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仞沿着村中旧路向西走去时,几名刚从田里回来的村民先后放慢了脚步。
他的斗篷已经取下,浅金色长发从发根一直延伸到耳侧,耳垂以下才逐渐褪成银白。这样的发色与容貌在圣魂村极为少见,再加上肩后的行囊与明显属于外乡的衣着,很快便引得路边几个孩子跟了上来。
一名背着农具的男人主动走近,打量了他几眼,客气地问道:“这位小哥来村里找人?村里地方不大,我可以替你指路。”
白仞认出他是村东李家的长子,便在路边站住,将行囊往肩上提了些:“我找杰克爷爷,他还住在原来的院子吗?”
男人听见老杰克的名字,愣了一下,随后抬手指向西边。他还没来得及说明具体位置,身后的孩子已经转身往村中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村长爷爷,有个外乡人来找你!”
动静很快传到前方。老杰克拄着拐杖从一处院墙后走出来,身旁还跟着刚才跑去报信的孩子。老人这些年背脊弯下去不少,看起来比记忆中矮了一截,走得稍快便要扶着拐杖缓一口气,可他依旧习惯先把围在路边的孩子赶开。
“都围在这里做什么?”老杰克用拐杖敲了敲路面,训斥时朝几户人家的方向挥手,“该吃饭的回家吃饭,别挡着村里的路。”
孩子们退到道路两边,仍伸长脖子往白仞这边瞧。老杰克这才转过身,眯起已经有些昏花的眼睛,准备问来人找自己有什么事。
他只看了一眼,握住拐杖的手便僵住了。白仞站在夕阳落下的方向,轮廓被暖色勾得十分清楚。那头长发已经与幼年不同,眉眼也完全长开,可老杰克几乎立刻便认出了他,只是不敢相信这张在记忆里反复出现过的脸,真的会在多年以后重新站到村路上。
老人向前挪了半步,又抬手揉了揉眼睛。他再次眯起眼辨认片刻,嘴唇动了几次,才用发颤的声音喊道:“白仞?”
白仞听见这个名字,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。他走到老人面前弯下腰,伸手扶住那条因激动而不断发抖的手臂。
“杰克爷爷。”白仞应声时任由老人抓住自己,“是我,我回来了。”
老杰克的拐杖从手中掉到地上。
老人双手一齐抓住白仞的肩膀,先摸过他的脸侧,又沿着耳边浅金色的头发摸到银白发尾。他认得这双眼睛,也认得白仞思考时略微收紧的眉间,只是眼前的人比记忆里高出太多,让他每确认一处,呼吸便乱上一分。
“真是你。”老杰克用手掌捧住白仞的脸,确认时眼眶已经涨得通红,“你这孩子,真是你。”
白仞扶着老人站稳,答应时把身体再弯低一些:“是我,您没有认错。”
老杰克确认眼前的人真是白仞,胸口积压多年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他扬起手便要往白仞肩上打,手掌落到半途又收了力,最后只在他手臂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老人抓紧白仞的衣袖,责骂道,“活着那么多年,连一封信都送不回来。小三放假便往山里跑,小舞跟着他一起找,村里人连你的尸骨都没找到,你倒在外面过得好好的,过了六年才报平安。”
“是我告诉得太晚。”白仞托住老人手肘,认错时并未替自己寻找理由,“您要骂便骂,先别急坏身体。”
“你还敢管我急不急?”老杰克瞪着他训了一句,手却始终抓着他的袖口,“从小便是这个性子。你以为长高了,我便管不了你了?”
