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菀手中长刀紧贴着他颈间脉搏，用力压下两分，瞬间划破皮肉溢出血线。
“你真要杀本王？”
“小王不如想想还有什么遗言要说。”
“孩子的名字本王已经取好了，就叫赫连……”
“我不听！”叶菀刀刃又压深了几分，“我先杀了你，随后就杀了这孽种。”
“为什么，本王对你不好吗？待娶了大熙公主，就娶你做侧妃。”
赫连叱拓手上力气松了几分，萧如晖和容姝立马剧烈咳嗽起来，容姝趁机喊道：“叶菀，快杀了他。”
叶菀白了她一眼，“你凭什么指挥我？等会儿连你一块杀了。”
“……”
疯子，都是一群疯子！
“遗言想好了吗？”
赫连叱拓眸中癫狂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幽暗，像是沉寂多年的地下死水，一丝波澜也没有。
他淡然开口：“也好，你动手吧，本王没有遗言，如果非要说的话，就将本王的尸骨带去大熙吧。”
“这里的天，又阴又冷，大熙春和景明，美人如画，是个埋骨的好地方。”
叶菀嘴唇轻抿，提手一挥。
手起刀落，滚烫的血液溅得满身都是，她眼睫轻眨，一滴血泪随之滑出眼角。
“大熙有什么好的？那里的人同样凉薄至极，像我们这样的恶人就该下地狱。”
容姝和萧如晖一脸惊愕地跌坐在床上，不知所措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赫连叱拓和叶菀。
他面上血色褪去，抬眸看向瑟瑟发抖的萧如晖，温和一笑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嗫嚅道：“本王满身血污，脏了小公主的眼。”
“你穿那件红嫁衣一定很漂亮。”
“明天就是本王大婚的好日子……”
须臾间，那人气力散尽，眼皮沉沉阖上，健硕的胸膛永远停止了跳动。
萧如晖闭上眼睛，长吁一口气，这阴森可怖的大恶鬼总算是命丧黄泉了。
叶菀又挥刀指向二人，“莫非你们觉得劫后余生了？”
“我才是那个要送你们去见阎王的死神恶鬼。”
容姝将萧如晖挡在身后，尽可能冷静道：“她是公主，你不能杀她。小北凉王骤死，一旦被人发现，你也逃不掉。”
“逃？”叶菀一声冷笑，提刀架到容姝脖子上，“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得死，辞哥哥也不例外。我还没能杀了他，往哪里逃？”
容姝深知叶菀秉性，她眼下刚毫不犹豫地杀了赫连叱拓，又怎会轻易放了她们。
“我拖住她，你去喊人。”她吩咐萧如晖。
叶菀刀刃贴上容姝的脸，重重拍了两下，“省点力气吧，外面的人都被撤走了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这个宫内，多的是人想要他死，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容姝的心顿时跌入谷底，赫连叱拓到底是个郎君，对付他尚且还能使用一些小娘子的手段。可叶菀是个杀伐果断的恶毒娘子，一时间根本无计可施。
如今之计，只能舍一救一了。
萧如晖立即挡到前方，“我拦着，你先走。”
“还真是姐妹情深，都是我未曾拥有过的东西，看着真刺眼。”
这时，外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，叶菀立马捏紧刀柄，警惕地看向外间。
殿内琉璃灯分外明亮，照得来人长身玉立，仪貌堂堂。那仙人误入人间的清冷之姿，一如当年的惊鸿一瞥，叫人终生难以忘怀。
“先生？！”容姝和萧如晖异口同声惊道。
只见他一身玄色长衫，眸光锐利肃杀，开弓拉箭，直指叶菀，身后随行之人也提刀一步步迫近。
叶菀笑，“辞哥哥，我刚刚才说想杀了你，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放了她们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，我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。”
谢慕辞敛眸，弓弦又拉紧了几分，“她们明明与你无冤无仇。”
叶菀举刀，叫嚣道：“可是我讨厌她们啊，不如就看看是你的箭快，还是我的刀快。”
容姝和萧如晖纷纷闭上眼睛，抱成一团。
想象中的屠戮没有降临，耳边“咻”得一声，箭矢入骨。
叶菀手中长刀“哐当”落地，臂膀上还插着一根铁铸箭矢，她忍着痛意，面色煞白道：“辞哥哥很多年没有拿起弓箭了吧？箭法竟退步至此，你应该往这里射啊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是想杀了你，可小北凉王的死总得有个交代不是吗？”
叶菀仰头笑，拨出箭矢抵在自己喉间，“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，我既然杀不了你，那就杀了我自己。”
她抬手之际，容姝赶紧上去一把捏住，“你死了，腹中孩子怎么办？”
“孩子？哪有什么孩子？我早就把他给杀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满脸血污的叶菀笑起来格外狰狞可恐，谢慕辞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将她控制中。
容姝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拉开，紧紧抱在怀里，“你疯了吗？知不知道有多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是我更不想你有危险。”她声音有些颤抖，差一点，就差一点，他们就要阴阳永隔了。
萧如晖颤着腿走过去，“先生，你怎么过来了？要是被老北凉王知道了该怎么办？”
“数子相争，挑拨一两个不是什么难事。老北凉王苦奇奴家族久矣，赫连叱拓死了虽说会国政大乱，但也给了他铲除乱党的由头，如今犯不着为一具尸体与大熙撕破脸。先走吧，其他事回头再说。”
萧如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那人，说不清是什么心情，她差一点就被迫成了他的妻，当真是造化弄人。
叶菀被谢慕辞交给了老北凉王，她对自己杀害赫连叱拓的罪行供认不讳。老北凉王盛怒之下却没有杀了她，只将她交给卑努家族处置，也算是对赫连叱拓的死有个交代。
叶菀出宫之际，趁看管不备，一头撞在石柱上，额头血如雨瀑。
阖眼之前，她抬头幽幽自语：“我一辈子都在寄人篱下，做小伏低，最恨别人欺负我。”
“欺负我的人都得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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