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冲出森林的是一群受惊的野鹿。它们撞断官道旁的灌木,带着满身碎叶跃下坡地,几匹拉车的驮马被兽群惊得扬起前蹄,沉重车厢随之倾斜,尚未反应过来的车夫也被甩向车轮前方。
白仞掌中凝出一柄银白长剑,藏在身后的六片寂灭圣翼也随之展开。无相将圣翼与真实魂力一并遮住,旁人看不见六翼,只能看见寂灭之衡呈现出的银白长剑。剑锋尚未完全扬起,寂灭圣域已经掠过整条官道,将即将倾覆的车驾托回原位,也稳住了挣脱缰绳的驮马。摔落的人被一片柔和银光接住,滚入车轮下方的货箱则停在距离车夫不足半尺的位置。
混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截断。野鹿沿圣域自然分开的道路穿过车队,扬起的尘土则被银辉推开的气流送往两侧,车夫落回地面时仍维持着护住头颅的姿势,直到身旁同伴把他扶起,他才确信自己没有被车轮碾过。
唐三的蓝银皇紧随银光生长,藤蔓穿过车轮、马腿与四散人群,将数十辆马车连接成完整车阵。更多蓝银草沿道路两侧铺开,根系彼此呼应,把森林中每一股正在逼近的生命波动送入他的感知。
“所有人进入车阵,卸下惊马,车辆之间不要留下空隙。”唐三站在使团前方,借藤蔓扶正最后一辆马车,冷静安排着即将承受冲击的位置,“森林里的魂兽正从三个方向汇聚,继续沿官道逃只会撞进兽群。”
随行将领吕骁从方才的银光中回过神,立即抽出军刀指向车队中央。他没有浪费时间询问唐三如何判断,转身向军士下令:“前队护住使团,后队接应商旅。把不会战斗的人送到中央,魂师守住外围,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!”
官道前方随即传来急促马蹄声,一支天斗巡逻队正从弯道后的驿村赶来。领队军官远远望见星罗旗帜与骤然生长的蓝银皇,原本还在判断是否需要戒备,森林边缘已经接连倒下数棵大树,沉闷兽吼也在翻涌尘浪中迅速靠近。
“村中还有七十余户,老人和孩子正在往西侧撤离。”军官勒住战马,朝白仞亮出巡防令牌,急促禀报中仍保持着应有的谨慎,“村外还有两支商队,我们已经派人前去示警。”
唐三沿蓝银草传来的震动辨认西侧路线,随即控制数十根藤蔓越过官道,指向驿村另一端:“西侧也有魂兽。让村民留在原处,不必继续撤离,我会用蓝银皇护住村落。”
军官顺着藤蔓延伸的方向望去,驿村外围的草木已经被蓝金色光芒覆盖。柔韧藤蔓沿房屋外墙交错生长,将门窗与可能遭受冲击的位置全部护在其中,几名来不及撤离的村民被藤叶稳稳托住,送进了最坚固的石屋。
“你的人留在这里,不必再回去。”白仞穿过两国军士之间,银白长剑垂在身侧,冷冽剑锋映出森林上方翻滚的尘烟,“我会护住官道与驿村,先管好眼前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随着圣域传遍车阵、村落与整段官道。仍在哭喊的孩童渐渐安静,躁动马匹也被银光安抚下来,就连先前争抢道路的商旅都顺从地进入蓝银皇划出的区域,将车辆和货物全部交给星罗军士安排。
吕骁望着覆盖驿村的蓝银皇,又望向笼罩官道的银色圣域,终于意识到唐银与唐雪准备守住的并非一支使团。他们将沿途商队、两国士兵与整座村落同时纳入了保护,面对即将涌出的兽潮,竟不打算放弃其中任何一人。
白仞走到森林与官道之间,银白长剑垂落身侧,一道银辉沿脚下向远处延伸。银线越过沟壑、坡地与断裂树根,将人类聚集的道路与魂兽不断涌出的森林完整分开,也为失控兽群留下了一条能够返回林中的宽阔通路。
“所有魂师听令,守在银线之后。”白仞将银白长剑横在身前,深蓝色长发在骤起风中扬向身后。属于唐雪的柔和轮廓被剑光映出几分凛然,也让那道划分森林与官道的界线愈发清晰,“越过界线的魂兽由我拦下,任何人不得追入森林,更不得趁乱猎取魂环魂骨。”
