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他部门的会议室不同,位于警署主楼的保密会议室向来冷清,只在重大案情通报或上级视察时才会开启。
里面的设施均为当代顶尖科技,配备齐全。另有声掩蔽系统、红黑电源隔离系统、全频段信号屏蔽装置等,可确保信息不外泄的同时,也令内部沟通更加高效严谨。
傍晚6点,一直在外执行任务的联合分队于食堂处集合,有眼尖的警员发现,大队伍基本齐集,却独独少了联合一队。
各警员用餐完毕,便匆匆赶至保密会议室。可直到他们进入会议室,仍未被告知具体的会议内容。
大部分成员脸上都挂着疲惫与疑惑,显然对如此紧急且神秘的会议心存不安。原郸苏刑侦队的警员尤为敏感,他们审慎地坐到了角落边缘,试图在混乱未明的情况下,保持最低调的姿态。
尧泽、明辉和陈信宏在6点40分抵达,随之一同进入会议室的有杨恬和李启安。一行人站在大门递交了手机,负责电子保密的警员,迅速把手机锁进了干扰保险柜中,转身又用手持金属探测器对其逐一检查,这才放行。
轻扫一眼,尧泽连同明辉、陈信宏直奔刑侦队员所在的位置而去。杨恬、李启安二人则越过人群,走上了演讲台右侧——那里有一张长桌,桌上整齐摆放着笔记本电脑、案卷及文具用品,桌下隐匿着各种机器与控制台。
杨恬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袁弋私下整合的案件资料——专案组至今无一人知晓其中内容。这时打开,杨恬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扫视一轮,再想到傍晚时分,袁弋与她对话时的那份焦虑,忽然就懂了。
她顿时心绪不宁,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音,喃喃自语:“真没说错你啊,你就是傻……”
李启安并未察觉到杨恬的心理活动,蹲在一旁进行着各种机械的调试,以确保会议过程免出差错。
距离会议仅剩10分钟,小周和贺北推着两架堆满了报告的小推车,匆促赶到。在接受完安检后,又立即把小推车停在了会议室中央的过道上,加入到布置资料的行列中。
两人动作麻利,配合默契,很快就将所有的材料都派发妥当。
会议室正中,足有一面墙大的无边显示屏骤然亮起,而挂于会议室四面角落的十多台小型显示屏也随之开启。场中有不少人注意到,各区警署署长——包括本区署长朱慕风,皆现身于小型显示屏上,不禁露出惊诧的神色。
很显然,这次会议的规格,远超他们的预期。
噤若寒蝉的会场里,自此,连翻动一页纸都显得格外清晰。佟海领着分配到的资料,悄然挤到尧泽身边。凑近他耳旁,小声道:“透点儿风啊尧兄,你们家袁队搞这么大阵仗,是想干什么?”
此间,再小的动静还是被周边耳灵的警员捕捉到了。他们不动声色,注意力却全往尧泽这边放。
尧泽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淡淡地扫了佟海一眼,捏紧手中的资料,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这是实话。
自郊外那回脱敏治疗……不,起初尧泽也只当是两人之间有了矛盾。但认真一想,袁弋应该是在汤鹏差点被嫁祸成杀人犯后,就开始不对劲了。后来,又有了张新齐等人的车祸,人犯温婉怡被杀……
而他,却被袁弋的“赌约”占据了思绪,根本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——其实,袁弋的散漫和慵懒早就不见了。
待真正反应过来时,他人已经依着袁弋的命令,到贫民区盯梢着工人们——给底下拉满了封锁线的主题酒店外墙,安装着足有三层高的巨屏。
用袁弋的话说,就是要滚轮式地播放各类警署宣传片,给贫民区的百姓们硬核普法。
而袁弋的行程越来越密,不是将时间充裕的警员丢进档案室,盯着他们翻查近六十年间的失踪案、谋杀案;就是让刑侦队员前往较为落后的城镇,假扮收藏家,私下高额回收专属于他们七区的一代身份证——这东西在嗣星上几乎已成“绝迹”。但在金钱的驱动之下,还真收集到不少。
之后,他又是要求联合一队,到贫民区各处征用了几百张的二代身份证。还派人到贫民区的巴士站点,来来回回地坐了好多趟……这些举动,直叫人摸不着头脑。
原以为一连串的安排执行到位后,袁弋会停下来歇歇。不料没多久,他又听到了袁弋向朱慕风申请召开大会的消息——每一步,都是毫无章法。可偏生,他还是选择相信袁弋。相信他不会胡来。
这时,挂钟跳至7点整。
袁弋的身影,准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。阔别了几日的慵懒散漫再度回归,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仿佛眼前紧张的氛围与他毫不相干,就这么施施然地走到演讲席上,从杨恬手中拿过了遥控器。
李启安见着他,凑上前耳语了几句,护着杨恬一起下台了。
袁弋从容地走到控制台前,慢吞吞地捣鼓了一会儿,又抬眼望向角落显示器里的各区署长,随即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会议室的大门在顷刻间关闭,接连几道“咔嚓”声响犹如警钟般沉重,让在座众人神经一紧,迅速调整好坐姿,目光炯炯,往同一处注视而去。
袁弋终于站到演讲台前,眸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熟悉、或陌生的脸庞,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,在灯光之下化作星芒点点,尤其明亮。
片刻后,他轻咳一声,语气中蕴含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:“各位辛苦了,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——时间有限,我怕我说不到最后,接下来就只挑紧要的说,至于细节……回头看看你们手上那份资料,大致就了解了。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。”
他这一段开场白就已经叫人听不懂了,台下众人不禁要问:什么是“时间有限”?
