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捉住的倭寇没什么骨气,好快就交代了来龙去脉。
周通被当场拿下。
阮辞秋将程久的手札和他签字画押的供词递上公堂。
周通虽百般狡辩,但面对铁证也再翻不出浪。
他的罪行罄竹难书,却逃过一死,只是流放岭南。
这样的刑法太轻了,对被他害死的人而言,是一种莫大的羞辱。
可也仅限于此。
林掌柜查出了姚柔真正的死因,不是上吊,是周通命人将她勒死的。
林掌柜去姚家,求姚夫人同他一道为自己的女儿申冤。
姚老爷却不肯了,他说要保全姚家的名声。
姚夫人也只得在他身后垂泪不忍,却迟迟不肯去衙门作证。
林掌柜找到阮辞秋时,她正在家中收拾行囊。
“阮娘子,那恶徒犯下如此滔天大罪,却只流放岭南,这是何种世道!”他一边走进来,一边愤愤不平。
阮辞秋面上淡淡,随手将桌案上的匕首丢给他,“那你去杀了他。”
林掌柜原本愤怒的表情平了些,“阮娘子,莫取笑我了。”
重兵把守,谈何容易。
他如今才知晓,阮辞秋先前为何劝他不必再奔走。
看到周通卖国通敌也只判了流放,便明白,姚柔的死根本微不足道。
“你放心,他活不了多久了。”阮辞秋将匕首打开,锋利的寒芒在她脸上闪过。
“娘子何意?”林掌柜犹疑。
“周通有心疾,你说,他不吃药会怎么样?”阮辞秋笑着,仔细将匕首擦拭。
林掌柜立刻明白过来,阮辞秋为何前几日托他将手中百金去观海镇的钱庄换成银票,还将银票转交给流放路上的差爷。
原来阮辞秋不是想给周通使绊子,是想要他的命。
林掌柜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肃然起敬,十分恭敬行了一礼,面露感激,“多谢阮娘子,姚娘泉下有知,定觉痛快。往后阮娘子无论遇上什么,只要林某能办到,定然相助!”
“我如今便有一件事情要你相助。”阮辞秋拿出一袋银子,“年年清明时,我阿娘阿父的坟头,你可否为我上一炷香。”
林掌柜有些愣,“阮娘子可要出远门。”
阮辞秋摇头,“我要到景州去,学手艺,做出世上最好的瓷器。”
景州是瓷器之乡,她想要完成阿父的遗愿。
“那为何不去长安?”林掌柜脱口而出,毕竟最顶尖的工匠都在长安。
长安?阮辞秋的心漏了一拍,她想起那人来。
等他清醒,自然是不愿回想起被一个人微末之徒囚禁的日日夜夜。
在他眼皮子底下,若被抓到,碎尸万段都是不够。
她怎么敢去?
这些弯弯绕绕自是不方便讲与旁人,阮辞秋只说,“我喜欢景州。”
林掌柜了然,痛快应允。
暖阳升到最高处,这索然无味的上林被照得透亮。
此地,只剩阿父和阿母的坟包,值得她日夜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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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飞驰在回长安的路上,一路都是阴霾的天。
偶尔滴下几滴雨水。
车上为微生舟诊脉的是威远侯府的孙府医,算是长安叫得上名号的医者。
是小侯爷一定要墨白带上的。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。
微生舟手心的血迹早就干涸,那片破碎的衣角仍在他手里。
死死捏着。
墨白不曾看见那日的场景,自然不懂这衣角对他的含义。
前日他只是轻轻去取微生舟手心的布料,却被他狠狠推开,怎么也不肯让他们靠近。
这三日也是时而清醒,时而糊涂。
清醒时就疯了似的去寻阮辞秋,阮辞秋的名字快被他嚼烂,烂到不能烂再咽下。
囫囵着。
孙府医见怪不怪,他说微生舟这是幽囚生爱,反慕囚者。
是一种心病,将养些日子,忘记那段日子,便好了。
第五日时,他不再同之前一般癫狂,疯魔。反倒是沉默起来,缩在角落里,瞧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他已经完全看得清每个人的脸,却独独没有他最在意的那张。
他脑子里只剩阮辞秋,在梦中都能梦见那间破到不能再破的屋子。
华贵的锦袍穿在身上,却始终怀念那身粗布衣衫。
那片衣角,他始终没有扔掉,每每骨头缝里透出致命的痛恋,他总是抱着那块破布,缓解自己的依恋。
久而久之,他爱上了做梦。
梦里什么都有,梦里的阮辞秋还和从前一样。
她做的饭菜依旧很难吃,那床棉被依旧漏风。
他知道自己病了,可他真的太痛了,只有在梦里,那人才会出现。
也许,也许他睡一觉,才会发现,眼前一切都是假的。
阮辞秋依旧会抱着他,亲昵地唤他阿舟。
在每个落日的黄昏,打开那扇老旧的木门,能见到风尘仆仆的女娘。
可是他睁开眼无数次,面前还是一样的场景,一样的几个人。
似乎一切都没有变,似乎一切都变了。
第七日,湿重的雾霭的露水隔着帘子侵袭,微冷的风抖落,离长安越来越近。
他在一片激动声中彻底清醒,明白了一个事情。
阮辞秋真的不要他了。
陆检第一次踏上他的马车,前几日微生舟动不动就摔杯子,可把他吓惨了,每天都老实待在自己马车里,不敢来瞧里头的情况。
今日一听说他清醒了,马上便上来寻他。
微生舟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,长久贫困的生活让他瘦削,却依旧如林间风月般俊美。
他此刻垂着眸,慢条斯理地斟茶,眼里的阴处越发淡了,不是不见了,只是掩饰得很好。
前几日发癫的人和这样凌霜傲雪的人,似乎搭不上边。
“你不在江南巡检,怎的出现在此处。”微生舟眼角淡漠,似乎还透着一丝莫名的恹气。
“小侯爷都快急疯了,你说我为何在此处。”陆检眉心一跳,对眼前这个淡定自的人,生出一种,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荒诞感。
墨白俯身回应,“是属下告知陆大人主子的境况,这才将主子寻回。”
点七不由地插嘴,“那女子刁蛮得很,我同点六都查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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