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食堂在深夜显得异常清冷。
平日里这个点虽然人不多，但总有几个加班的来吃宵夜，今天却安静得有点反常，连窗口后面打饭的阿姨都在打哈欠。
程叙白端着不锈钢餐盘穿过空荡荡的用餐区，盘子里就一份西红柿炒鸡蛋、一个花卷和一碗飘着几片紫菜的汤。
他没什么胃口，纯粹是为了保持体力。
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没过一会儿，这张长桌周围就稀稀拉拉坐满了人，都是专案组的熟面孔。
李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，坐在他对面，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，眼神都是恍惚的。
以许文为首的金融办同事们，此刻也顾不得西装会不会沾油，全都垫在桌上，趴在上面睡觉。
一向讲究养生、天天保温杯里泡枸杞的老陈，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要了双份红烧肉，说是“脑子转不动了，得补补”。
旁边一桌，王川和刘毅更是夸张，餐盘刚放下，人往前一趴，直接就没了动静，看样子是抓紧每一秒补觉。
江峙却不见人影。
程叙白摘下眼镜，用力揉了揉发胀的鼻梁和酸涩的眼角。
看着周围这群东倒西歪、被案子熬得没了人形的同事，他叹了口气，也把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往前推了推，学着他们的样子，趴在了桌面上。
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。
整个食堂几乎都是这景象，过去一个月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，熬夜成了每个人的标配，谁也逃不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食堂大门被推开，江峙带着一身夜里的凉气走了进来。眼前的场面让他脚步一顿。
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补觉，少数几个醒着的也眼神发直，安静得像在演哑剧。
他手里提着好几个明显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外卖袋，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，很快就在窗边那个角落找到了他想找的人。
那个平时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乱的金融专家，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，眼镜搁在手边，睡得正沉。
江峙抬手看了眼手表，距离预定的“果园”抓捕行动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动作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警服外套，轻轻披在了程叙白略显单薄的肩上。
然后，他在程叙白旁边的空位坐下，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，俯身趴在了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也需要抓紧时间恢复点精力。
……
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。
程叙白是被一阵细微但持续不断，塑料包装窸窣声和隐约的筷子动静给惊醒的。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，肩膀上滑落一件陌生的警服外套，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。
他这一动，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正在埋头“奋战”的人都停下了动作，齐刷刷地看向他，那眼神，像一群偷吃零食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小学生。
程叙白还有些懵，摸索着戴上眼镜，视线清晰后，他才看清……
桌上原本那些食堂的餐盘早就被推到了一边，取而代之的是铺开的肯德基全家桶包装、好几杯插着吸管的奶茶，还有几个装着卤鸭脖、鸡爪之类小吃的快餐盒，香气混杂在一起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，他那份几乎没动过的西红柿炒鸡蛋和花卷，连盘子带食物，都不见了。
“醒了？”
程叙白一转头，发现江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挨着他坐下了，正大口啃着汉堡，嘴角还沾着点沙拉酱。
“别吃那些凉的了，”江峙把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推到他面前，“你再不醒，我们真得叫救护车了。”
程叙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那么安静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抱歉，你们继续吃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桌上立刻恢复了生气。
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，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笑声扩散开来。
程叙白起身去洗手间，凉水扑在脸上，整个人清醒不少。回来时大部分人都吃完走了，就他们这桌还在慢悠悠吃着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没看见江峙给他留饭的事。
程叙白刚拿起勺子，就听见“啪嗒”一声，一片黄瓜从江峙的汉堡里掉出来，正好落在他碗不远处。
“江队，你的配菜越狱了。”程叙白扶了扶眼镜，用筷子夹起那片黄瓜。
江峙挑眉：“这可是汉堡的灵魂，别浪费。”说着俯身凑近，就着程叙白的筷子把黄瓜叼走了。
“噗。”对面的李白一口可乐喷了出来，手忙脚乱地擦着溅到案卷上的水渍。
老陈慢悠悠地放下红烧肉，推过来一盒纸巾：“年轻人，注意卫生安全。”
程叙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，镜片后的睫毛微微颤动，却仍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。
“江队，你警徽松了。”
“哪？”江峙条件反射去摸左胸的警号牌。
程叙白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，声音轻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：“就在职业操守的警戒线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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