相信每个开过大会的警员都清楚,领导需要演讲多久,他们就得捧场多久。这种陈词滥调的规则,早已潜移默化地融进大家的骨子里。即便袁弋是七区新上任的总指挥,到底是个比他们大的官儿,那便不存在“有限”一说。他讲,他们就得听。
袁弋没理会众人心底的那点儿小好奇,他按下遥控器,屏幕上关于案件线索的缩图迅速切换。一条条被隐藏在日常细节中的信息,悄然掠过,仿佛一盘沉寂已久的棋局被重新激活。
场中气氛随之紧绷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他揭开谜底的那一刻。
“这是联合分队日夜兼程、通力合作绘制出的贫民区地形图。”袁弋按下嵌在遥控器边角上的红色方形按钮,一束红光随他的摆动在屏幕上滑动,最终定格在错综复杂的图案中央,“一个字形容——乱。”
“这片区域里的小路、小巷,不夸张地说是一年一改。不知道哪天,就会因为新建的铁棚屋而变了方向。于是,负责贫民区的警厅,就自动‘忽略’掉这件事。”袁弋冷笑着,又按下遥控键,那地形图上混乱不堪的线条形状皆被抹除,只余留下一个原始的框架,“当然,这是他们的统一说辞——统一得,叫人难以置信。”
众警员神色一凛,好似明白了今天的大会为何会如此高规格,还做足了保密工作。
“小周、贺北。”袁弋唤了一声。
落座于第一排助手席的两人,即刻点头起身,将静置于小推车最底下的两个黑色包囊抽了出来,又按照之前派发资料的路线,重新走了一遍。
这一次,他们派发的并不是资料报告,而是百姓们被征用,或自愿捐赠、或以售卖形式提供的七区身份证——警员们人手两张,低眉一看,其中一张是七区的二代身份证件;而另一张,居然是老掉牙且被弃用的一代身份证。
这一刻,大伙忽然又不明白了,面面相觑时无不犯疑惑:这是,要做什么?
就在这时,袁弋的声音如同及时雨般降下:
“洛诚——电影《存疑》的主角、杀婴案的凶犯,也是炸开这一系列案件、事件的‘导火索’。就在我们审问他的时候,他说了一段话,让我十分在意。”
蓦地,会议室内的音响骤然响起了陌生的男声——是洛诚在说话:“我们贫民区的人在外头,工资都是减半的。同一份工作,外头最普通的工人可以有五千,我们却只能拿二千五,再扣除其余的杂费、饭费,最后到手的只有一千五左右。”
“这一段话,节选自洛诚的口供——当时我就很想问他,到底是怎么区分贫民区或非贫民区的?总不能你一上来就自报家门,只为了拿最少的工资吧?”袁弋冷冷地调侃了一句。随即举起手中的二代身份证,三指成爪,轻而缓、小幅度地上下摆动,“答案,就在这张二代身份证里。”
那是镭射防伪图标。
众警员恍然大悟,抓起分配到的二代身份证细细研究起来,甚至还有警员把自己所在的大区身份证也拿出来做比对——不同的大区,便有不一样的镭射防伪地形图。大半数的警员都发现了,这些地形图甚至可以细致到村落。而每个大区,都有属于自己的贫民区,只是……
看着看着,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,可一时又说不上来
——当然,并非无人注意过身份证上的细节,但从未有人将它们与地理区划关联起来。更莫论将这微末之纹,与贫民区的生存境遇相系在一起。
尧泽也拿到了小周派发的身份证,他猛然想起了袁弋曾问过自己的问题:“我们的身份证长什么样”?
