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炼制的药在第三日清晨成形。
丹炉中的赤红与冰蓝原本各据一侧,两滴血落入以后,烈火杏娇疏与八角玄冰草残留在两人体内的药力随之交融。寒热沿炉壁旋转数周,最终收拢成一枚红蓝相间的药丸。
唐三以玄天功确认药力稳定,才将药送到唐昊手中:“这枚药只能让您适应冰火两仪眼外围的环境,两处泉眼附近依旧不能靠近。最初几日若有寒热交替的反应,顺着药力运转魂力便好。残肢附近若持续疼痛,便先离开药圃。”
唐昊服下药,在木屋前运转魂力。右肩与左腿断口附近很快浮起红蓝交替的微光,经脉中原本受到寒热气息影响的滞涩也逐渐散开。
白仞开启死线观察片刻,确认那些细微裂痕没有继续扩张:“经脉已经能够适应外围的寒热气息,您可以留在这里。”
唐三这才收起丹炉与剩余药材。
阿银被移栽在木屋不远处,蓝金草叶已经重新扎入湿润泥土。她暂时无法再次传递完整意识,却能在唐昊靠近时伸出叶片,轻轻碰触他的手背。
唐昊在她身旁坐了一会儿,才对唐三说道:“昊天宗的路由你自己走。先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,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。”
唐三确认两只铅盒仍妥善收在魂导器中,郑重答应道:“我会亲手交给大伯。宗门最后如何决定,我都会回来告诉您。”
唐昊应了一声,随后看向白仞:“武魂殿那边,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白仞将客卿令收入斗篷内侧,“我会先见千道流。供奉殿与教皇殿都不会立刻相信我,但只要他们仍在彼此戒备,我便有时间争取位置。”
“别把退路交到别人手里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两人向唐昊与阿银告别,离开冰火两仪眼。走出落日森林以后,前方道路逐渐分成两个方向,一条通往天斗城,另一条继续向武魂城延伸。
唐三在岔路前取出一枚刻着蓝银草纹路的薄木片,递到白仞面前。
“到了以后,先报一次平安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之后按照昨晚商量的办法联络。若信可能暴露,便先停下。”
白仞接过木片,收入贴身衣袋:“我会留下能让你判断情况的消息。”
唐三的手仍停在半空,过了一会儿才收回。
他们已经用一整晚讨论过联络的时间、暗号和失去消息后的处理方法。该说的都已经说完,可真正站到岔路前,唐三仍旧无法把这次分别当作普通行程。
“计划可以改变。”他说,“你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变。”
白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
唐三看了他片刻,最终点头: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“宗门那边也是一样。”白仞说道,“他们若把所有责任都压给你,别因为那里是昊天宗便全部接下。”
“我会自己判断。”
唐三望了一眼通往天斗城的道路,忽然说道:“距离当初约定的五年之期,已经没有多久了。”
白仞自然记得。离开史莱克学院以前,他们曾约定五年后重新相聚。如今戴沐白、朱竹清、宁荣荣、奥斯卡、马红俊与小舞都在不同的地方,谁也不知道再次见面时,各自会变成什么模样。
“武魂殿的事情若能顺利,我会在约定的时间以前赶回去。”白仞说道。
唐三没有要求他一定按时出现,只提醒道:“若赶不回来,便先送消息。不要为了赴约冒险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已经没有其他事情需要交代。唐三沿着通往天斗城的道路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回过身。
“五年之约见。”
白仞站在另一条官道前,斗篷被风吹起一角:“史莱克见。”
唐三这才转身离开。白仞也没有继续停留,踏上了前往武魂城的道路。
数日后,武魂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。
白仞在城门前出示客卿令,负责核验的魂师确认令牌与魂力印记后便让开道路。他收回令牌,沿主路穿过城中广场,随后顺着山势向供奉殿走去。
