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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4.江海同归

小说:

两江经融事故[经侦]

作者:

拉条子

分类:

现代言情

林修远死亡二十四小时后,西南特殊监护病房。

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而规律的滴答声,程叙白躺在病床上,右手无力地悬在护栏外,指尖不受控制地以高频率颤抖。

这个频率让神经科主任忍不住皱起眉。他转身朝门口压低声音:“心因性震颤。神经高度紧绷后的后遗症,恢复期……至少三个月。”

江峙就靠在病房外的墙上,身上的防弹背心还没脱,作战服上满是长江边的雨水、泥渍,还有一硝烟味。

他拒绝了所有述职汇报,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病房守了一整夜。

“那他……为什么不说话?”江峙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突兀。

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谨慎:“暂时性的心因性失语。可能是目睹近距离枪击……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。”

江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。

他想起昨天程叙白在天台上哭到吐血的样子,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精英,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
江峙觉得胸口发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。

病房里,程叙白怔怔地盯着自己失控的手指,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,林修远第一次教他写金融模型的下午。

老师轻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背,声音温和:“握笔太紧反而会抖。要像对待市场数据一样,保持敬畏,但别恐惧。”

送走医生后,江峙推门走进病房,他没马上靠近,而是先转身进了洗手间。

水声哗哗响了很久。

再出来时,他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,作战服上那些刺眼的血迹已经擦了一些,只是袖口还留着淡淡的腥味和江水的气息。

他走到床边坐下,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程叙白苍白的脸,然后伸出手,稳稳握住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。

“医生说没得大事,”江峙的拇指轻轻蹭过程叙白的腕骨,动作有点笨拙,“就是要静养,慢慢来。”

程叙白脸色苍白,额前的碎发软软垂下来,没了眼镜的遮挡,那双总是冷静犀利的眼睛此刻一片安静的脆弱。

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江峙掏出手机,默默调到手写输入法,递到他左边那只没受伤的手里。

程叙白的手指抖得厉害,每一笔都划得非常艰难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江峙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,接过手机一看,屏幕上留下几行歪斜却清晰的字:

“为、什么……开枪?”

江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,重新用双手包裹住程叙白冰凉的手指。他的拇指很轻地抚过对方发红的眼尾。

“现场勘验结果出来了,林修远手上那把是高度仿真模型,但弹夹里唯一一颗子弹是真的。”他顿了顿,指腹拭去对方眼角的湿润,“更重要的是,他当时正在启动资金销毁程序。晚一秒,渝蓉两地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没了。”

窗外的树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,白花花的日光照进来,把程叙白的脸衬得更加苍白。

江峙在这一刻忽然发觉,他掌心这只手,比想象中还要冰凉。

“当时你转身的时候,他以及另外两个人拿枪对着你的后脑勺……那种情况,我们没法预测他们拿的是假枪。”

江峙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,“我猜你已经明白了,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。”

“他不愿意进审讯室,更不能接受自己有一天坐在被告席上。”

林修远太聪明了,聪明到连自己的结局都算计得清清楚楚。他选了一个最体面的退场方式,却把最残酷的真相留给了最信任他的学生。

江峙怎么会不懂程叙白为什么这么痛苦。

从开始怀疑的那一刻起,程叙白就在煎熬……那是他的老师,亲手把他培养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。

这一刻,江峙突然懂了陈局曾经说过的话:“那个纵横国际的金融罪犯F先生,很可能要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。”

林修远带过不少学生,但程叙白是唯一一个可能超越他,并且胜出一筹的。

而这个学生,今年才将将三十岁。

他的老师,最后用自己这条命,把学生托举到了一个别人永远够不着的高度。

程叙白这么聪明,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。

正是因为他想到了,才更加痛苦。

“睡会吧,”江峙低声说,“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
程叙白却摇了摇头。

江峙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固执。

“我跟陈局请示过了,”他把声音放得更缓,“明天再去局里汇报。”