那时,他只当袁弋思维跳跃跨度过大,根本没去在意。不曾想,袁弋想要调查的,竟详细到此——要说这防伪纹路暗藏着区划“密码”,叫人心惊;那么袁弋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窥见了这层隐秘的“秩序”,才是真正的令人震惊。
“各位可以用手上的二代身份证件详细对比一番。认真查看贫民区的地形图,是否与屏幕上的一致。”
这其实不用比对,因为身份证的镭射防伪标属于简笔画——只勾勒出地形而已,没有丁点细节,一眼便可看清。正待有人欲说没看出变化时,中央左侧有道声音冲出了重围,先一步在会议室响起。
“这贫民区的图样怎么……跟个八角形似的?跟我们四区的贫民区长得一模一样,就是大小不同,还挺规整的啊?”
那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的警员,他的神情铺满了疑惑,在屏幕与双手间来来回回地看了又看——身份证里,其他地形都不见明显的规整,真当唯独贫民区是不同的……
经他提醒,众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。果真是,每个不同的大区地形图上,皆有这么一个或大、或小,规整的八角形图案。
再三确认后,现场所有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一道:“还真是……”
袁弋对着那名年轻警员所在的方向,笑了笑:“眼力不错。那——就七区的贫民区这一片,大家再对比一下一代身份证?”
他会这么说,指定有蹊跷。
满场的警员迫不及待地把属于七区的一代身份证,与巨幕上的图形细细比对起来。很快就有人发现,在一代身份证上,那贫民区的地形图,根本不是现在的模样——它就和寻常的地形一般,有曲折弯绕,自然天成。
反观巨幕上的图形,贫民区已成一块被精雕细琢、人为修筑出来的图案。它平整、规范得如同八角形一般。
“我就近观察过,贫民区没有任何围栏。而这张地形图可以清晰看见,贫民区几乎有一半是被山林包围,而另一半,则被育民路和岩山路围绕起来。”袁弋把红色的光点对准了地形图的某处,“八角形的外围几乎是个圆,唯一的缺口仅有双车道宽、夹在两条街道中心位置的一条泥、巴、路。”
这算什么——那外围的山和街道在此时看来就如同一个包围圈,将贫民区紧紧困锁在内。而那唯一的出路,竟是肮脏凌乱的泥巴路,污秽不堪。
倏然,一道女声扬起,“我之前去看过,贫民区那两条街道和建筑都修得不错,夜里看着很有市区的繁华……当时不以为意,现在看这条路,破破烂烂的,明明也能顺带地把这条路修好,为什么不修?”
袁弋提眉一笑,摆出一脸的八卦样:“对啊,为什么不修啊?”
他一反问,女警当即一滞。她狐疑地看了袁弋两眼,却发现在他堆满笑意的眼神下,藏了几许锋利与较真。
这显然不是她所以为的闲聊。
女警没有坐下,只垂眸盯着身份证上的图案,认真思索起来。而她身边的另一名女警好似意识到了什么,蓦地仰起头,起身道:“总指挥,我想表达自己的看法。”
袁弋从善如流:“请。”
“各位同僚,我不太会说话,也没有实质的答案。但我的想法是,包围着贫民区的两条长街已经修建出色,只要把这条泥巴路也修好,就能带动里面的经济,贫民区的居民也不至于拿着低工资。反之,不修路,是不是代表了……”女警顿了顿,其实说到这里,但凡敏锐的人心里都有了底。
只是,要把这些话说明白,也是种冒险。她看着袁弋,把心一横,继续说:“不修路就代表了,有人不想里面的经济发展起来!有这条泥巴路在……如果我要逛街的话,是不会选择进去的。我知道这么说很冒犯,但这是实话!”
“有个问题!”倏然,一道高亢的男声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,“贫民区百姓工资折半,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?我听都没听说过!”
“不止你,在遇上洛诚之前,我也没有听说过。”袁弋哼笑一声,随即再按下遥控,“来,再听一段。”
洛诚的声音再度于会议室响起:“我本可以到外头打工。上回到市里面试,他们看了我的身份证,只确认我已经成年、样貌端正,就愿意用我了。给我的还是正常工资……”
袁弋按下暂停,面向众人:“一般人会这么说话吗?‘只确认’三个字,表明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条件。但在市区,却没有这种‘别的条件’!这对洛诚来说,对一个工资减半的人来说,是惊喜、是惊讶,甚至是极其幸运的事!”
“那他们怎么会这样想?不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高亢男声道,“中间哪里出了问题?市区根本没这套规则啊!”
