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君院里,家里人站了一屋子,下人仆从围在外面。夜里,院外灯笼也没点一盏,只留一轮圆月,寂静,又空荡地让人害怕。临钰跌跌撞撞跑过去,“爹爹!”大夫立在床侧,只摇摇头,说回天乏术。
“郎君闭气已久,若是及时发现,想来还有救。可如今......”
“爹爹。”临钰跪在床边,她看着父亲,萧礼脸上覆了白布,只留着面上的轮廓。临钰伸出手,她的手发凉,麻着觉不出还在颤抖。手靠近那块白布,又抽回来。她看了看四周的人,四周的人都为她让了位子。伯爷和夫人离得最近,夫人在一旁哭着,与同在落泪的张大娘子互相依偎着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握紧靠近白布的那只手,想掀开看看。张大娘子赶忙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,“别看,孩子。别看了。”
死寂一般的宁静,复点起“叮”一声长鸣。临钰甩了甩头,抽出手,隔着衣袖碰了碰父亲,“他身上还没凉呢。”
“还没凉呢!”昏暗的烛光掩不住临钰面上的苍白,也填不满眼里空着的缺口。“还有救。”她拽着大夫的袖口,“还有救!”
张大娘子将她抱进自己怀里:“母亲还在这儿呢,孩子。”临帆也走过来,脸上挂着泪痕,却也随意拿袖子抹了抹,“哥哥也在,临钰。父亲不在,哥哥会做你的后盾。”
临钰一声没哭喊。好像过了很久,四周的哭声也缓下来。临钰推开母亲,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,抬腿站起来,却因为发麻一次一次摔下去,辛夷扶着她,踉踉跄跄地提裙跑出去。
去藏书阁的路她早已熟悉万分,却一次一次摔倒,摔倒,却也一次一次站起来,推开门,父亲曾经看书的书案还在这儿,旁边推倒的梯子还没扶起来,一段割开的白绫散落在一旁,书案上的书整齐地摆在一角,中间只留下两封信。
一封写着“父母妻儿亲启”,一封写着“临钰亲启”。
临钰打开给她的那封,信封被她撕的歪歪扭扭,她打开信纸,靠在案上,将烛台移过来。
“吾儿临钰。想来你已见到父亲不争气的这一面。我生在兰陵萧氏的文人族中,世世代代信奉的是谨守臣分,护佑百姓。我们萧家,祖上起,便官任宰相。到如今,生逢乱世,已是各族箫条之际。
我不是个适合做官的人。我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,也自知没有这个头脑。于是,我只能碌碌无为地,做一些实地里为百姓好的一些小事。可结果依然是这样。
我喜爱推星,你是知道的。但推星太虚无了。我只能做一些当下就能为百姓造福祉的事,以证明我这样的人,也能做了百姓信任的官。于是,我将推星这学问交给你,以期你能带着为父的心愿与遗憾继续下去。你是最像我的那个人。你学得很好,比我学得更好。我很欣慰。
可这几日,我想了很多,我不知你是否真的喜爱推星,只一味将你赋予我的意愿,这是为父的错。因此,若你不喜爱此学,可把它丢下,另寻自己喜爱的路。为父永远支持你。
只有你的婚事,是我自觉最对你抱歉的一事。毕竟,我不能一力干涉你的婚嫁之事,在我之上,还有你祖父在。你的婚事终究是要为萧家所支配,这是我这几日自觉愧疚的事。因此,我拿你的八字算了又算,也看着推星书看了又看,总找不到解决之法。你投到这样一个没有能力保护的父亲膝下,希望你能原谅我。
也罢。你不需要原谅我。
这几日,我明白了一事。世事无常,才会有人信鬼神,信命。事有转圜之时,没人在乎命运。只有身处黑暗,深坑,世人向前向后总看不到出路,才会抬头望天。此时,暗夜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是世人唯一的出路,所以向天祈祷,向神求生,向星求路。
因此,吾儿,为父希望你永远不会有这一天。但一旦有一天,你心下慌乱,四下迷惘,愿这个本领能助你走出深渊。
你不必为我的死落泪。我对不起汴水周边惨遭灾害的百姓,对不起陛下,父亲的寄托,也对不起我的妻儿。现下,我死得轻松,畅快。我再不愿被兰陵萧家的显赫名头困住一生。
我另给全家写了另一封信。若你看到,请转交给你祖父。若没有,那定是全家已看到。你只将这封信烧掉即可,从此,只当你没有这个平庸的父亲。不要做像我一样的人。从此,向前看,愿你有个称心的一生。愿你往后平安喜乐。”
信纸早已被泪水打湿,打下一滴两滴,像雨中玉兰,打着打着落下来,只留下些印记,晕得墨迹模糊。
她泣不成声,将信纸摊在案上,身形也立不稳。辛夷扶着她,不置一语。临钰将眼泪擦干,又流下,再擦干。“父亲说了,他希望我不要落泪。他死得轻松,畅快,他会往生极乐。”
临钰将信仔细折起来,塞进信封里,又拿来一个新的、更大的信封包着,塞进袖袋里。辛夷将她扶着站起来,她轻轻拍了拍辛夷,“今晚,我想在藏书阁里歇着。你先回去吧。若是母亲问起,你就说我在这里,今晚不回去了。”
“娘子,一个人不安全。不然让我陪着你吧?”
“没事,今日家里仆从围得多,多数人都睡不了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她催着辛夷,“快回去吧。回去睡个好觉,明日还有父亲的葬礼,忙的很。”
辛夷看自家娘子浅浅地扯出一个笑,眼角的泪痕干不下去,心疼得很:“娘子。”
“快回去。”
“娘子,你这样我害怕。”辛夷拉着临钰,“我远远地找个地方歇,绝不打扰娘子,好不好?若是大娘子知道了,也会命人来的,不如就让奴婢来。我叫个人给大娘子送信,好不好?”
“也罢。那你在二楼榻上歇着吧。”
辛夷不敢再多说。出门叫了人,又从厨房拿了一碟奶酪樱桃,回来放在案上。又在手里随意捧了本书,独自坐在榻上,看一看书,看一看娘子。
临钰抬不动梯子,只将白绫好好收起,挂在梯子上。她一个人坐在书案前,捧着罗盘,看了又看。书案前已没有父亲前些日子写下的纸稿,想是被烧了。她翻开书,一页一页翻得很快。一本翻完,又回来盯着一页看了很久。那页夹着一张小纸条,写着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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