上次离开时,他接受客卿身份只是为了自保。如今重新踏上石阶,他已经准备真正参与供奉殿的事务。
白仞进入供奉殿后,熟悉的侍从替他通报了来意。片刻之后,内殿的门从里面开启,千道流正站在长桌后整理来自各地的卷宗。
桌上大部分文件都盖着不同等级武魂分殿的印记,其中数份以黑色封蜡密封,与供奉殿惯用的金色纹章摆在一起。千道流将手中的卷宗合拢,等白仞走到桌前才开口。
“离开时走得干脆,回来后倒先知道来见我。”千道流把卷宗放进右侧木匣,“看来你在路上已经决定好要什么了。”
“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您同意。”白仞把客卿令放在长桌中央,双手随即收回身侧,“我愿意进入供奉殿,也愿意接受供奉殿的职责与考核。”
千道流扫过桌上的令牌,示意他把话说完。他并未因白仞主动留下而立刻表态,只等着他说明真正想取得的身份。
白仞迎着他的审视,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:“我想争取大供奉继任候选的资格。”
内殿安静下来。千道流没有立刻回应,只从桌后走出,释放出一缕天使魂力,沿白仞左翼本源进入经脉。
六十七级魂力在体内稳定运行,死亡气息与神圣力量仍旧泾渭分明,彼此间的冲突却已比离开武魂城时缓和许多。
“六十七级。”千道流检查过他的右翼,才收回魂力,“你还不到二十岁,拥有双生武魂,其中一种又得到天使神像承认。即使你今日离开武魂殿,上三宗也会把你当作核心人物争取。”
“正因如此,供奉殿也不会永远只把我当作普通客卿留下。”
千道流听出他话里的笃定,眼底浮起一点笑意:“你倒比离开时更清楚自己值什么。”
他回到长桌后,却没有将客卿令还给白仞。
“当初的长老大会上,我承认过你有承接大供奉之位的可能。”千道流说道,“可有这种可能,与真正成为继任候选,是两回事。”
白仞没有回避:“我愿意接受考察。”
“考察不会只看魂力,也不会只看你能否赢下一场战斗。”千道流的态度重新严肃起来,“大供奉要处理供奉殿与各地分殿之间的事务,也要在其他供奉意见不同时作出判断。你可以有自己的目的,却必须承担自己以供奉殿身份作出的每一个决定。”
“我回来确实有自己的目的。”白仞说道,“这一点我无法否认。但我不会只在需要供奉殿时才承认自己属于这里。”
千道流并未追问那个目的。他从白仞主动提出继任的那一刻,便知道这次回来绝非单纯为了天使残考。
“你愿意承认这一点,便比编一份效忠誓言更有用。”
千道流从身后书架取下一本薄册。册中记录着历代大供奉继任候选的姓名、武魂与最终考察结果,有人顺利接任,也有人在考察结束后被划去了名字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纸面上尚未留下任何字迹。
“金鳄会负责考验你。”千道流抽出桌上最厚的一份卷宗,手掌压在黑色封蜡上,“他是二供奉,也是除我以外最了解供奉殿事务的人。你有没有资格成为继任候选,不能只由我一个人判断。”
白仞看向那份卷宗:“若他认可我,您便会在下个月的长老大会上提名?”
“若他认可你,我才会考虑把你的名字交到其他供奉与长老面前。”千道流说道,“若连金鳄都不相信你能够承担这个位置,我也不会仅凭天赋,要求整个供奉殿接受一个尚未得到证明的继任者。”
他稍作停顿,继续说道:“将来即使我不在,金鳄也会是最先协助继任者稳定供奉殿的人。你能否让他愿意站在你身边,需要你自己证明。”
白仞听到“不在”二字,肩背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前世最后那场天使传承从记忆深处掠过,他伸手接过千道流推来的卷宗,指腹停在黑色封蜡边缘。
千道流留意到他的反应,只将这点变化理解为他对继任之事的慎重。他把另一份金色封蜡的文件放到旁边,继续说出早已考虑过的安排:“雪儿若能走到天使九考最后,供奉殿的职责便必须提前完成交接。她要继续走自己的路,这里也要有人留下管理。”
白仞垂下视线,借着查看卷宗封面的动作,遮住那点不该被千道流发现的情绪。
“其他供奉足以维持供奉殿现有的秩序,却没有人适合成为下一代大供奉。”千道流说道,“他们与我相处多年,已经习惯守住现有规则。可供奉殿将来需要的,不只是一个能够维持现状的人。”
白仞抬起眼。
“需要的是一个还能继续向前走的人。”千道流看着他,“你有这个可能,但目前也只有可能。”
白仞低头看向卷宗上的黑色封蜡:“若考察没有通过呢?”