“大家已经看到这条泥巴路了,我们再来看看交通。”袁弋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手按下遥控按钮。
巨幕显示,上面除了有路线图外还有几个公交站点和站牌,每个不同站牌上途经的站点被清晰放大。
“你们看到的,是从贫民区出来后的第一个巴士站,贫民区的百姓要到市区,得从这个站坐车,而后到另一个车站换乘——最快,要换乘两次。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,可这两趟却的绕很长的路。总而言之,等人到了市区,已经是2个多小时后的事了——这里,可不包括等车的时间。”
袁弋挑选了其中两个公交站牌,“这个,是通往附近城镇的巴士路线,倒是十分便捷。十到二十分钟最多,就能抵达。经调查,这里的商贩都知道,并默认这条‘工资减半’的规则。”
高亢男声闭上了嘴,盯着屏幕上的公交站点一脸愁苦。袁弋用事实回应了他——这样的路线安排,自然会选择近距离的地方工作。如果到市区,来回都要5-6个小时,或许有人愿意熬这份时间,但从洛诚的话里可以听出,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真相……
到底,是哪里出了错?
高亢男又仰起头,欲开口再问,却被第一位女警员抢了时机:“总指挥!这算是阻止里面人的出来,又阻止外面的人进去?是这意思吗?”
“这位警官联想力丰富,好敏锐!”袁弋笑道:“确实——可它到底要拦着谁,又想要圈住谁?”
小小的一个互动,让更多的人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。可越是说,便越是别扭。最后,有人跳了出来:“要我说,用八角笼来形容这贫民区岂不更贴切?妥妥就是一笼子!”
这或许只是一句下意识的气话、无心的吐槽,却忽然地、很好地传达进了在座的每一位警员耳中。议论声在这一刻渐渐消去,此刻再回望屏幕上,那张错乱交织的地形图时,竟霎时变得诡异起来。
说不出的阴郁感似从天而降,突兀地压在众人心头之上,难以抹灭。
确然,如今再看图中的地势,更像个无坚不摧的牢笼,困锁着贫民区里的每一个人——他们的诡异感由此而生,却始终参不透背后的深意。
然而,袁弋接下来的话,不仅捅破了那层诡异,还领着他们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阴翳之中。
“对——笼。”袁弋含混着讽刺,眉眼轻挑,“正正是一个——困了贫民区整整51年的、人为制造的牢、笼!”
——————
“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?哎,这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?什么51年啊?!”
此时,岩山路雅幸主题酒店的巨幕之前,被围得水泄不通——两天以来,这个巨幕颇遭人嫌弃,不是普法就是普法,一天24小时轮番播报,路过的人不是心烦,就是耳朵痛。
这个像弃子一般的地方,从未被注视过,忽如其来的“关爱”,对于长期遭受忽略的贫民区百姓来讲,简直是个笑话。
可今晚,却是不同的。
他们居然看到且听见了警署的高规格会议,还是同步播放的。哪个禁得住这样的“诱惑”?
这个消息以一传百的速度,不到十分钟,已经传遍了半个贫民区。
不少人争相而至,顿足凝望——巨幕上的镜头里,虽然仅拍摄到了一个人的身影,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好奇。
众人捧着凑热闹的心情聚到了一起,直到巨幕中的男子说出的话,再到现场一声高昂的惊呼,划破了凝滞的空气。贫民区的百姓们才意识到:这不是什么八卦,而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、匿藏在贫民区的阴谋诡计!
“大爷!这个男人不就是我们前几天,在育民路诊所遇上的那个、那个警官的上司吗?叫什么队长来着?记得吗?就前几天!”身穿青绿色长袖薄衫的男子,正是当日诊所里的年轻人。
在年轻人身旁,有一名身着灰蓝色制服的老年人。他凝望着巨幕,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糊涂啊……”
年轻人一时摸不着头脑:“大爷,你说什么呢?什么糊涂?”
“没……”
老大爷的话,被四周暴起的议论声盖了过去。年轻人本想要再问一遍,却被后面赶来的百姓推撞到一侧。他挤了好几次才回到老大爷身边,可见老大爷神情复杂地紧盯着巨幕,又住了嘴。
百姓越聚越多,声潮也越渐高升,长街之上,皆是七嘴八舌的你来我往,诉说着各自心中所想。
“警署的会议室就是气派,咱们附近那些警厅看着都破破烂烂的。这种,弄得跟豪门一样,多威风啊!”
“是叫你来看人家屋子多漂亮的吗?是让你来看看人家说了啥,好哇?”
“欸,你们说说,这是假的吧?”
“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,还能作假?”
“说得什么话!我问的是,他说的是不是假的呀?”
