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仞跟随那支队伍走了将近一日。
最初只有两千余人,离开天斗城控制范围后,另外几支队伍陆续从山林与旧路间汇入。没有旗帜,也没有统一衣甲,彼此交接时使用的却都是武魂殿内部手势。等天色再次暗下去,散开的队伍已经接近万人。
四名封号斗罗分别坐镇四方。
白仞没有见过他们,其中两人来自天斗圣殿下属区域,另外两人应当是从其他行省临时抽调。四人的身份没有出现在萨拉斯交出的任何一份名单中,他们彼此也很少交谈,只按提前分好的方向统领各自队伍。
当四支队伍的路线全部转向七宝琉璃宗时,白仞已经先一步离开片刻。他没有直接进入宗门,只在外围暗哨能够发现的位置留下七宝琉璃宗的联络标记,写明武魂殿大批魂师正在靠近。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追上队伍。
至于消息能否赶在袭击前送到宁风致手中,他无法确定。
整支队伍在距离七宝琉璃宗还有数十里的山谷中停了一次。
所有魂师原地恢复魂力,治疗人员将最后一批药物送入四处营地。那些药物正是白仞在天斗城查到的缺口之一,瓶口与封印都没有异常,服下以后也只会加快魂力恢复。
白仞藏在山壁上方,看着一名魂师饮尽药剂。
死线视野中,那人心脉旁的暗红痕迹随魂力恢复逐渐清晰,却没有立即影响意识。药物只是在滋养早已种入体内的血印。
队伍重新启程时,已经接近子夜。
道路前方是七宝琉璃宗控制的山脉,负责领路的人绕开所有村落与哨卡,将万人分成四路,从不同方向向宗门外围靠近。
四名封号斗罗始终位于各自队伍中央。
这样的安排适合同时攻入宗门,也适合从四面封锁撤退路线。可他们停下的位置比白仞预想中更远,四支队伍抵达后没有立即发动攻击,只在林间重新列阵。
没有人传达新的命令。
附近也没有主祭的气息。
白仞伏在高处等了片刻,忽然发现地面上的血线动了。
最先出现变化的不是七宝琉璃宗方向。
靠近四名封号斗罗的魂师同时抬头。数百人像在同一刻听见了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,身体僵硬片刻,随后转身面向原本负责统领他们的长老。
其中一名封号斗罗立即察觉异常。
“停下!”
属于封号斗罗的威压正面压入队伍,最前方数十名魂师脚下的地面同时开裂。他们的身体被魂力按得无法向前,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却迅速亮起,沿颈侧一直蔓延到眼底。
后方的人没有停。
第一排被压倒,第二排便踩着他们继续向前。有人释放武魂,有人尚未来得及点亮魂环,手中武器已经向自己的长老挥去。
其他三个方向也在同一刻爆发骚乱。
近四千名魂师从不同位置同时涌向四名封号斗罗,剩余人则被血印压在原处,身体不断抽搐,像是连站立和倒下都已经不再由自己决定。
封号斗罗没有立刻下杀手。
最先受到围攻的长老抬手掀起一道气浪,将数百人向外震开。魂力已经控制在不会致命的程度,撞上血印后却像落入早已准备好的引线。被震伤的魂师还未落地,体内鲜血便从伤口同时涌出,在半空化成一层暗红血雾。
血雾没有散开。
它沿那名长老释放魂力的轨迹反向缠了回去。
长老身上第八魂环骤然亮起,想用更强的力量将血雾驱散,暗红纹路却已经贴上他的手臂。每一名被他击伤的魂师都在为那道纹路补充力量,人数越多,缠入经脉的血线便越深。