“你依旧是武魂殿客卿,也依旧可以继续修炼天使残考。”千道流回答得十分平静,“我不会因为一次考察否定你的天赋,也不会因为你的天赋跳过这场考察。”
白仞拆开封蜡:“我接受。”
千道流这才将客卿令推回他面前:“那便先让金鳄看看,你是否是那个能继续向前走的人。”
千道流伸手翻过卷宗第二页,让其中几幅被屠村庄的草图露出来,“接下来这件事更适合用来让你认识供奉殿。”
纸页中记录着西北数个村镇遭受袭击的情况。尸体被抽去血液,死者灵魂受到破坏,部分年轻魂师则在袭击后失踪。
千道流取出一份一年前的旧报,摊开放到最新密报旁边:“一年前,武魂殿与杀戮之都的联系突然中断。负责守在入口附近的人最初以为只是通道封闭,几日后却发现原本限制人员离开的力量开始消失。”
白仞低头读过旧报,没有替杀戮之都的变化作出解释。他比千道流更清楚原因,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曾亲眼见过那里最后发生的事情。
“杀戮之都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,武魂殿至今没有查清。”千道流把几份逃亡者的供词放到卷宗上方,说明时只采用已经核实的消息,“最早逃出的人彼此说法矛盾,有人声称地下空间正在崩塌,也有人说维持杀戮之都的力量突然消失。唯一能够确认的是,大部分仍活着的人都回到了大陆。”
白仞翻过其中一份供词,纸上记录着内外城禁制逐渐失效的过程。他把文件放回原处,又询问道:“武魂殿过去为什么让杀戮之都继续存在?”
“因为它同时也是一座监牢。”千道流从卷宗中取出一份年代久远的协议副本,把封面转向白仞,“武魂殿与杀戮之都维持过一份旧约。武魂殿不进入内城干涉内部秩序,杀戮之都也不能任由里面的人返回大陆。”
他翻开协议中的附页,示意白仞查看有关重罪魂师的记录:“许多无法普通关押的堕落魂师会被送入那里。杀戮之都内部无法使用魂技,又有自己的生存规则,他们一旦进去,便很难再出来继续作恶。”
白仞用手压住一张已经泛黄的名单,里面记载的武魂大多与鲜血、尸体和灵魂有关。他看完最后一页,才将名单重新合上。
“那道约束突然消失,武魂殿过去送进去的人也有不少重新回到了大陆。”白仞把旧协议推回千道流面前,话中已经带出自己对局势的判断,“最初他们还只是各自逃亡,一年过去,活下来的人已经开始重新聚集。”
千道流取出最新送来的情报:“近三个月,至少有五批邪魂师使用了相同的血祭方式。他们的武魂不同,原本活动区域也相隔极远,却在现场留下了同一种印记。”
他把绘有印记的纸页放在桌面中央,金色魂力从掌下掠过,将暗红图案清晰映在白仞面前:“有人正在把这些人组织起来。若继续放任,他们很快便会从一群逃犯变成真正的势力。”
白仞辨认过印记结构,发现其中混合着杀戮之都常见的蝙蝠纹样,却经过了重新修改。他没有讲出自己对图案的熟悉,只把其中几处用于引导血气的弧线记了下来。
千道流收起旧约,又把最新卷宗留给白仞:“六翼天使一脉最早承担的职责之一,便是清理以无辜者性命修炼的魂师。如今各地分殿会先上报邪魂师踪迹,普通事件由教皇殿调派人手处理,超出地方能力的部分则会送到长老殿与供奉殿。”
白仞听懂了供奉殿在其中的位置。他确认道:“这次考察,便是与金鳄斗罗一起处理这批人?”
“他会亲自来告诉你安排。”千道流把桌上剩余密报收进木匣,提到任务时带着对金鳄作风的了解,“他不会因为你拥有天使本源便高看你,也不会因为你只有六十七级便轻易否定你的判断。你能让他承认多少,取决于你在任务中做了什么。”
白仞把卷宗放回桌面,却被千道流抬手推了回来。他将卷宗收入魂导器,又把客卿令重新系回腰间。
“考察之事暂时不必对外公开。”千道流把最后一封密报封好,又示意白仞可以离开,“你现在依旧是武魂殿客卿。雪儿在西侧训练场,她回来以后提过你们之前约定的切磋。”
白仞朝千道流行了一礼,随后转身走出内殿。石门在身后重新闭合时,他沿着供奉殿回廊走向西侧,远远便听见长剑斩过空气的震鸣。
训练场四周的魂力屏障已经开启,金色剑光不断撞在半透明的结界上。千仞雪背后六翼完整舒展,第五枚黑色魂环环绕身体,她手中握着一柄由神圣魂力凝聚而成的长剑。
她踏过地面残留的数道剑痕,再次挥出神圣之剑。金焰沿剑刃向前斩开,撞上结界后才化作细碎光点,顺着高墙缓慢消散。
白仞站在入口附近,等她结束这一轮训练才走进场内。千仞雪收住剑势,发现来人以后仍未散去第五魂技,只将剑锋斜垂到身侧。
“终于肯回来了。”千仞雪抬手擦去额角汗水,“我还以为你拿到可以离开的结果以后,便不会再踏进供奉殿。”
“当时确实准备离开。”白仞走到场边放下斗篷,又活动了一下长途赶路后稍显僵硬的肩背,“现在回来,是因为我改了决定。”
千仞雪注意到他腰间仍佩戴着客卿令,便散去神圣之剑,金色剑身化作圣光,从她掌间逐渐消失。
“你先去见过爷爷。”千仞雪从训练场中央走来,“他答应了你什么?”