白仞听见这句责备,肩背微微低下去。他扶着老人站在路边,直到老杰克的呼吸慢慢恢复,才弯腰捡起掉落的拐杖。
周围村民已经陆续认出他。有人喊了一声白仞的名字,也有人走近几步,询问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。老杰克立刻把拐杖横到两人身前,用另一只手抓着白仞往家中带。
“人刚回来,你们便围着问个没完。”老人赶人时重新找回了村长的威严,“明天再说,今日谁也不许到我家堵门。”
一名年长妇人还想过来看看,老杰克已经拉着白仞拐进西侧道路。白仞回身向村民略微颔首,随后扶住老人,一步步走向记忆中的院门。
木门与院墙都修过几次,院内格局却没有大改。灶房换了新瓦,墙边仍堆着整齐木柴,石板路也沿着白仞小时候常走的位置铺到房门前。老杰克推开院门,仍不肯放开白仞,径直把他带到东侧的小房间。
老人从腰间取出钥匙,开锁时手抖得厉害。白仞伸手想接,老杰克却用手肘将他挡开,坚持自己把房门推了进去。屋内的床架与木柜都还是旧物,窗纸换过几次,桌脚也添了新木块。床上铺着晒得松软的被褥,枕边还留着一根红色发带,看长度与样式,更像属于小舞。
白仞走到床边,拿起那根发带辨认了一会儿。老杰克站在他身后,把拐杖靠到墙边,开口时伸手拍了拍床铺。
“你失踪以后,小舞每次放假跟小三回来,都睡在这间。”老人解释时把被角重新扯平,“她离开前总会把屋子收拾好,后来他们去了更远的学院,也有几年没回来了。”
白仞把红色发带重新放回枕边,手掌在旧床沿上缓慢滑过。木头表面比记忆中光滑,显然这些年一直有人使用,也一直有人修整。
“小舞没有告诉我。”白仞说话时把行囊放到桌边,衣摆随着动作落回腿侧,“她只说以前放假会陪唐三回来。”
“告诉你做什么?”老杰克一边责怪,一边抓住他的手腕检查,“让你知道她睡过你的房间,你便肯早点回来?”
白仞任由老人把他的袖口推高,回答时略微转动手腕,方便对方确认旧伤:“我会向她道谢。”
老杰克绕着他检查一遍,又摸了摸耳垂以下已经褪成银白的头发。
“这头发又是怎么回事?”老人捻着一缕发尾,询问时眉头紧紧皱起,“信里也不写,回来便变成了这样。”
“力量提升后慢慢变的。”白仞将长发理回肩后,“发根与以前一样,身体也没有受到影响。老师和其他人都检查过。”
“你拜师了?”老杰克听见有人替他检查,脸上担忧稍微淡了些,“老师是什么人,对你好不好?”
“老师叫玉小刚,大家称他大师。”白仞替老人倒了一杯水,介绍时把杯子放到他手边,“他教我武魂理论,也会亲自检查修炼情况。师娘叫柳二龙,她同样对我很好。”
老杰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听到“师娘”二字后终于稍微满意。他把杯子搁回桌面,又问起最牵挂的另外两个人。
“小三和小舞呢?”老人询问时朝院门方向望了一眼,像是还期待另外两道身影会跟着出现,“你们不是已经见面了吗,怎么只有你回来?”
“小舞在安全的地方修炼。”白仞坐到老人对面,回答时把需要隐去的部分压在最短的范围内,“唐三去了附近的山谷,他今日要见唐昊。我与他约好,明日午时以前过去会合。”
“唐昊总算肯见儿子了?”老杰克听到那个名字便板起脸,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,“他当年留下一封信便走,小三等了这么久,确实该让他把话说清楚。”
白仞没有替唐昊辩解。他打开行囊,将从天斗城带回来的布料、茶叶与药材依次摆到桌上,又把写好的用法放在药包下面。
“这些是给您的。药材的用法都写在下面,不舒服便先停下,等我下次回来再换。”
“你回来便回来,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?”老杰克嘴上责怪,手掌却在布面上摸了几次,“这料子一看便贵。”
“不会影响我的生活,您留着便好。”
老杰克仍念叨着让他以后不许乱花钱,最后却把东西仔细收进了柜中。
“坐了这么久,饭还没做。”老人往灶房走时朝院中木凳指了一下,“你在外面等着,今日不许碰锅。”
白仞跟到灶房门前,伸手拿起菜篮中的青菜。他在木凳上坐下,态度自然地摘去枯叶。
“我帮您择菜。”白仞把整理好的菜叶放入木盆,解释时将凳子挪到不挡路的位置,“只坐在这里,不会碰锅。”
“你才回来第一天,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?”老杰克从灶房探出身,训斥时手里还握着木勺,“把菜放下,回屋歇着。”
