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应执冰冷的指节紧紧攥住她,感受到贴肤触骨的力道,廖云心只怕真会以为重生只是一场梦,她身处地府,又遇见了这个厉鬼。
他比她更像从地狱中爬回来的人,衣袍被泥点子溅满,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裂痕中渗着血。
他真是高估了她的善心,本以为会捎他一程,不料她居然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,他走得全身上下都被汗浸湿,才路遇一个好心人,带他一程,把他带来此处。
廖云心隐藏行踪,躲他躲了这么些时日,甚至听得宋元帝一行离开后没有着急现身,但眼前的人又做不得假,应执竟然没走,为何,怎么会如此...
她不由得想起下午遇见的那个男子,冷汗直冒。试图甩开他的手,无论他现今境遇如何,她只想离他远远的,全当并不认识:“你若遇见难事,可去报官。”
应执拉近她的手:“怎么,你在关心我?”廖云心厌恶地侧过脸,不想再看他一眼,听得他语带怨气的一句:“如今我这副样子,你满意了?”
宋元帝收了他所有银钱和所有亲卫,他如今身无分文,寸步难行。
他的目光自上而下,落在她身前略鼓起的衣襟,觉察到他的视线,廖云心捂紧自己的荷包:“休想!”
她想不通,难道这一世真的无法避开他么!
他是如何发现她行踪的?是弘亭,还是出城时的盘问?不对,是她假死之事暴露了。
应执没有松开她的手,语气淡然了几许:“我不过让你带我一路,有这么难?”
他一身狼狈不堪,廖云心不知道他经历了何事,当然她也无意谈及,但他不衫不履地躲在她车上,身旁又无任何人随行,如同老虎卸了他最锋利的爪子。
“你这是求人的态度?”廖云心亦不看他的脸色,她好不容易逃出来,再不会受他摆布。
应执冷哼一声,拉着她的手一齐下了车:“你这身上的银钱也是出自我,我若真想抢,就凭你雇的那个老家伙,你们二人也护不住,你拦得住我么?”
泼皮无赖,廖云心自不会和他废话:“你愿意抢便抢就是了,你把我杀了岂不痛快。”
“给我一间屋子。”应执扯着她的手往客栈走。
廖云心被他连拖带拉地扯进去,掌柜的不明所以看向他们二人。
她先一步喊道:“掌柜的,快帮我报官,他抢我雇下的牛车,还想抢我身上的银子,我来时你并没有见过他,他一路尾随我而来,居心不正。”
应执把身上的佩剑往桌案上一搭,挑起眉眼看他。
掌柜一看这人浑身的气势凛冽,身上蹭的那些泥点子不似污泥,更像浑身浴血之人,在看他的佩剑,哪敢招惹,连连告饶:“公子,这个时辰衙门都下值了,我们小本生意,得罪不起你们这等贵人,您要是赶路,我把银钱退给您,您看...”
廖云心推回桌上的银钱,大步跨到离他最远的极限:“不行,银子既然我已付了,我也住下了,你断没有赶我走的道理。”
她扯开应执握着她的手,似是没料到竟这么轻易,身形一晃,一个趔趄险些摔倒,摸着木梯,顺势转身,逃命一样往楼上跑,头也不敢回。
看这掌柜的不愿生事,她不能再栽他手里一次,这周遭数十里多是村舍,已至夜半,她无名无姓地突然造访,肯定无人敢开门,只怕会落得个露宿荒野的下场。
若慌乱中跑到四下无人之地,还不知会发生什么,不如留在客栈,人多的话,应执尚有一二顾忌。
生怕他再追来,廖云心冲到屋里反手将门闩上,又推着一旁的木桌将门死死顶住。
她背靠着门轻喘着气,听外面的动静,念着此先被他在客栈折磨过,无论外面发生何事,哪怕是走水了,她也决意不会踏出这个房门半步。
大堂内,只余下应执和掌柜的面面相觑。
掌柜的见那付钱的姑娘跑回屋,忙不迭把银子攥回手里,挤出一丝笑意:“公子,天字号房300文一晚,地字号房140文,人字号80文,通铺的话30文,您看您住哪一间?”
应执理也未理他,抱臂上了二楼,走到廖云心刚跑进去的那间,站在门外,抬手敲了几声,见其中毫无反应。
她不是最乐善好施么,无论是有龃龉的舞姬还是一面之缘、毫不相干之人。
他自顾自地在门外说道:“你要么开门让我进去,要么给我另订一间上房...”
可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,屋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宋元帝临行前扣下他身上所有的银钱,兰琴兰书不得不拿出他们自己私攒下的一点留给他,所剩无几,三个人在车马行和掌柜的纠缠半下午,红着脸讲价还价,掏光了身上最后的银子卖马回京。
这几日应执过得紧紧巴巴,勉强度日。松江府所有官员无人敢违抗圣意,虽知晓他仍未出城,但无人敢接济他。
应执这些时日要么同牛马住在窝棚里,要么碰见心善之人施粥才勉强果腹,好不容易等到她的踪迹,可她却避之不及。
她火烧云归湖的船,还是他垫付银子赔的。
何况她诈死逃跑求生,闹出这么大动静,如今重逢,对他全然没有一句交代。
应执站在门外等了不知多久,里面却不声不响,若非他亲见她进去了,只怕倒要怀疑里里面究竟有没有人,他默然很久,破天荒般地改了口:“我回京之后,千倍万倍偿还于你,可立字为据。”
屋内的烛火蓦地熄灭,屋内有人,却没应他。
掌柜的抻着脖子看得清楚,忙招呼店小二,在他耳旁小声叮嘱:“快让人把所有空着的客房闭紧了门,任何人找我都说我歇下了。”
应执眯起眼眸,抬起的手搭在门边,犹豫再三,强忍着怒意放下,隔壁几间亮着的烛火似有感应般,渐渐都灭了,他背靠着门,他倒不信她要在里面住一辈子。
次日他醒来时,是被时不时从他身旁经过的人吵醒,他眉心皱成一团,伸手去抓锦被,反被门框上的木屑刺了一下,他猛地睁开眼眸,从地上爬起,他身侧的房门大开,里面已人去楼空。
他跑到大堂,扯过一个店小二的衣襟:“住那间客房的姑娘呢?”
“刚走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应执冲出客栈,瞧着廖云心已走远的方向,怨气愈深。
一炷香,以那牛车来看,估摸已经走了几十里地了。
对街上,一个商贩忙着吆喝,木笼里刚出炉的包子软糯可口,应执大步上前。
“公子,您要几...哎...我的包子,来人呐...来人!”小贩冲着他离去的身影大喊。
应执大口撕咬包子,烫得他皱眉轻嘶一声,将未吃完的包子揣入怀中,飞身上树,向着廖云心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廖云心坐在车里,目光却未有一刻离开来时的路,她生怕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车夫驾着牛车,热得大汗淋漓,手中的鞭子甩个不停,奔逃。
“劳烦您再快些。”远处一个黑影从树上飞起,如同鸟儿一般灵巧,可廖云心心道不妙,霎时慌了。
“姑娘,咱们还是回去报官吧,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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