一名星罗供奉听见禁令,眉间浮出不赞同,却在开口前先压住了质疑。他辨认不出圣域中隐藏的魂力等级,只能感受到覆盖天地的浩大气息,那份力量分明已经越过他理解的范围,却被白仞收束得极为细致,甚至没有压伤脚边最普通的一株青草。
森林深处传来更猛烈的震动,第一批魂兽终于冲破林缘。三角火牛、风影狼与铁甲犀混杂在一起,原本彼此猎食的种族此时全都失去理智,猩红双眼只剩恐惧与狂躁,身上还插着大量细长弩箭。
数百头魂兽同时冲出森林,形成的魂力浪潮足以在数息间踏碎整支使团。守在车阵外侧的军士下意识握紧兵器,天斗骑兵也架起长枪,等待那片庞大阴影压到面前。
六片寂灭圣翼在白仞身后完全展开,支撑着圣域越过整片官道。众人只能看见那柄银白长剑缓缓扬起,万千银色剑光便从白仞身前展开,转瞬铺满整条官道,将已经逼近的兽潮完整笼罩其中。
奔在最前方的铁甲犀刚踏过银线,四肢便被柔和力量托离地面。它没有遭到正面轰击,庞大兽躯却在圣域中失去所有前冲之势,身后接连撞来的魂兽也被纵横交错的银色剑光分开,彼此之间始终保留着不会发生踩踏的距离。
整片兽潮就这样停在距离车阵不足十丈的地方。数百头魂兽仍在嘶吼挣扎,泥土和碎石却悬浮在圣域之中,连它们甩落的血珠都被银光包裹,没有一滴落在人类身上。
白仞抬起银白长剑,剑锋沿兽潮前方划过。灰银光芒并未伤及任何血肉,而是将最外层的恐惧与狂躁从魂兽意识中分离,原本足以令普通魂师精神失控的混乱气息,尽数被寂灭圣域拦在白仞一人面前。
数百股残缺意识同时涌来,其中夹杂着弩箭造成的疼痛、幼兽对成年魂兽的呼唤,以及邪物日夜刺激留下的惊惧。白仞眉间逐渐收紧,六翼却依旧维持着覆盖官道的圣域,既没有让一头魂兽撞入人群,也没有令任何人在领域中承受额外压力。
唐三察觉他在同时保护两边,蓝银领域随即越过银线,贴着每头魂兽的伤处生长。蓝银皇缠住插在血肉里的弩箭,生命力量护住箭头附近的筋骨,在拔除异物的同时封住伤口,避免疼痛继续刺激它们的意识。
“弩箭上附着着扰乱神智的东西。”唐三控制蓝银皇接住所有拔出的箭矢,向白仞传递判断时已经沿根系追查来源,“兽群是被人从不同领地赶到这里的,林中还埋着持续影响它们的邪物。”
“先找到所有阵眼。”白仞承受着兽潮中数百道混乱意识的冲击,回应仍然清晰,“这里交给我,一条性命都不能留给布置这场杀局的人。”
唐三理解他口中的一条性命包含人类与魂兽,蓝银领域立即向森林深处扩散。沿途草木与蓝银皇彼此连接,林中藏匿的弩机、邪物和受困魂兽逐渐形成完整脉络,也把那些预先埋设的杀机一处处暴露出来。
第一架诸葛神弩就在此时被兽群踩断引线。灌木下方传来机括绷紧的脆响,十六支弩箭从侧后方射向车阵,另一侧岩缝也同时翻开,更多箭矢从不同高度对准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军士与村民。
白仞手中的长剑并未转向,圣域中的银光却已经在弩箭前方凝结成屏障。所有弩箭进入领域后迅速减缓,最终悬停在人群与魂兽之间,最靠近一名孩童眉心的箭尖只剩半尺,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。
那名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中,惊惧地望着悬在面前的弩箭。白仞将银白长剑向外一引,数百支箭矢便同时转向,整齐落在远离人群与兽群的空地,连沾在箭头上的邪气也被灰银光芒一并封住。
车阵内陷入短暂寂静。星罗护卫与天斗骑兵原本已经做好死伤惨重的准备,此时却发现兽潮、暗器与崩裂山石全被拦在银光之外,在银白剑光划出的庇护之地里,他们甚至没有一人受伤。
“这真的是魂师能够做到的事吗……”一名天斗骑兵放下护在同伴身前的盾牌,震撼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她一个人拦住了整片兽潮。”