“你还别说,我以前听我家死鬼老头叨叨过,说什么以前也不那样呀,都是正常的工资什么的!”
“这么一说,我也有印象了!我那二舅妈以前年轻的时候也出去打工,可是好像没几天吧就出了意外,腿受了伤,就没法跑那么远了!”
“受伤还算好的嘞!我隔壁住的那个婆娘的男人,几年前也说去外头找到工作了,四处嚷嚷好日子就要来了!结果还没开心几天呢,人就没了!我感觉,咱就是跟外头八字不合!还是留在贫民区安全呢!”
“市区根本不会压我们的工资,是这意思吧?反而是咱附近的城镇才有工资减半的事?!”
“等等啊!我寻思吧,这么高档的会议都是要保密的吧?能让我们看吗?不是想搞乱我们呢吧?就是让我们跟邻县搞对立?”
“我也觉得有点假!怎么会播出来啊,播出来就不叫保密了啊!”
说得也是。
这一问题,十三大区的警署署长们也迫切地想要知道:本应是绝密的会议,为什么会出现在贫民区——那面由袁弋自掏腰包搭建的巨幕之上?
而整个镜头视角,也只刻意地对准了袁弋一人,余下的警员,是一个都没露面——可袁弋都说了些什么?
贫民区的百姓都是被困在这里的?
而且,一困就是51年。
这叫身处在贫民区的群众作何感想?!
又叫旁观及跟踪案件发展的大众作何感想?!
梁乔的电影,已经在嗣星上掀起了巨大的舆论。而袁弋此时的话,无疑是给这场舆论递上一把刀——不,是一枚核弹!
一枚加速军民矛盾的核弹!
原来,就在袁弋说出这句震惊众人的话之后,透过视频参与保密会议的大区警署署长们,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信息——这所谓的“保密会议”,不仅在郸苏贫民区被当场播放,还正通过电影《存疑》“云首播”的网页,进行了现场直播!
网民们正于屏幕之后关注着,以文字的方式参与到直播当中。短短几分钟,评论数量已超过千万。可见激愤!
警署署长们的第一反应是:立即喊停袁弋的演讲!
不料,两声过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消音了。接连的第二反应,迅速在默契中生成,狐疑地想着:是梁乔在搞鬼?还是袁弋在捣乱?又是谁,想要把这场会议“扬名远外”?!
中区警署署长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,以语音形式下达命令:“七区——郸苏警署署长朱慕风,即刻前往会议室终止会议!各区技术人员立即上线!就算是黑,也得把云首播的网站给我弄崩了!”
袁弋正稍稍挪动了一下眼球,仿若不经意地扫过占据在对面墙角的显示器,而后又不着痕迹地环视席下众人,继续道:“相信各位对于这场电影拍摄出来的事件,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。先撇开梁乔不说,这是一起由诊所医生宋卫策划的案件。他虽未参与杀人,但非法处理过婴儿尸体;也不曾拒捕,却制造了不少问题。”
角落里,无声的暴怒根本无法穿透屏幕。而警员们聚精会神,生怕遗漏半个字,以至于立于墙角的显示器中,汇聚了各区领导人们的慌乱与怒火,至今都无人察觉——他们甚至不敢离开座位,也依旧不肯放弃对着麦克风不断大爆言语,好似希望下一秒就能有声源传入,阻止灾难降临。
“起初,我和大家一样,以为这起案件的重点在于婴儿的伤口和来源。可从宋卫拼死拖出地下室入口开始,我就明白了,事情没那么简单——它背后的势力,是明目张胆地想要买下警员的命。他们对外围执行任务的警员进行冲杀、对地下行动的警员彻底活埋。”
袁弋懒懒一笑,“据捕获的犯人交代,有人给了他们足够丰厚的钱财,丰厚到可保他们家人下半辈子、乃至他们出狱后的高枕无忧。这样的组织,难道只会做贩卖婴儿皮肤这一桩‘生意’?”
袁弋手中的遥控一晃,就在巨幕上的贫民区地形图旁,闪现出几张在地下室直播间内拍摄到的高清图片。里面全是人体器官——几张照片,根本容纳不下现场所有盛着脏器的瓶瓶罐罐。
而不论多少次,警员们在看到这些照片时,都会感到毛骨悚然。他们或攥着椅子扶手、握紧了拳、咬起牙根绷直了脸,满心愤懑与惊栗无处发泄。
袁弋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真相的外衣:“可笑是,我们七区的档案中,极少有关于器官贩卖的案件。如果有,也都是情杀、仇杀或变态一类的。那么——地下室直播间所提供的‘货源’,到底从何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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