另一处队伍中传来一声震响。
那名封号斗罗没有留手,巨大的兽类武魂在林间完整展开,一击便将扑到身前的数百人掀飞。树木成片折断,血肉也在魂技中同时碎裂。
下一刻,所有死者体内的血印一同脱离。
暗红力量沿地面汇聚,化成一道足有数丈宽的血柱,正面撞入他的武魂真身。那些魂师的身体已经失去生机,残余魂力与武魂本源却仍被血印拖拽着向前,连散入天地的机会都没有。
那一刻,白仞意识深处沉寂许久的黑河忽然泛起波纹。
前四道神纹从水下依次显现,灰色光芒沿河面向更深处延伸。第五道尚未成形的纹路缓慢升起,停在被血色倒影覆盖的水面上。
它没有告诉白仞如何毁掉眼前的阵法,也没有要求他救下多少人。
只有四个字从灰色纹路中逐渐清晰。
生死有主。
第五道试炼开启。
黑河随即重新沉入意识深处。现实中的血柱仍在向封号斗罗体内灌入,另外三个方向也已经出现相同的魂力震荡。
白仞从山壁上跃下。
浅金与灰黑双翼在夜色中同时展开,左翼圣光先一步扫过距离最近的队伍。数十名魂师颈侧的暗红纹路在光芒中浮现,外层邪恶魂力受到净化,动作也随之慢了一瞬。
死神镰刀紧接着落入右手。
白仞从人群侧面穿过,镰刃没有触及任何人的身体,只沿血印向地下延伸的连接连续斩落。灰色刀光掠过之处,十余道血线从中断开,原本正向封号斗罗冲去的魂师先后跪倒在地。
其中一人短暂恢复清醒,抬头看见白仞身上露出的供奉殿纹饰,声音因血液逆流变得嘶哑:“白客卿……下面……”
他没能把话说完。
刚被斩断的血线没有消失。断口落入地面,沿附近阵纹迅速滑动,随后接上了另一名魂师体内的印记。
跪倒的人胸口再次亮起暗红光芒。
白仞反手将镰刀送入地面。
刀锋斩开泥土下方的阵纹,灰色死亡气息沿裂口向两侧扩散。三道血线当场断裂,更多暗红纹路却从深处浮现,绕过镰刃重新连接。
它们并不分别属于眼前这些人。
所有血印已经成为同一张网。
左翼圣光能够压制外层邪恶,死神镰刀也能斩断已经形成的控制联系,可每处理一处,阵法便会从其他节点补上缺口。被白仞救下的人还没有离开几步,便可能被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血线重新拖回去。
血窟中的控制以锁链、铜铃与血池为中枢。
只要找到连接便能逐一拆除。
眼前没有唯一的血池。
脚下整片山林都是阵法。
一声尖锐长啸从七宝琉璃宗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,宗门外围几乎在魂力震荡传来的同时升起警戒光柱,显然外围暗哨送回的消息已经让他们提前有了准备。封号斗罗交手产生的魂力震荡已经越过山脉,负责夜间巡守的弟子在第一时间发出了信号。
一道七杀剑光从远处破空而至。
剑锋尚未真正落下,山林上方的血雾便被切开一条笔直缺口。尘心踏着剑光抵达战场,看清四支武魂殿队伍以后,七杀剑没有任何停顿,直取最先转向宗门的两名封号斗罗。
骨斗罗几乎同时从扭曲空间中走出。
他一掌拍向地面,大片骨刺在武魂殿队伍与七宝琉璃宗之间升起,将已经开始冲向山门的魂师全部拦在外侧。
“武魂殿!”
骨斗罗的怒声穿过山林,空间压力也随之向四周扩散。
白仞刚斩断一道扑向伤员的血线,七杀剑已经从他身侧划过。锋锐剑气停在肩前,距离供奉殿纹饰只剩半寸。
尘心认出了他。
“你也参与了这次行动?”