领队军官没有回答,只把手掌按在胸前,朝那道银白身影低下头颅。他并非星罗臣民,更从未听说过唐雪这个名字,可当圣域替他护住部下、村民与家园时,国家之间的分别已经无法改变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吕骁带领的星罗军士也陆续收起兵刃。他们此行奉命保护唐银与唐雪,真正遭遇危机以后,却是白仞展开领域护住了使团中的每个人,甚至连他们□□的战马都没有在兽潮中受到伤害。
森林外围的兽群仍在增加。外围邪物感知到第一轮冲击受阻,开始释放更强烈的精神刺激,数股魂兽从左右两侧绕向官道,另有一群飞行魂兽冲上天穹,试图从圣域上方扑入驿村。
白仞踏着剑光升入半空,六翼随之展开,将圣域推向整座驿村与附近商路。世人只能看见银白穹顶从长剑上方升起,万千银辉垂落而下,把所有仓促逃亡的人都护在其中。
飞行魂兽撞入银色穹顶,狂暴冲势顿时被层层化解。白仞将银白长剑横在身前,数千道细微银光穿过圣域,准确斩断它们身上附着的邪力,再以银辉托住失去方向的身体,将它们送回森林上空。
地面上的魂兽也被重新分开。力量型魂兽无法继续撞击同类,幼兽被银辉护在成年魂兽身旁,原本卷入兽潮的普通动物则沿圣域开出的通路返回荒野,没有一只在混乱中遭到踩踏。
唐三借白仞争取的时间锁定第一处邪物,身影沿蓝银皇进入森林。白仞留在官道中央,圣域覆盖范围越大,他需要分辨的生命便越多,圣域中的每一道力量都必须避开人类与魂兽最脆弱的位置,不能出现半分偏差。
这种消耗远胜单纯击杀兽潮。以他的力量,斩尽眼前魂兽只需数次攻击;此刻却要同时承受数百道狂乱意识,还要拦下所有暗器、山石与失控魂技,将每一条生命完整送回应在的位置。
青鬃岩犀在兽群深处发出痛苦嘶吼。它接近五万年的身躯足以撞碎城墙,左眼却被仿制诸葛神弩射伤,独角根部也缠绕着浓重邪气,一头尚未成年的幼犀正被它护在腹下。
外围邪物再次增强刺激,青鬃岩犀终于撞开身旁兽群,带着幼兽直奔银线。它每踏出一步,官道便随之震颤,星罗供奉已经召出武魂,准备趁其进入攻击范围后直取要害。
“收回武魂。”白仞在半空握住银白长剑,圣域先一步封住那名供奉的魂力,命令中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势,“我说过,任何人不得伤害越过界线的魂兽。”
“它若冲进车阵,附近的人都会被踩死!”供奉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青鬃岩犀,尽管无法挣脱圣域,仍因保护使团的职责急切辩解,“唐雪大人,魂兽已经完全失去理智,留下它只会增加危险!”
白仞落在青鬃岩犀前方,银白长剑划出的领域覆盖了它庞大的身躯。他单手抵住撞来的独角,足以摧毁山壁的力量被圣域尽数化解,脚下那道界线也未因这次撞击产生丝毫波动。
“它是被人逼到这里的,不该替幕后之人偿命。”白仞承受着岩犀精神中的狂乱,引魂灰光随掌心进入它的意识,态度愈发冷冽,“我既然能够救它,便轮不到任何人借危险之名动手。”
青鬃岩犀挣扎着扬起前蹄,庞大身体在圣域中掀起层层魂力冲击。那些足以重创魂圣的力量尚未触及白仞衣摆,便被银光分解成无害气流,从他与身后人群之间缓缓散去。
引魂继续深入精神之海,将邪物反复造成的刺激逐层剥离。白仞没有只让它恢复片刻清醒,而是以寂灭之力护住已经受损的意识,又把幼犀的呼唤送入母兽脑海,让那份被恐惧压住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。
青鬃岩犀扬起的前蹄缓缓落下,猩红独眼也恢复少许清明。它低下头颅触碰幼兽,发现腹下幼犀仍然活着,狂乱吼声随即变成低沉悲鸣,独角抵着白仞掌心,再也没有继续前进。
蓝银皇沿地面生长而来,藤叶覆盖母兽受伤的左眼与幼犀腹侧。生命属性魂力洗去伤口中的邪毒,又将嵌在血肉里的箭头完整取出,新生组织在蓝金光芒中缓慢愈合,连损毁的眼睛也恢复了一线感光能力。
