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府。
更漏滴过三声,书房内烛火却仍跳得灼人。萧珩斜倚在窗边的湘妃榻上,未束的长发垂落肩头,指尖捻着那片自她发间摘下的杏瓣——白日里还沾着晨露,此刻已微微蜷了边,在烛光下显出脆弱的薄透。
他举到鼻尖轻嗅。淡香犹存,混着她发间清冽的皂角气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大理寺卷宗室的陈墨味儿。
“王爷,林姑娘已安全回府,灯熄了。”侍卫在窗外低声禀报。
“嗯。”他应得漫不经心,目光却仍凝在花瓣上。指腹摩挲过柔嫩的边缘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。“她今日……可曾提起我?”
窗外静了一瞬。“林姑娘回府后只进了宫,无客来访。”
萧珩唇角勾起,将花瓣仔细收进腰间的墨绿锦囊。
那里面已存了好些零碎:一枚她遗落的素银耳坠,半张写废的验尸格目,还有上次龙首山她为他包扎伤口时撕下的一角袖料。
锦囊贴身而藏,染着他的体温。
“小鹿儿……”他对着窗外沉沉夜色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清,“你能逃到几时?”
眼前闪过今日杏林纷扬的花雨里,她睫毛轻颤的模样;想起她被他握住手腕时,肌肤下骤然加速的脉搏。还有最后,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色。
真有趣。
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算计有趣,比军中比武夺魁有趣,比他二十几年人生里遇过的所有事都有趣。
可随即,另外几道身影也撞进脑海。
御座上那人深不可测的目光,像一张无声的网;沈昭沉默递出玉佩时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;谢临渊吹笛时,眼底那抹清寂如雪的温柔。
棋局上忽然多了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。萧珩非但不恼,眼底反而燃起灼灼的光。
这样才好。
若唾手可得,反倒失了滋味。
“备马。”他忽然直起身,墨绿锦囊在掌心攥紧,“明日卯时,去大理寺。”
“王爷,卯时大理寺还未开衙……”
“就说——”萧珩转身走向内室,声音带笑,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锐意,“边关密案有新线索,需与林丞紧急商议。事关重大,等不得。”
总得寻个由头见她。
哪怕只是隔着堆叠如山的卷宗,看她蹙眉凝思时,鼻尖那一点微微的皱。
于他而言,也是极大的满足。
-
大理寺值房。
烛芯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灯花,沈昭却恍若未闻。他独坐案前,手中那枚獬豸玉佩被体温焐得温润。
另一枚,此刻该在她枕畔,或是妆奁深处。
他今日递出时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。只是一瞬,却像烙进骨血。
梨园里日光很好,透过花隙洒在她仰起的脸上,细小的绒毛镀着金边。她说“不悔”时,眼中有光,清澈坚定,一如他初见她于鹤鸣巷验尸时,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执着。
她心中有他。
起码她在意他。
沈昭确信。否则她不会在接过梨花时指尖微颤,更不会在他说“等你回头”时,睫羽如蝶翼般轻抖。
只是这点在意……还远远不够。
“大人,边关密报抄本。”下属叩门,送进厚厚一叠文书。
沈昭接过,展开。目光扫过一行行密文,眉心渐渐锁紧。私贩军械、勾结外族、朝中恐有内应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又要开始熬更守夜,又要埋首于血腥与阴谋的迷雾。
这样也好。
他将玉佩仔细系回颈间,冰凉的玉贴住心口。
至少办案时,她能暂时忘却那些纷乱的情愫,变回那个眼神锐利、心思缜密的林评事——不,如今是林丞了。
而他,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侧,教她勘验,护她周全,在深夜的值房里为她留一盏灯、温一碗粥。
待此案了结,待朝局暂稳,待她……看清自己的心。
沈昭起身走到窗边。夜色深沉,远处依稀可见靖王府巍峨的轮廓,更远处,翰林院的灯火也该亮着。
他忽然想起那株老梨树。年年花开如雪,岁岁零落成泥。可来年春风一渡,它依旧沉默地绽满枝头。
不问归期,不索回应。
只候着。
-
翰林院书斋。
松烟墨在砚中化开,浓淡相宜。谢临渊执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良久未落。
窗外月色浸透窗纱,洒在案头那本摊开的《花谱》上。他白日送她那本,该已翻到“梅花”篇了吧。
笔尖终于落下。淡墨洇开,渐渐勾勒出山石轮廓,一泓清泉,两块青石。石上对坐二人,男子执壶斟茶,女子垂首啜饮。他画得极慢,极细,连她鬓角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都细心勾勒。
每一笔,都蘸着今日梅岭的风、泉边的雾,和心头那场无声的雪。
画成,他搁笔,静静看着。画中人与她只有七分像。
他不敢画得太真,怕藏不住眼底汹涌的情意。
谢临渊提笔,在留白处题字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
墨迹未干,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像是泪,又像心底漫出的、无法言说的潮。
他自知争不过。
争不过靖王烈火烹油般的炽热,那是能将人裹挟焚烧的力道;争不过沈昭沉默如山的守候,那是岁月也难侵蚀的厚重;更争不过御座上那人……他只需轻轻抬手,便能将她纳入羽翼,或推入深渊。
可那又如何?
谢临渊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轮廓。指尖隔着一层薄宣,触不到温度。
能远远望着她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,能在她疲惫时奉一盏清茶,能在她困惑时递一本有用的书,能在这样的深夜里,将心事付诸笔墨,藏于箱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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