“先看他们体内。”白仞没有挡剑,镰刀重新勾住一条血线,将它从一名魂师心口外侧剥离,“武魂殿的人正在被自己的阵法献祭。”
尘心没有立即收剑。
另一名受控封号斗罗已经从后方攻来。那人尚保留部分意识,落向尘心后背的魂技在最后一刻偏开数尺,轰碎了旁边整片山壁。
暗红纹路随即爬上他的面孔。
他发出一声压抑闷哼,下一击却比方才更快,九枚魂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同时燃烧。
尘心转身接下攻击。
七杀剑与对方武魂正面碰撞,剑气将周围血雾撕开,却没有直接斩向那名长老的身体。
骨斗罗也已经发现问题。
他用空间裂缝困住另一名封号斗罗,沉声问白仞:“他们还能不能救?”
“血印已经进入本源。”白仞看着四道不断凝实的暗红光柱,“先压住,不要杀。阵法在用他们作阵眼。”
四处队伍中的死亡仍在继续。
最先涌向封号斗罗的魂师并没有全部死于战斗。随着暗红光柱成形,他们体内的血液与魂力开始主动离开身体。成片人影从外围向内倒下,武魂刚刚显现便化成光点,被血线拖向中央。
没有挣扎太久,也没有给旁人留下救援时间。
他们的生命像被阵法同时收走。
四个方向,各有近千人。
当最后一批血光汇入封号斗罗体内,四道光柱终于完整闭合。最先失控的两名长老同时抬头,眼底已经看不见原本神色。另外两人仍在以自身魂力压制血印,身体却被阵法拖向固定方位。
四名封号斗罗之间,暗红光幕开始向外展开。
它越过武魂殿残余队伍,继续向七宝琉璃宗山门推进。
宁风致在此时赶到。
七宝琉璃塔从掌心升起,七层宝光刚刚照亮夜色,地下血阵便出现了更加剧烈的反应。数百条原本分散在山林中的血线同时转向,朝着七宝琉璃塔释放出的增幅光芒缠去。
白仞立即喝止:“收回辅助!”
宁风致看向他。
白仞没有解释武魂殿供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只将镰刀斩入一条刚刚接上七宝琉璃塔的血线。刀锋落下时,宁风致清楚感受到自己送向剑骨斗罗的魂力出现了一次反向牵引。
增幅正在被阵法抽走。
“它要的不是宗门。”白仞将那条血线挑离地面,“四名封号斗罗只是阵眼。七宝琉璃塔一旦全面辅助,宗门里所有人的魂力都会进入阵法。”
宁风致没有再问。
七宝琉璃塔的光芒迅速收回,原本准备覆盖战场的增幅也在接触剑骨斗罗以前停止。他转身向跟来的宗门魂师下令:“改警戒令,所有弟子从后山三条密道撤离。外门先走,直系断后,不得释放大范围辅助魂技。”
宗门方向再次传来钟声。
这一次不再是迎敌。
七宝琉璃宗多年经营的撤离路线全部开启,守在山门内的弟子没有继续向战场聚集,而是在几名长老带领下分批向后山转移。
血阵察觉新的祭品正在离开。
四名封号斗罗同时转向。
尘心一剑横斩,七杀剑气在山门前形成一道无法越过的屏障。骨斗罗则强行扭曲四人周围的空间,让他们每一次前进都重新回到原位。
可这两种限制无法维持太久。
四名封号斗罗体内的魂力正在被阵法强行燃烧。他们不需要顾及经脉,也不需要为下一次攻击留下余力,每一击都在用生命换取远超正常状态的爆发。
尘心接下第三次合击时,肩侧衣物被一道兽爪撕开。鲜血刚刚涌出,剑气便将伤口附近试图靠近的血雾全部震散。
骨斗罗的空间也在连续冲击中出现裂纹。
“这样拖不住。”他向白仞喝道,“阵眼在哪?”