“这里是我家。”白仞低头继续择菜,回应时把菜根整齐放到另一边,“以前也做过,不算干活。”
老杰克站在门边听了片刻,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省心,最终还是转回灶台。锅中很快响起热油声,白仞坐在院中把剩下的青菜全部整理干净。
老杰克拿碗时顺手多取了两只。等三只碗全摆到桌上,他才反应过来唐三与小舞今日不在,手掌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。
白仞伸手接过两只空碗,把它们叠好放回柜中。老杰克重新坐下,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:“下次把他们都带回来。屋里总能收拾出地方。”
“我会带他们回来。”白仞夹起那块肉,准备分回一半时被老人用筷子挡住,只能完整放进自己碗中,“小舞若能一起回来,会很高兴。”
“她小时候每次进门便吵得院子不得安生。”老杰克嘴上嫌弃,脸上却浮出些怀念,“小三跟在后面收拾,她便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白仞听着老人念叨,慢慢把碗里的饭吃下去。老杰克又问起史莱克学院,白仞便挑出能够让他安心的事情说了一些。
他提到弗兰德与赵无极,也提到大师和柳二龙。说到同伴时,他只简单说明戴沐白几人都在,奥斯卡与自己同住,小舞和唐三也始终与他们一起。
“有人与你同住便好。”老杰克替他添了一勺汤,叮嘱时仍不忘追问,“你夜里再有哪里不舒服,至少有人能叫老师。”
“奥斯卡会发现。”白仞接过汤碗,回答时想起那个总能在半夜被寒意惊醒的人,“他比我想象中细心。”
老杰克听出他在学院过得并不孤单,紧绷了一晚的肩膀终于松下来。老人吃过几口,又将筷子放到碗边。
“以后还会忽然不见吗?”老杰克问出这句话时把手掌按在桌面,态度比先前任何一句责骂都认真,“又让人等几年,连你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?”
白仞握着汤碗,片刻后将它放回桌面。
“明日我去找唐三,之后还要处理一些事情。”白仞逐项交代自己的安排,回答时从衣襟中取出史莱克学院的徽记,“我不会再突然离开。若很久收不到信,您可以把这枚徽记拿到诺丁城,请人将消息送去天斗城史莱克学院。”
老杰克拿起徽记,在灯下辨认上面的名字。老人把它翻过几次,确认白仞已经将能够留下的联络都准备好,才把徽记收进贴身衣袋。
“这次总算知道先说一声。”老杰克用手掌按住衣袋,评价时仍带着未消的怨气,“明日见到小三,告诉他圣魂村还有人等他。唐昊要说多久随他,小三总要回来吃一顿饭。”
“我会告诉他。”白仞起身收拾碗筷,答应时把老人按回椅子,“您坐着,剩下的我来。”
老杰克象征性地骂了两句,最终还是让白仞把碗端进灶房。老人拄着拐杖坐在桌边,始终听着院中水声,像是只有每一道动静都还在,才能确认今日不是年老以后做的一场梦。
入夜后,老杰克亲自替他换了床单,又将小舞留下的红色发带收进木盒。临走前,老人仍站在门边反复叮嘱几句,直到白仞答应早些休息,才拄着拐杖回到隔壁。
院中逐渐安静下来。
白仞坐到床边,从行囊中取出唐三留下的蓝银草。细长草叶仍保持着鲜活的颜色,他把它放到枕旁,掌心沿着叶片轻轻抚过。
白仞坐到床边,从行囊中取出唐三留下的蓝银草。细长草叶仍保持着鲜活的颜色,他把它放到枕旁,掌心沿叶片轻轻抚过。
唐三此刻应该已经见到唐昊。
一年之期真正到了。那些白仞始终无法亲口说出的往事,很快便会由另一个人完整摆到唐三面前。
他靠上床头,将蓝银草握进掌中。真正让他不安的从来不是六翼天使的血脉,而是唐三知道全部真相以后,是否还会像过去一样走向他。
枕边的草叶沿着手背弯下,叶尖落在腕骨附近。白仞合拢手掌,把那点熟悉的魂力留在掌中,随后侧身躺回小舞曾经睡过的床铺。
与此同时,唐三已经进入群山深处。
他沿着唐昊留下的地图穿过山林,瀑布声从远处逐渐变得清晰。接近曾经训练过的山谷后,他再也维持不住月轩一年养出的从容,八蛛矛从背后展开,带着身体越过最后一段山壁。
山谷仍与两年前相同。
瀑布从高处坠入水潭,大片水雾随风落到岸边。唐三收回八蛛矛,沿着水潭走出一段,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小三,你回来了。”唐昊站在水潭另一侧,开口时抬起仅剩的左手。
