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天光渐暗,街上的叫卖声起起伏伏,杂耍与小吃摊也攒着人头。裴桓与萧临钰在街上漫步,身后跟着的侍女与侍卫并肩,路过了一个个凑着热闹的百姓。
“上巳日有袚禊除恶之说,去病去灾,祈求福祉。前面有柳枝点头身的地方,一会儿我带你去,祈求表哥在战场上也能平安。”
“我不信这个。我是战场上打惯了的人。平安是靠自己挣来的,但我知道我终会死在战场上。这种仪式对我并无什么意义。”裴桓依旧是那副稳重的样子。从裴父战死后他一直都是这样。
“你总是闷闷的。你以前多活泼,父亲这次让我带你出来就是看你太闷了,憋出问题还怎么征战沙场?”
裴桓只浅浅提了一下嘴角,萧临钰东张西望的看热闹,她并未看到。裴桓拉着萧临钰的手臂,走进一家首饰铺子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都说了今天是带你逛。”说着就推着裴桓走。
“我想给你买件首饰,明日做你的生辰礼。”裴桓的身形丝毫未动,除了那将萧临钰拉回的手。“我看不出什么差别。你有喜欢的吗?”
“哪有让女子自己挑的。”话虽如此,萧临钰却一直流连在这琳琅满目中。
“娘子,郎君。我们这里可是汴京首饰最多,样式最丰富的铺子。我看娘子这一身天水碧的衣裙,搭配这支碧云银丝绕珠步摇,最合适不过了。这是小店自己的设计,别的店里可没有这样式。”
“好,就这个。”说罢才问问萧临钰的意见,“喜欢吗?”看她点点头,又点了几只碧色的发簪,“还有这些,都包起来。让我的侍卫保管,送回去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辛夷忍不住想辩驳两句,却被萧临钰拦了下去。裴桓并未听到。“谢谢表哥。”
裴桓付了银子,有一侍卫报:“指挥使,陛下有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萧临钰也并不惊讶,身处官场,漩涡之内,人总是身不由己的。
“那好,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去找你。”不等萧临钰答应,只一个眼神。裴桓出门,斗篷被吹起一角,很快消失在人海中。
“娘子,你怎么不让裴郎君将首饰留下。你最喜欢带着刚买的首饰出门了。再说,除了那支碧玉步摇,其他的你看都未曾来得及看一眼。郎君这是又上心又不上心似的。”辛夷为自家娘子打抱不平,萧临钰却并未在意。
萧临钰转身挑选那些簪子:“无妨,我知道表哥很忙。他沙场征战必然不会关心过这些,这已经很不错了。”萧临钰拿起一支白玉簪,“你看,这支怎么样?”
“娘子最喜欢白玉的首饰。这簪子上还是云的花样,简单大方,甚是好看。”
“那就这支吧。”萧临钰令辛夷付了账,对着铜镜簪在头上,“我们走吧。”
她活泼的模样隐没在嬉闹的人群中,路过墨酎肆,却并未融入这茶香之中。她走进了一旁的凌云阁。这间酒楼尚在举办曲水流觞的宴席,文人雅客皆在其中,饮酒赋诗,好不快活。
“‘飞阁凌芳树,华池落彩云’。‘凌云阁’这名字起的甚好,正应了这上巳的盛景。”萧临钰要了一壶酒,几碟菜,叫辛夷坐在对面,二人对酌起来。
一旁席上的人恰巧听着,转过身叫住萧临钰:“这位娘子可是好文墨。也能将‘凌云阁’这名字的由来寻一句诗来。方才席间那位沈公子也是如此。”
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,那位沈公子正拿起一杯酒:“曲水潺湲映碧绡,兰亭宴罢醉春朝。谁言禊事随波逝?千载东风颂舜韶。”
“果然是好诗。不愧是吴兴沈氏的公子。”
“娘子是否也愿作一首?”
“辛夷,帮我拿一杯来。”
流水潺潺而过,辛夷拿起一杯,全场的目光看向萧临钰,只疑惑。想来是席上并无一位娘子,众人错愕。
萧临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祓禊清波濯战痕,兰亭飞墨化兵尘。香云漫卷烽烟散,万古春潮带笔奔!”
全场寂静。沈公子站起身向萧临钰作揖:“不知是哪家的娘子,竟有如此见地?”
“我家娘子是萧府的孙辈千金。”辛夷回道。
“原来如此,真不愧是兰陵萧氏的子孙。又有家国大义。在下沈府沈清璋,敬服。”
萧临钰回礼,命辛夷将桌上的酒装好,走出酒楼。沈清璋向席间众人告辞,追上萧临钰:“萧家娘子请留步。不知可否记得在下?”
“略有耳闻。是同我上学的那位沈公子吧?”
“正是。你我两家渊源颇深,两家祖父同朝为官,母亲又是知交好友。只是母亲告知不应常与未出阁的女子过近,每次拜访只听娘子在茶楼,只在上次萧相寿宴上见过一次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萧临钰微微笑了笑,脚步却不停,只想赶快逃离这里。
“我看娘子的心情不大好,身边也没有个知己朋友陪着。不如我来与娘子同游,也方便将娘子送回家中。”沈清璋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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