“四个人都是。”
白仞展开寂灭羽阵。
白羽先落向仍在抵抗的两名封号斗罗,神圣力量沿他们肩背压入血印。黑羽则在周围形成短暂魂力断层,截断阵法继续灌入他们体内的命令。
两名长老动作同时停滞。
白仞借这一瞬靠近,死神镰刀从其中一人胸前斩过。镰刃勾住血印向外拖出数寸,那名长老的意识也短暂恢复。
“走……”他看向尘心,声音已经无法保持完整,“带宗门的人走……”
下一刻,血印重新沉入心脉。
更远处的数百名魂师同时吐出鲜血,生命力沿阵纹汇入这里。刚被拉出的印记得到补充,再次把那名长老的意识压了回去。
白仞被反冲震退数步。
死神镰刀可以斩断眼前这条联系,却无法同时处理几千个提供力量的节点。
他重新开启死线。
褪去颜色的视野中,四名封号斗罗身上的血印已经与脚下阵法融为一体。剩余六千名魂师分别连接四处阵眼,他们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向外流失。
更深处还有数十道较粗的血线。
那些血线没有连着普通魂师,而是分散藏在山林、岩层与废弃哨点中。每一道都在持续调整阵纹,替主祭维持四处血印的平衡。
主祭本人仍未出现。
白仞收回死线,右手握紧镰柄。
逐一斩断已经来不及。
死神镰刀外侧,第六枚灰色魂环第一次在战场上完整亮起。
“第六魂技。”
灰色领域从白仞脚下向外铺开。
“死域·无主。”
进入领域的瞬间,周围所有与死亡相关的力量同时显形。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再向阵法输送死气,几名已经失去意识的魂师体内,血祭反噬形成的暗红力量也与主祭控制短暂分离。
原本绷紧的血线纷纷松弛。
距离白仞最近的数百名魂师相继倒下,身体不再继续向四名封号斗罗移动。那名刚刚被血印压回去的长老也再次睁开眼,强行将自己的武魂收回一半。
“现在!”白仞向尘心提醒。
尘心没有浪费这一瞬。
七杀剑化成数道剑影,从四名封号斗罗之间穿过。剑气没有伤人,只将他们脚下的阵纹分别钉住。骨斗罗也同时合拢双手,扭曲空间在四人周围形成暂时封闭的牢笼。
四处阵眼第一次停下。
可死域只覆盖了周围五十米。
领域之外,更多血线仍在运转。远处六千名魂师体内的生命与魂力继续向这里汇聚,灰色边界每承受一次冲击都会剧烈晃动。
白仞向前移动,死域也随之覆盖另一片区域。
新进入领域的人恢复了一部分意识,先前离开的地方却再次亮起血光。被剥离的控制没有彻底消失,主祭根印仍在他们体内,只要重新接上其他节点,阵法便能再次夺回控制。
更麻烦的是,死域只能裁定死亡力量。
那些尚未死去的人被抽走的魂力与生命本源仍然属于他们自己。白仞无法把它们当成无主死气剥离,也不能用死神镰刀直接斩碎。
领域边缘再次受到冲击。
白仞胸口气血翻涌,右翼根部传来撕裂般的寒意。继续这样移动,他最多只能让几百人短暂清醒,无法同时守住整片战场。
他没有继续扩大死域。
灰色领域稳定在四名封号斗罗附近,白仞重新观察脚下的血线。
所有印记外层都不同。
有人体内的血线与兽武魂缠在一起,有人的印记藏在器武魂魂力中,还有一部分通过药力附着在经脉。真正沉在最深处的结构却始终一致。
与血使心脉中的根印相同。
主祭将同一种核心纹路传给所有下属,再让不同邪魂师依照各自武魂控制外层血印。眼前这座阵法规模远超过血窟,最深处的根却没有改变。
白仞左臂忽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左臂魂骨受到根印刺激,白金甲片从手背浮现,沿前臂向上闭合。原本分布在甲片边缘的灰银纹路没有直接释放力量,而是在靠近血线时自行调整,逐渐排列成与根印近似的形状。