唐三转过身体,双腿在看清父亲的一刻僵在原处。
唐昊的右臂已经从肩下消失,左腿也只剩空荡荡的裤管。大半头发染成雪白,曾经如山岳般挺立的人如今只能依靠一条腿支撑身体。
“爸。”唐三喊出这个字时声音猛地变了,随后踩碎岸边石块冲到唐昊面前。
他跪在父亲身前,双手伸到残缺的肩侧与腿边,又因不敢碰到伤处而悬在半空。唐昊用左手按住他的头发,动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亲近。
“来了便好。”唐昊抚过儿子已经及腰的蓝发,安慰时露出一点笑意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冰冷杀意从唐三体内骤然爆发。杀神领域沿水潭向外铺开,近处草叶很快凝出薄霜。唐三猛地站起身,追问时眼底已经被血色侵入:“是谁把您伤成这样?武魂殿,还是宗门?”
“把领域收回去。”唐昊用左手扣住他的肩膀,提醒时五指骤然用力,“在月轩学了一年,见到事情仍只会先动杀意?”
“先告诉我是谁。”唐三盯着父亲空下的衣袖,问话时泪水已经沿脸侧落下,“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唐昊松开他的肩膀,回答时以魂力稳住独腿,“回到这里后,我斩去右臂与左腿,将两块宗门魂骨取了出来。”
唐三握住父亲衣襟的手骤然僵住。
“为什么?”唐三问话时玄天功已经沿掌心进入唐昊经脉,“我明明说过可以替您治疗,您为什么不等我回来?”
“等你回来,你不会让我做。”唐昊任由玄天功检查体内状况,解释时将儿子的手从衣襟上拉开,“旧伤已经随断肢排出,剩下的魂力足够自保。那两块魂骨本就属于宗门,我该还回去。”
唐三确认父亲经脉内多年沉积的伤势确实消失,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减轻。他扶住唐昊手臂,劝说时仍在寻找补救的方法:“魂骨可以用其他方式归还。您的身体不该成为偿还宗门的代价。”
“事情已经做完。”唐昊用左手拍过他的手背,结束争论时转向山壁深处,“你等了五年,不是为了回来同我争这一件事。跟我来,我会把该说的全部告诉你。”
唐三站在水潭边缓了几息,随后快步追上。他从侧面扶住唐昊的手臂,唐昊这次没有推开,两人沿着山壁进入隐蔽洞穴。
石室顶部落下一束日光,正好照在中央的小土包上。一株带着金色细纹的蓝银草生长在那里。叶片随洞中微风轻轻摆动,唐昊走到土包旁坐下,左手落到草叶上时,方才面对断肢的冷硬也随之散开。
“小三,过来跪下。”唐昊朝身旁示意,开口时手掌仍护着那株蓝银草。
唐三已经猜到什么。
他走到土包前跪下,蓝银皇武魂在这一刻自行出现。蓝金色藤蔓从身体四周生长,蓝银领域随之铺满整个石室,那株纤细蓝银草也在同源气息中迅速伸展。
唐昊贴在草叶上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阿银。”唐昊俯下身体呼唤妻子,声音里带着多年未曾消失的眷恋,“我把我们的儿子带来了。他已经长大,也比我当年更加出色。”
两片最长的草叶缓慢伸出。
一片缠上唐昊的手掌,另一片沿着唐三的手腕轻轻卷起。微弱精神波动顺着草叶传来,亲近得像一双从未真正触碰过他的手。
“妈妈。”唐三喊出这个称呼时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俯下身抱住土包,额头抵在母亲生长的泥土旁。多年缺失的部分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回应,唐三再也无法维持月轩教会的克制,跪在蓝银草前痛哭出声。
唐昊坐在旁边,任由泪水落进泥土。他用左手抚过阿银的草叶,等唐三的哭声慢慢低下去,才从自己与唐啸离开昊天宗讲起。
他讲到兄弟二人外出历练,也讲到阿银如何走进他们的生活。唐啸最终选择离开,把未来留给弟弟与自己喜欢的人,阿银也在那之后向唐昊坦白了十万年蓝银皇的身份。
“她问我会不会后悔。”唐昊抚着草叶回忆,唇边浮起短暂笑意,“我告诉她,无论她是人类还是魂兽,她都是阿银。重新来一次,我仍会选择她。”
“您没有选错。”唐三握住母亲缠在腕间的草叶,回应时把它贴到脸侧,“换成我,我也会作出相同选择。”
