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绪一夜无梦，因为他根本无法入睡，静心神咒念了上千遍，心房内的震颤依旧停不下来，身体上的灼热炙烤着意念。
细数起来，他来余杭城后念净心神咒的次数，比在天机山上二十多年念的还要多。
李慕绪不敢回看床榻上一枕安眠的姜落，站在窗前吹了一宿的凉风，直到天际拂晓，某处的疼痛才徐徐消减。
白芷青放心不下，在门外守了一夜，结果半夜困得流泪，打个哈欠的工夫就脑袋一歪，靠在墙上睡着了。
等到她睡醒，楼下跑堂的小二们都在擦洗地板了，转眼又到开门迎客的时间。
白芷青刚准备敲门试探包厢内的情况，李慕绪就把房门打开了，两人四目相对，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。
李慕绪没问程珏为何一去不返，白芷青也没解释她出现在门外的理由，他们默契地不去提昨夜发生的事情。
白芷青：“我来看看姜落。”
李慕绪：“姜娘子还在睡。”
白芷青：“她睡成了怎么个样子……”
李慕绪：“她变回了狐狸。”
“幸好是狐狸。”白芷青抚着胸口，长出了一口闷气。
幸而她担心的状况没有出现，若是姜落像上次醉酒一样，衣衫半褪后裸身而眠，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李慕绪了。
白芷青手执纨扇轻摇：“醉仙阁今日的生意快开张了，食客一来难免闹嚷，我分不出心思照顾姜落，她也睡不安生。目下姜落一时半刻醒不过来，可否麻烦李道长将她送回琅琚斋，有程珏照顾我也好放心。”
“好。”李慕绪没多思考就应下。
“多谢李道长。”
“是我该做的。”
李慕绪回到床榻边，注视着姜落的睡颜，那朵玉簪花停在她小巧精致的狐狸耳畔，如春花落入一池秋水。
他俯身将姜落抱起，担心吵醒她，动作轻柔。
姜落睡得很沉，在李慕绪怀中蜷成毛茸茸的一小团，许是觉得晨光刺眼，尖尖的狐狸嘴又往他的臂弯里挤了挤。
李慕绪低头笑了，狐狸样的姜落随便动动都像是在撒娇，有那么点儿可爱。
白芷青带着李慕绪从醉仙阁的后门离开，若被食客们瞧见道士怀里抱着狐狸，说不准会传出些道士下山捉狐狸精的怪闻。
后院里摆着几个陶缸，昨日傍晚刚被石砚用驴车拉走了一个，剩下的则被薛掌柜用来种紫莲，莲叶下有锦鲤嬉戏。
李慕绪将帷帽搭在姜落的身上，记得留出空隙让她的小鼻子能畅快呼吸，狐狸毛被白色帘幕覆盖，隐隐透出火红的色彩。
姜落的四只小爪子紧紧扒在李慕绪的手腕上，绵软的肉垫按得他的皮肤有些发痒的感觉。
因这温暖的怀抱，时光的流逝仿佛都变慢了。
可惜从城西到城东的路途不长，即便李慕绪为了避人耳目，特地挑偏僻小巷走，依然没法让李慕绪和姜落的独处时间再长些。
琅琚斋的招牌出现在李慕绪的视线中，铺子大门敞开着，内里阒无人声。
估计与往常一样，只有程珏和石砚这对掌柜和伙计待在店里，客人则想都不必想，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来上一个。
李慕绪抱着姜落进店，石砚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，算珠噼啪作响。
他抬眼看到李慕绪，和怀里若隐若现的狐狸，又想起昨夜程珏独自一人回来，石砚怀疑二人背着大家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，不禁暗自偷笑起来。
“程掌柜在吗？”李慕绪环视了一圈，没见到程珏的身影。
出乎他预料的是，店内还有位身着湖蓝色襕袍衫的郎君，在琳琅满目的古董架子间踱步，光看背影就很眼熟，但一时间没认出是谁。
“在后院，我去叫她。”石砚停下拨算盘的手，说着话从柜台里走出来，到后院找程珏去了。
客人在柜架间流连，被李慕绪和石砚的对话声吸引，转身才发现原是熟识。
“李道长，”林留仙从架子后面闪出来，“你和姜娘子昨日驾马离去，而后一夜未归流民所，还以为是要撇下我这个累赘，一并离开余杭郡了。”
“抱歉，”李慕绪诚挚道，“原来是林郎君，没想到竟会在此间相遇。我与姜娘子昨日有要事商议，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。”
心有歉意是一码，见到林留仙时，李慕绪就开始寻思要怎么从他身上取到鲜血。唯有凑齐人妖道三者之血，小水鬼的转生才能推进下去。
“无碍，”林留仙并不计较，“以后遇到古怪事，记得带上我就成。”
李慕绪：“林郎君来琅琚斋买东西？”
林留仙：“守节兄今日西去长安，我送他至余杭郊外驿站，回城后胡乱逛到了此处，觉得有趣就进来瞧瞧，说不定能淘到个宝贝。”
李慕绪：“林郎君不随他一道出发？”
林留仙：“在流民所住了三日，我愈发觉得余杭郡不简单，打算再多留些时日。至于科考，我志不在此，就不跟着瞎掺和了。”
李慕绪与林留仙闲扯了好半天，程珏和石砚还是没露面。
姜落睡在怀里，他想不出还能与林留仙聊哪些话题。
林留仙不知道他的心思，乐呵呵地瞧着李慕绪，旁人看见了也许会误会二人是“他乡遇故知”了。
“诶！”林留仙发现了李慕绪怀里抱着个毛茸茸小家伙，他指着姜落的狐狸身问，“李道长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咳咳，没什么。”李慕绪身子一转，挡开他探究的视线。
林留仙不识趣，好奇地凑近看：“看起来像是狐狸，是你从玉皇山上抓来的吗？”
李慕绪生硬地说了句“不是”，然后继续侧身挡住怀里的姜落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林留仙不依不饶，跟着他绕圈子，还想伸手掀开帘幕。
他心想不就是只小狐狸嘛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，李慕绪不让他看那么他偏要看，甚至要上手摸摸它毛茸茸的身子。
“李道长，你回来了？”程珏终于出现，石砚跟在她身后。
“程掌柜，”李慕绪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，“这是你托我带回来的‘东西’，我已安全送到了。”
李慕绪向她使了个眼色，程珏看到他怀里化为原身的姜落，以及身旁饶有兴味盯着狐狸瞧的林留仙，顿时恍然大悟，明白她和石砚不在店里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。
“有劳道长了。”程珏快步上前，从李慕绪手中接过狐狸。
两人的身形将林留仙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，连根狐狸毛都没留给他。
程珏又向傻站着的石砚挤挤眉，示意他赶快招呼客人。
“林郎君，”石砚搀住林留仙的胳膊，“您方才在十二花神木偶前站了许久，定然是对她们极感兴趣，就让小的为您介绍一二吧。”
石砚也不管林留仙是不是真感兴趣，想不想听他介绍，拽着人就往靠墙的架子走，嘴里不忘向他吹嘘琅琚斋的丰厚收藏，顺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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