左臂魂骨正在记住它。
白仞蹲下身体,将左手按在一条被死域暂时压住的血线上。
暗红力量立即沿手掌向上缠绕。
左臂表面的白金圣光将暗红力量挡在血肉之外,任由它缠绕在甲片表面。分布在接缝间的灰银纹路则随着接触逐渐亮起,排列方式也开始向根印靠拢。
一道陌生的信息顺着臂骨进入意识。
圣痕溯源。
它无法代替死域覆盖整片山林,也不能自行解除血印。
只要那些痕迹仍通过同一枚根印彼此连接,圣痕溯源便能沿现有联系找到它们。
白仞将魂力灌入左臂。
手掌下方的血线骤然亮起,紧接着,战场上所有拥有相同根印的节点同时作出回应。暗红光芒从一名名魂师体内浮出,穿过土地与山林,最终组成一张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大血网。
隐藏在暗处的邪魂师再也无法遮掩。
西侧山腹中亮起四道血影,北面废弃哨点下方藏着六人,另外几道较粗的联系分别埋在东南方向的两处山坡。更深的位置,还有一道远比其他血线庞大的根须向山脉外延伸。
主祭在那里。
白仞只能确定方向。
那道根须经过数十次转接,真正位置已经超出他的感知范围。
“剑前辈,西侧山腹和北面废弃哨点。”白仞维持着左手与血线的连接,“骨前辈,东南两处山坡。维持阵法的人都在那里。”
尘心看了一眼仍被困在空间中的四名封号斗罗:“我们离开,他们会立即冲出去。”
“死域还能让他们保持一段清醒。”
白仞话音刚落,其中一名长老已经抬手抓住自己胸口。血印不断催动武魂,他便用仅存的控制把魂力全部压入经脉,不让魂环重新亮起。
另外三人也先后作出相同选择。
他们无法摆脱阵法,至少还能让自己暂时停在原地。
尘心不再犹豫,御剑掠向西侧山腹,另外数道七杀剑影则越过树林,直取北面的废弃哨点。骨斗罗收回大半空间压制,只留下数道扭曲壁垒困住封号斗罗,自己则踏入裂开的空间。
两道封号斗罗气息同时远离。
下一刻,山林深处爆发出剧烈震动。
七杀剑光从整座山腹中央贯穿而过,埋在岩层中的血色节点被一剑逼出。四名邪魂师同时释放武魂抵挡,暗红魂力尚未形成完整防御,剑气已经把最前方一人斩成两段。
东南方向的空间则整片向内塌陷。
隐藏在山坡下方的阵纹被骨斗罗强行翻到地面,维持阵法的邪魂师仓促逃离,其中两人试图用附近受控魂师阻挡,身体却在空间转移完成前被骨刺穿透。
血网中接连有节点熄灭。
每消失一处,四名封号斗罗身上的压力便减弱一分。受到抽取的魂师也开始恢复最基本的身体控制,有人勉强向阵纹外爬去,有人只能躺在原地喘息。
宁风致没有让七宝琉璃宗弟子回来救援。
撤离尚未完成,任何人进入血阵都可能成为新的祭品。他只带着少数不需要释放大范围魂力的长老留在外围,将能够移动的伤员拖出阵纹。
宗门后山陆续传来信号。
第一条密道清空。
随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。
最后一批负责断后的直系弟子退入安全区域时,血阵与七宝琉璃宗之间的联系还没有真正闭合。失去七宝琉璃塔与宗门弟子的力量后,那部分暗红纹路只能悬在山门外侧,再也无法找到新的目标。
主祭显然也发现计划已经无法完成。
那道最深的根线开始收缩。
白仞通过圣痕溯源察觉变化,立即将感知沿同源根印向更深处追去。灰银纹路刚越过两处中转节点,远方山林便传来一声沉闷爆响。
主祭主动毁掉了一处连接。
负责中转的三名邪魂师身体同时炸开,鲜血与残魂沿根线倒卷,形成一道干扰圣痕溯源的屏障。
尘心的剑光紧随其后落下。
大片树林被从中央斩开,最深的那道根线却在剑锋抵达前彻底断裂。主祭舍弃了所有仍在维持阵法的下属,带着根印核心退出白仞的感知。
尘心没有继续追向未知方向。