唐昊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他为何说得这样笃定。他继续讲起武魂殿的追捕,讲起昊天宗受到牵连,也讲起唐三祖父因重病与打击去世。
石室里的日光缓慢移动。
唐昊说到唐三出生那日,左手已经紧紧握成拳。他当时刚突破九十级,阿银也刚进入成熟期,武魂殿前任教皇却带着两名封号斗罗与大量魂师包围了他们。
“我挡不住他们。”唐昊用拳面抵住膝盖,叙述时肩背逐渐绷紧,“你妈妈刚生下你,身体远未恢复。她把你交到我怀里,选择用献祭护住我们父子。”
唐三的手掌压入土中。
他听着父亲讲完阿银献祭,讲完十万年魂环如何让唐昊突破封号斗罗,也听完那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战斗。前任教皇最终被唐昊重创,回到武魂殿后伤重而死,昊天宗也在随后被迫封闭山门。
唐昊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唐三离开,将阿银留下的种子栽进这座山谷。此后的铁匠铺、劣酒与多年沉默,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完整原因。
“您为什么从未告诉我?”唐三的声音已经不再带着责备,“至少让我知道,您并非不在意我。”
“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知道这些,除了让你背上仇恨,还有什么用?”唐昊说道,“你从小便习惯替别人承担。我若把这些交给你,你只会更早逼自己长大。”
唐三垂下头,无法否认父亲的判断。
“我没有照顾好你。”唐昊拍了拍他的手背,承认时第一次没有回避自己的亏欠,“这些年反而一直是你照顾我。可你觉醒双生武魂、拜大师为师,又带着史莱克击败武魂殿学院时,我知道自己至少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唐昊把手掌落到唐三肩头,夸赞时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:“小三,我为你自豪。”
唐三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落下。
他抱住父亲残缺的身体,手臂尽量避开右肩与左腿的断处。唐昊用仅剩的左臂拍着他的后背,任由儿子将多年未能说出口的痛苦全部哭出来。
等唐三重新坐直身体,唐昊从魂导器中取出两只铅盒,放到土包旁边。
“宗门的魂骨都在这里。”唐昊把铅盒推到儿子面前,交代时掌心压住盒盖,“你回到昊天宗以后,亲手交给你大伯。宗门是否接纳你,剩下的路如何走,都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唐三把两只铅盒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。他再次检查唐昊体内状况,确认断肢带走了最难处理的旧伤,才慢慢收回玄天功。
“宗门的责任,我会承担。”唐三扶着父亲坐稳,承诺时另一只手按在母亲生长的土包上,“母亲的仇,我也会记住。实力不足以前,我不会贸然冲进武魂殿,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。”
唐昊听见他仍保留判断,便用左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。石室安静片刻后,唐三低头望着蓝银草叶上的金纹,脑中忽然浮现另一种神圣光芒。
六翼天使。
白仞左翼。
唐三搭在膝上的手缓慢收紧。
“爸爸。”唐三转向父亲,问话时喉间仍残留着哭过后的沙哑,“武魂殿前任教皇的武魂,是六翼天使?”
“是。”唐昊靠着石壁回答,态度里没有回避。
“您很早便知道小白的左翼与那一脉有关?”唐三扶着母亲的草叶,问话时肩背仍有些僵硬。
“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。”唐昊靠在石壁旁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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