”阮辞秋不懂这些遥远陌生的称呼。
“嘉成县主是长公主殿下的长女,县主是她的封号。我在长安见过县主,县主长得挺好看的,不过没有长公主殿下好看......”阿芙仔细看了看阮辞秋,直言不讳,“也没辞秋阿姊你好看。”
阮辞秋笑笑,并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,只当她为了讨自己欢心。
马车在距景州不远处停了下来,李掌柜走到马车边,声音带着些许歉意,“阮娘子,实在抱歉,前头车轮裂了,要将酒移到阿芙这辆车上,不好带你去景州了。此处离景州不远,只好请你多走两步了。”
阮辞秋爽快下车,道了声谢,李掌柜分文不取将她带到景州她已经很感谢了,哪里还会说旁的。
此处再走两里路,便是景州城了,这点路对经常走山路的阮辞秋来说,不算什么。
只是周遭是茂密的丛林,眼看着要天黑了,得快些赶路。
她告别李掌柜一行人,往反方向的岔路走去。
才走没多远,她便听到周遭丛林里有奇怪的声响,心也变得惴惴,十分不安。
接着,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她这时候才确认,有人跟着她。
她不敢耽误,快速转身,冲进一旁茂密的竹林里。
竹子浓密,刚好能掩盖她的踪迹。
比逃出生天先来的,是锋利尖锐的箭矢,箭矢擦过她的脖颈,擦出血色。
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箭矢,一枚枚冲向她。
这些人不是突然出现的,是这一路都跟着她,就等着要她的命。
她从未结仇,除了周通!还有那伙倭寇。
定然和他们脱不了关系!如今她也无法作他想,疲于逃命,脚步凌乱,重重摔在地上。
阴差阳错,那原本命中她心脏的箭,被她躲过,偏移至她的左肩。
一股钻心的痛从肩上传来,她来不及喊痛,匍匐在地上,用那双山中历练出来的手,用力折断箭矢,撕下裙边,绑在臂膀上暂时止血。
事情猝不及防,但她的神智却格外清醒。
活下去三个字一直在脑海中绕。
她爬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爬到了另一头的官道边。
她的耳朵贴在地上,隐隐听见远处有马蹄声。
她努力爬到路边,想赌一赌自己这条烂命,有没有活命的运气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身后追缉的步伐也越来越明显。
就在她几近昏厥的时候,马蹄声终于响亮。
四匹红鬃马齐齐停下,那座华盖马车差点刹不住,停了个趔趄。
后头跟着三辆马车,齐齐停了下来。
车夫收起鞭子,堪堪勒住马车。
阮辞秋昏死在路边。
车夫看了眼挡在路中间的阮辞秋,隔了点路,看不真切,神色犹豫,随即看向侧面的典军,问,“典军大人,这.....路中间看上去有个人。”
陆典军自然也瞧见了,他坐在马上看得远,还看到了阮辞秋带血的胳膊,可他却说,“管她作甚,是人是畜生,只要挡了长公主殿下的路,都碾过便是。”
陆典军的话十分轻飘,带着些轻视。景州附近多有流民,去岁便有流民拦下州府大人的马车行刺的,他可不敢赌这底下人的心思。
再者,长公主回长安要紧,旁人的死活同他有何干系。
车夫面露不忍,却不得不从,眼看就要抓起鞭子,马车内却有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,“外头怎么了。”
蜀锦制成的帘子被一双嫩白细腻的手掀开,接着一张娇俏精致的脸露了出来,少女笑意盈盈,带着些未经世事的天真。
陆典军喊了声县主,广清莹应下,好奇地看向路面。
阮辞秋穿着一身灰白的长裙,红色飘在上头,格外刺目。
广清莹惊呼一声,害怕的缩回马车里,“阿母,那边有个受伤的人。”说着缩进长公主的怀里。
长公主穿着一身月白色宫装,云鬓高绾,额间一朵赤色牡丹花钿,气质沉稳,眉宇间自带天威,听广清莹这样说,眉心微微皱起,对着外头吩咐道:“绕道。”
广清莹却拉着长公主的衣袖,撒娇道:“我们救救她吧。”
广清莹一句话,长公主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,不带犹豫,“命人上前去瞧瞧。”
广清莹来了兴致,“阿母我想瞧瞧她。”
长公主点了点她的脑袋,无奈笑道:“你呀,就是心善,离远些,别将不干不净的病过给你。”
侍女搀着广清莹下了马车,金丝鞋勾勒的淡粉色鞋履太过精致干净,一落在灰蒙蒙的泥地里就沾上一层擦不去污垢,广清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。
提着裙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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