程叙白终于不再坚持,闭上眼睛沉沉睡去。

林修远涉案的深度和广度,足以让整个金融圈迎来一场大地震,也足以成为压垮程叙白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这一点,从他近期频繁出现的生理性手抖、失眠和下意识回避对视就能看得出来。

林修远是他敬若神明的老师,是带他入门、手把手教他看K线图、替他系好人生第一条领带的人。

他跟在老师身边的时间,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都长。

江峙守在床边,直到听见程叙白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,才小心翼翼地伸手,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握的拳头。

掌心早已惨不忍睹,深深浅浅的月牙形血痕已经凝结成深红色的痂。

他拿起碘伏棉签,动作很轻地涂抹上去。睡梦中的人不安地蹙了蹙眉,却没挣脱,只是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。

江峙握着他的手,仔细端详着。

程叙白的皮肤很白,手指修长干净,除了中指第一节因为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这双手简直像从来没沾过俗世烟火。

真是沪上大少爷,江峙在心里啧了一声,连手都生得这么讲究。

但他也发现,当自己的手指稳稳圈住对方微颤的手腕时,颤抖好像真的减轻了些。

这个发现让他心头莫名一松,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得意。

……

凌晨四点一刻,程叙白在一种虚无的恍惚中渐渐清醒了。

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他隐约觉得床边沉着一片影子,睫毛细微地颤动几下,才艰难地睁开眼。

视线缓慢聚焦,他才看见江峙趴在床沿睡着了。

那人还穿着昨天的制服衬衫,袖口沾着干涸的泥点和不明污渍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,额发垂落,在眉眼间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。

程叙白只是稍稍一动,江峙就像触电般猛地坐直起来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,却已经脱口而出:“要喝水吗?”

声音里含着睡意的沙哑。

程叙白喉结滚动了一下,微微点头。

江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,刺耳的摩擦声划破病房的寂静。他几乎是两步就跨到饮水机前,接水时背影绷得很紧。

他端来了水,又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根吸管,利落地插进杯口,这才把病床摇起一个角度,小心翼翼将吸管凑到程叙白唇边。

温水轻抚,缓缓舒缓那干涩疼痛的喉咙,程叙白的眉头轻轻皱了一皱。

目光垂落,盯着杯中水看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开口:“……太甜了”

声音沙哑,却让江峙手猛地一抖,水差点泼出来。

“艹,就知道你得嫌甜!”

江峙愣了一下,随即却像松了口气般大笑起来,笑声在凌晨的病房里很敞亮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眼角的笑纹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就放了小半勺蜂蜜……你这舌头也是写了程序吗?”

程叙白没接话,伸手拿过床头的眼镜戴上,然后默默掀开被子下床,径直走向洗手间。

身后传来江峙刻意带着笑意的调侃,语调上扬,带着他的那股子痞气:“需要搭把手吗,程老师?”

程叙白头也没回,轻轻掩上了洗手间的门。磨砂玻璃上朦胧地映出他清瘦的身影,细细的水流声淅淅沥沥地传出来。

门外,江峙重重瘫坐在椅子上,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他仰头盯着天花板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。

……
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程叙白就自己办了出院手续。后续的烂摊子还堆成山,他得在任期结束前,把所有经手的案子都处理干净。

江峙知道他什么脾气,拦是拦不住的,干脆开车把他送回公寓,盯着他吃了点东西,自己转头就赶回了市局。

程叙白在公寓冲了个澡,换上一身熨帖的西装。镜子里的人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,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。

他抓起车钥匙直奔金融城,刚进办公室,还没在转椅上坐稳,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。

屏幕上跳动着的“爸爸”两个字,让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,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抽泣,像是被人捂着嘴。

程正擎顿了顿,才问:“身体怎么样了?”

程叙白松了松领带,在转椅上坐下: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事情,我们都听说了。”程正擎最终叹了口气,语气是他很少听到的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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