车阵中的人亲眼看着刚才还足以摧毁道路的魂兽伏在白仞面前。圣域银光笼罩母兽与幼兽,青鬃岩犀压低独角,以魂兽能够表达的最高礼节向救下它们的人交出信任。
“回森林去。”白仞收回覆在它额前的手,圣域为母子让开道路,言语中带着守护者划定秩序后的威严,“约束能够听从你的族群,别再靠近人类聚集之处。林中的邪物很快便会消失。”
青鬃岩犀听懂了引魂传递的意思。它用身体托起幼兽,沿白仞让出的道路转回森林,经过界线时再次伏低头颅,随后发出一声悠长鸣吼,召唤仍在兽潮中挣扎的同族。
恢复清醒的魂兽开始回应。铁甲犀与三角火牛率先减缓冲击,更高阶的魂兽也循着岩犀的吼声聚拢,它们尚未完全摆脱邪力,却开始主动保护幼兽,避免同类继续互相踩踏。
人群中的敬畏也在这一刻发生变化。先前收起武魂的星罗供奉站在银线后方,亲眼见证青鬃岩犀从狂乱中醒来,终于明白白仞禁止猎杀并非心软,而是他拥有把死亡从兽潮中彻底抹去的力量。
那名供奉缓缓单膝跪地,手臂横在胸前,向白仞献上星罗军中最郑重的礼节。吕骁与附近军士随之低下头颅,他们并未得到任何命令,只是在目睹那道身影同时庇护人类与魂兽以后,发自内心地选择了臣服与追随。
天斗军官迟疑片刻,也摘下头盔按在胸前。他身后的骑兵、驿村中的居民与受到保护的商旅陆续效仿,有人跪在道路旁,有人双手交叠低声祈求,更多人则仰望覆盖天穹的银辉,把救下自己与家人的身影牢牢记入心中。
白仞感受到第一缕清晰的信仰之力。
那份力量来自不同国家、身份与武魂的人类,也来自已经返回森林的魂兽。它们不再是星斗大森林中短暂汇聚的感激,而是对同一份秩序的认同——只要不越过伤害其他生命的界线,无论人类还是魂兽,都能得到他的庇护。
信仰沿寂灭圣域汇入神基,额间银色印记逐渐变得灼热。白仞此时仍需维持覆盖数里的圣域,只将这份变化暂时压入体内,六翼释放的力量却在信仰支撑下进一步扩张,把最后几支尚未抵达官道的商队也接入安全区域。
森林深处,唐三已经找到第一处阵眼。黑色骨钉埋在腐叶下方,周围安装着四架仿制诸葛神弩,弩机与骨钉阵纹彼此连接,每当附近魂兽产生恐惧,装置便会释放新一轮刺激。
他从灌木下取出一架诸葛神弩,拇指抵住机括,尚未完全打开外壳,便认出了里面那套粗糙咬合结构。外形、尺寸与唐门标记都仿得极像,内部几处关键连接却沿用了相同的错误工艺,正是他们此前在唐门见过的那批仿制品。
“还是那批东西。”唐三将判断沿蓝银领域传给白仞,蓝银皇已经封住骨钉周围的邪气,“他们制造这些仿制品时,便准备把它们用在今日。”
“留下完整证物,其余全部断开。”白仞引导一群风影狼绕过车阵,回应中带着对现场布置的警惕,“别让阵眼里的力量进入蓝银皇,主阵深处还藏着别的气息。”
唐三将完整弩机收入魂导器,随后召出海神三叉戟。金色光芒沿外围阵纹穿过,蓝银皇同时将骨钉从泥土中托起,积存其中的恐惧与怨念刚要向外扩散,便被瀚海护身罩封在原处。
海神之光从中央贯穿骨钉,将邪力净化成缓缓散去的灰雾。周围四架弩机失去阵纹支撑,唐三控制藤蔓拆下弩箭与机括,保留埋设位置的痕迹,又沿根系迅速赶往下一处布置。
第一处阵眼消失以后,官道东北侧的兽群明显恢复。白仞用引魂接住它们重新聚拢的意识,银辉依次掠过每一头魂兽,将残留邪力从精神之海中引出,再由银白长剑统一斩灭。
三头飞行魂兽因失去邪力支撑从高空坠落,白仞以圣域托住它们,银色剑光沿受伤的翅骨掠过,再与蓝银皇送来的生命力一同修复伤势。它们重新振翅时没有立刻离去,而是绕着银白穹顶盘旋数周,发出一阵清越长鸣,才带领同类返回森林。
更多信仰之力随长鸣汇入圣域。魂兽的信任比人类更加直接,它们记得谁能夺走自己的生命,也清楚是谁在拥有绝对力量时仍选择救下所有同类,那份认可沿引魂建立的联系进入白仞体内,与人类祈愿逐渐交融。
第二处、第三处阵眼接连被唐三摧毁。林中的弩机失去控制,尚未发射的弩箭被蓝银皇全部封住,成群的魂兽摆脱了邪物影响,沿白仞留下的银色通路返回各自领地。