剩余邪魂师还在以阵法反噬为主祭争取时间。七杀剑重新落入战场,剑光接连穿过数处血影,没有再给他们自毁节点的机会。
骨斗罗也在另一侧解决最后几人。
他从空间裂缝中重新出现时,胸前衣物已经被血色魂技撕开,左侧肋骨附近留下大片暗红痕迹。尘心肩背同样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握剑的手却没有任何不稳。
“主祭跑了。”尘心只说了结果,“其他人都死了。”
白仞没有回应。
他已经无暇追踪逃走的人。
所有外部节点被毁以后,阵法没有立即消散。
但失去主祭与所有中转节点以后,血网已经无法继续从外界获得力量。此刻反向灌入六千名魂师体内的,只是阵法中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残余血祭力量。
他们的身体早已承受过一次抽取。
再让这些混杂着死气、诅咒与邪恶魂力的力量倒流,大部分人都会死在阵法反噬中。
白仞维持死域,将血祭力量中的死亡部分与主祭控制暂时分离。第三枚灰色魂环随之亮起,归葬沿着死域剥开的界限运转,将已经失去归属的死气从活人经脉中抽离,收入死神镰刀。
左翼圣光则进入血线,将仍属于魂师自身的生命与魂力向原处推回。
两种力量只能处理各自能够辨认的部分。
仍有大量污染沿血线持续倒流。
四千名死者留下的怨恨、血祭积累的邪恶力量,以及主祭根印用于侵蚀意识的部分已经完全混在一起。它们不再属于任何一个死者,却也没有变成能够被归葬安全吸收的纯粹死气。
死神镰刀传来强烈牵引。
白仞立即压住武魂。
这些力量一旦直接进入灰环,随之进入的还会有未曾净化的恶念与根印。他现在无法分离,更不能把它们留在战场。
一名刚刚恢复意识的魂师再次发出惨叫。
暗红气息从血线钻入他的胸口,刚被送回体内的魂力开始失控。类似情况正在其他位置同时发生,死域范围之外的人最先承受不住。
白仞低头看向左臂神装。
圣痕溯源仍与整张血网保持联系。
神装本身拥有天使神性,又在七日神铸中容纳过死亡力量。它无法净化眼前如此庞大的污染,却足以暂时将其封住。
只要让整张血网重新获得一个出口。
白仞将左手按入阵纹更深处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宁风致察觉不对,立即向前一步。
“把人带出血线。”
白仞没有进一步解释。
左臂神装上的白金光芒全部亮起。圣痕溯源沿血网锁定所有仍然相连的同源根印,白仞则主动放开掌心与神装内部的魂力通路,将自己的左臂变成整张血网中唯一没有封闭的出口。
原本正在向六千名魂师体内倒流的邪恶力量短暂停滞,随后沿着现有血线,转向白仞所在的位置。
第一股暗红力量进入掌心时,左臂神装便传出一声细微裂响。
神圣力量本能净化靠近的邪恶,灰色死亡神性则将无主部分从中剥离。两股力量在甲片内部第一次经过完全相同的纹路,原本分明的白金与灰银在短暂碰撞后逐渐重叠。
一种从未真正稳定出现过的力量沿左臂展开。
它没有将血祭污染彻底消灭。
只是让混乱力量中的界限重新显现。
属于活人的魂力沿血线返回原本身体,仍然带有死者意识印记的残魂碎片也被神装排斥出去,没有随污染一同封入左臂。已经失去归属、又无法立即净化的邪恶力量,则被圣痕溯源一层层牵入左臂。
寂灭圣域只在白仞周围短暂张开。灰白光芒中掠过极细金纹,领域对混乱力量作出的裁定被左臂神装承接,又通过圣痕溯源标记出的血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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