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,程叙白在联合办的键盘前又敲打了两个小时,才终于松开僵直的手指。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许文收拾好公文包,轻声问道:“博士,我送您回去?”
“不用。”程叙白摆摆手,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许文点点头,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,欲言又止:“博士……昨天您母亲来电话,问您执行任务时有没有受伤。”
程叙白头也不抬:“下次再问,就说涉密工作不便透露。”
“……”许文哑然,默默带上了门。
走廊的灯光将程叙白孤零零的影子拉长。他出来后拐进隔壁经侦办公室,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值班警员打着盹。
“程组找江队?”值班警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“他在里间办公室。”
江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程叙白轻叩门扉,无人应答。
推门进去,行军床上的人正蜷着身子熟睡,连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。
他悄声走近,刚展开毯子,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,沉睡中的江峙仍保持着职业性的警觉。
“是我。”程叙白低声道,却在触碰间察觉到异样的体温。他俯身探向江峙的额头,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心头一紧。
“江峙?”轻唤无果,他加重力道拍了拍对方脸颊:“醒醒,你在发烧!”
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。
程叙白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扔,二话不说架起江峙,调整了下姿势把人背起来。江峙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,烫得他后颈发麻。
值班警员见他背着江峙出来,瞌睡一下子全醒了:“程组,我叫救护车!”
“来不及了,我送他去医院。”程叙白背着人快步走向电梯,皮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哒哒哒地响,“叫你们副队跟我一起去。”
办公室里的人被动静惊醒了。
王川和李白也揉着眼睛跑出来,几步跟上来,从后面托住江峙的背,程叙白肩上的重量一下子轻了不少。
……
监护仪的电子音在病房里有节奏地跳动着,江峙在混沌的意识中捕捉到乌木香的气味。
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程叙白正立在窗前低声讲电话,晨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金色的光芒。
“三根肋骨骨裂,左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。”程叙白的声音低低的,“陈局,他三个月内都不可能握枪。”
江峙想开口反驳,却被喉间涌上的血腥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
程叙白立刻掐断电话快步走来,冰凉的手指贴上他汗湿的额头,那触感让江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。
“三十八度九。”程叙白皱眉按下呼叫铃,袖口擦过江峙干裂的唇瓣,“伤口感染引发肺炎。”
“少危言耸听……”江峙想挥开他的手,却被静脉留置针绊住了动作,输液管在空气中划出无力的弧线。
程叙白掀开他病号服下摆的动作干脆利落,肋间瘀紫的肿胀上,两道缝合线正出黄浊的液体,在苍白皮肤上愈发刺目。
这是江峙不听话好好休息,先是跑去纪委主动配合询问,昨晚又熬夜开会的结果。
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时,程叙白已经戴好了无菌手套。
他俯身清理创口,动作轻缓得像是拂去橱柜里的收藏手表,仿佛这就是此刻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。
“忍一下。”酒精棉触到伤口的那一刻,江峙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,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
江峙看着自己被掀起的衣摆,突然想到什么似的,神色一凛,正色道:“程组长,根据《公务员行为规范》条例,男性同事之间也应该保持适当距离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程叙白闻言一怔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,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
一旁的小护士紧张地来回打量着两人,怯生生地伸出手。
“那个……家属,还是让我来……”
程叙白却直接左手扣住江峙颤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床单都皱了起来。右手持镊夹出伤口深处的脓栓,动作利落得让小护士都看呆了眼。
江峙疼得额角青筋暴起,愣是咬着牙没敢吭声,毕竟雄鹰一样的男人,不疼……
“江队说得对。”程叙白直起身,摘下手套的动作带着几分优雅,“确实应该保持距离。”
江峙见程叙白真要离开,立即又说:“但是,根据《公安机关内部管理条例》条例规定,同事之间应当建立和谐的工作关系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和谐”二字的发音,手指却紧张地抓住病床护栏,害怕这人真就这么走了。
程叙白停下脚步,转身时眼镜发出亮光。他微微抬眸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,却让江峙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护士推着治疗车离开,随着房门轻轻合上,病房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沉淀,江峙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。他清了清嗓子,指尖在床单上画着圈。
“那个……程组长,你看我这腿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,要不……你抽空给我讲讲那个跨境资金监测系统?”
他顿了顿,又急忙补充:“就当是……业务交流学习?”
程叙白微微挑眉,镜片后的目光闪过玩味,他抬手整理着袖口。
“这不在和谐工作关系的范畴内。”
江峙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下意识摸了摸鼻子,又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冷气。
窗户开着通风,树叶沙沙作响,几片叶子轻轻拍打在地上,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窘迫。
程叙白没再打趣他,轻哼一声:“你追车变道时,嫌疑车辆装载的仪器是伪报品名。”
江峙虚弱道:“那批货有问题?”
“货是真的。”程叙白将染血的敷料扔进处置盘,“但恒温箱里藏着自燃装置,如果不是你逼他们提前转向,整座嘉陵江大桥现在已经是火海。”
程叙白伸手按了两下消毒液在手心搓了搓,腕骨处那片淤青透着紫。
“你检查了吗?”江峙的声音比他平时低沉许多。
程叙白将桌上的杂物清理了一下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。
“嗯。”他简短地回答,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趋于平稳的数值。
江峙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。
程叙白站在床边,手指捏着被角犹豫了一下,才轻轻为江峙掖好被褥。
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照顾生病的自己,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这个动作用在江峙身上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江峙的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,这个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柔和:“不耽误你工作?”
程叙白微微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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