外围邪物察觉计划即将失控,剩余阵眼同时爆发。暗紫波动越过森林,几支兽群受到最后刺激,最深处更传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,一头超过七万年的裂地魔熊带着数百头魂兽冲向官道。
车阵里的魂师感受到那股威压,脸色纷纷发生变化。天斗军官握紧头盔准备起身迎战,白仞却从半空落下一道银色屏障,将所有人稳稳护在银线之后。
“不必动。”白仞独自立在兽潮前方,银白长剑释放出的领域已经覆盖整片天空,话音穿过咆哮与大地震动,清楚地落在每个人耳边,“留在我的领域里,没有任何生命会在今日死去。”
裂地魔熊率先冲过界线,巨掌卷起的力量令山坡大面积崩塌。数百头魂兽紧随其后,飞扬土石遮蔽天空,庞大兽躯彼此推挤,形成的冲击远胜此前所有兽群。
白仞双手握住银白长剑,圣域在他身后彻底展开。覆盖官道、村落与森林边缘的银光同时向中央汇聚,无数银色光流托住崩塌山石,分开互相碰撞的魂兽,也把所有人类护在无法被撼动的屏障之内。
裂地魔熊的巨掌落到白仞上方,却在距离他数尺之处停住。银白长剑沿它胸前划过,剑锋斩断了十余道深入魂魄的暗紫邪力。
魔熊庞大身体被圣域托离地面,身后数百头魂兽也在同一刻失去前冲之势。整片兽潮悬在银白天地之间,飞起的落叶、断木与泥石同样停滞,仿佛这片区域的规则已经完全由白仞重新书写。
车阵中无人还能说出话。魂圣、魂斗罗乃至随行供奉都清楚,若以绝对力量镇压兽潮,或许仍有少数强者能够做到,可要在同时保护数百名人类的情况下,不伤及任何一头失控魂兽,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人能够理解的境界。
白仞并未发觉众人的震撼。数百道引魂灰光沿圣域进入魂兽意识,邪物制造的恐惧与狂躁尽数朝他一人涌来,精神之海中的冲击远胜□□伤害,额间银色印记也因庞大负担持续发热。
六翼始终支撑着覆盖天地的圣域。白仞将每一道属于魂兽自身的意识从邪力中分离,又借引魂让成年魂兽找到幼崽,让失散族群重新辨认彼此,连最弱小的十年魂兽也被圣域安置在不会遭受挤压的位置。
裂地魔熊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。它被困在痛苦中多日,此刻第一次重新感受到森林、同族与自己受伤的身体,粗重喘息渐渐放缓,悬在白仞上方的巨掌也主动收了回去。
“带它们回去。”白仞将裂地魔熊放回地面,银白长剑斜指森林深处,神圣而威严的声音通过引魂进入所有高阶魂兽意识,“约束族群,守住森林。今日以后,不得再以人类与魂兽的鲜血喂养藏在暗处的恶意。”
裂地魔熊伏低庞大身体,额头几乎触及白仞脚下的银线。青鬃岩犀也从林缘另一侧走出,带着恢复伤势的幼兽俯下独角,更多拥有足够灵智的高阶魂兽随之低首,向将它们从狂乱中唤醒的存在献上敬畏与信任。
低阶魂兽无法理解完整命令,却能感受到族群领袖的选择。它们不再挣扎,纷纷沿圣域让出的道路返回森林,数百头魂兽经过白仞身侧时保持着从未有过的安静,仿佛正在穿过一位神明划定的疆域。
官道上的人类也被这一幕彻底震撼。星罗军士整齐跪下,天斗骑兵与驿村居民紧随其后,连那些原本只想保住货物的商旅都放下怀中财物,以最虔诚的姿态朝银辉中的白仞俯身。
“唐雪大人护住了我们所有人……”先前险些被弩箭射中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出身子,小心翼翼地捧住落在车窗上的一缕银光,“她也救了那些魂兽,一个都没有死。”
孩子的母亲含泪按住他的肩膀,朝白仞所在的方向深深俯首。她不懂魂环、领域与封号斗罗的区别,只知道兽潮来临时,那道银光越过了星罗与天斗的旗帜,把她的孩子、村庄和身边所有人都从死亡中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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