“他让金鳄斗罗负责考察我。”白仞把刚刚定下的安排直接告诉她,“若二供奉认可我,他才会考虑在下个月的长老大会上正式提名。”
千仞雪整理护腕的动作停了一瞬,很快又将扣带收紧。
“你终于肯争那个位置了。”她的评价中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,“爷爷在之前的长老大会上提过你有这种可能,供奉殿里不少人早就在等你作出选择。”
千仞雪的反应比白仞预想得平静。
“你不介意?”白仞没有刻意绕开两人之间最容易产生的竞争,“大供奉候选与天使神继承人之间,日后会有很多利益牵扯。”
“你要的是供奉殿,又不是我的神考。”千仞雪从他身旁走过,抬手重新召回神圣之剑,“何况供奉殿是否认可你,是你与几位供奉之间的事。我若连你争取一个位置都要害怕,天使九考也没有继续的必要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回到场内,金色长发随着六翼带起的风向后扬起。那份骄傲没有因结束天斗计划而减弱,只是终于不再需要藏进雪清河温和从容的外表里。
白仞跟着她走进训练区域,又问起已经结束的另一件事:“天斗那边处理完了?”
“最后一批参与皇权更替的人已经撤出,教皇殿接手了剩余情报线。”千仞雪将剑锋垂向地面,活动了一下连续训练后的手腕,“雪清河仍在太子府养病,朝中事务已经全部交回雪夜大帝。等外界习惯太子长期闭门,那道身份便不会再影响我。”
千仞雪说得平静,看不出仍对那道身份有所留恋。白仞继续问道:“真正结束以后,感觉如何?”
千仞雪思考片刻才给出答案:“最初几日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。清晨醒来时,我会先想当天的朝会,也会下意识计算雪夜大帝体内的药还剩多少。”
她说到这里,重新提起垂向地面的神圣之剑:“后来我才发现,即使我不去朝会,也不会有人因此发现我的身份。雪夜大帝继续活着,天斗帝国也没有因为我离开便立即失控。”
白仞站在她对面听完,只用一句问题接住她的话:“后悔吗?”
“撤人的时候后悔过。”千仞雪承认得很干脆,握剑的手却没有因这份答案动摇,“十六年的布置一份份收回来,很难让人不去想自己是否浪费了时间。”
她把神圣之剑横在身前,金色火焰沿剑脊重新燃起:“可若为了证明过去没有浪费,再把以后也填进去,那才是真的蠢。”
白仞听到这句,唇边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。他曾经花了太久才明白的事情,眼前的千仞雪已经能够亲口说出来。
“教皇接受了你的决定?”白仞收起笑意,问起她与教皇殿之间的后续时只使用正式称呼。
“她先让我把天斗计划的所有损失整理出来,又让我亲自安排人员撤离。”千仞雪抬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金线,提起那场谈话时仍带着几分不快,“她说选择可以由我自己作出,留下的后果也要由我负责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白仞问。
“我答应承担自己结束计划带来的损失。”千仞雪道,“这不代表我还要再替她完成另一个雪清河。”
她停了一会儿,又把自己真正介意的部分说了出来:“她从头到尾只谈天斗与武魂殿,没有问我为什么改变,也没有问这些年我是否想过回来。”
白仞没有急着替教皇解释。他走到训练场边拿起一条干净布巾,随后抛给千仞雪,让她擦去手臂上因训练时牵动旧伤流下的血迹。
“你仍然希望她问。”白仞等她接住布巾,才把这份事实说出来。
“希望便是希望,没必要假装不在意。”千仞雪用布巾按住手臂伤口,回答时反而比过去更坦率,“可她不问,也不会再决定我接下来往哪里走。”
白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【ggd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