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回霍雨儿二人这里,稍作唏嘘,即迈步拾阶而上,霍雨儿心头一片火热,心道这阶梯尽头就是莽山剑派山门了。
边走边再向上望,忽注意到有一人正在阶顶,乃是在做打扫。随攀登渐高,终近见得了这人,却是一位二十余岁、外表平凡、身着一袭弟子服色灰衣的青年。
霍雨儿率先紧攀两步登上阶顶,迎面走近前去,向那弟子行了一礼,习惯性地粗着嗓子道 :“请问这位师兄,楚飞楚长老可在山上吗?”楚飞正是当年莽山剑派的传功长老、父亲霍启云的座师。
灰衣弟子面上一下愣怔,顿显迷惑思索之色,半晌神情稍转恍然,点点头,微皱着眉淡淡道:“好像听说过……但我入派也不久,拿不太准。请问你们寻他何事?不如略告诉我,我好一并向师父汇报、请示。”
霍雨儿微笑道:“我们是他远房的晚辈,是家里有些事须报与他。” ……
两人此一番对话,可能任谁来看都似再正常不过,但殊不知,这位灰衣人于背地里,却是自听霍雨儿打问时起,就生出了文章。
却说这个灰衣弟子,实并非像外表表现的这般木讷、简单,他之言语神态,大抵尽在伪装,且言语中也大都不尽不实!
此中却有文章,须得细说。
却说此名弟子,人姓秦,名德利,正是莽山剑派一名外门杂役,然除此之外,他其余表像与介绍即再无真实——他实入得派中已一年有余,并算不得时间太短,更是对楚飞长老极是知晓,绝非不甚清楚。欲问他此般装作意欲何为,自有来由——
却说前些时日,这秦德利曾随师兄下山,去临近的五集镇做些采买,其间恰见得了霍雨儿与霍风的官家通缉令,瞧到了二人的画影图形,当时顺带就听师兄随口说起了江湖传言的霍家事情原委,并言道这霍家的家主原本还在本门做过俗家弟子,当时曾拜在过传功楚长老座下,当然楚长老现下年事已高,早已是入了后山静养……言语间对忠王爷与虬龙帮颇显忌惮,只草草言说这么几句也就罢了。
如许些事,秦德利初时也未在意,只是大约间有了个模糊印象。因着回家探母的便利,顺带他也有自家的消息渠道,不久不意间竟又看见了□□花红榜上霍氏姐弟的名字、赏格,这便不由使他提起了一些注意来,本是刚要淡化的印象,不由加深了……
这秦德利确是出身在这五集镇上,原本乃是一户潦倒人家的独子,父亲是个手艺人——补锅匠,但很早就过世了。母亲手也还巧,给衣行打零工,靠一点微薄收入把他拉扯到大。
因这家境,秦德利从小没读过书,母亲也没时间管他,他就打小起和街头上乱七八糟的孩子、后来长大一点是和一些流氓混混玩耍、来往。尤其大了以后,他与混混们过从更密,如此不知不觉间近墨者黑,就学得了许多的流氓习气。
他羡慕那混混头目的风光和手头宽绰,也看到市面上的人都惧怕他,自就从内心里对之敬佩、崇拜,把这人的样子竟当作了理想、榜样。
后来母亲终于发现他不务正业,只一味和流氓地痞们鬼混,一怒之下便是将他一把揪来,揍了一顿。这一顿棍子打下,是先重后轻,为娘的终是心软,这恨劲儿过了,加之想到自家也有管教不当处,就也有了些悔意,只是想,这未来出路总还是要为儿子去寻的。
秦母左思右想,终是想起前些时日,莽山剑派有派人到她所在的衣铺里订制门派衣裳,她恰好当时和负责采买的那个弟子搭了几句话,对方显是喜她语言伶俐,就与她多搭讪了两句。
说来这人之一道,是最禁不住捧的,秦母当时几句夸赞上去,加之她本身生得偏显年轻,且又有一幅天生的媚骨,这采买弟子就显是颇为受用,立时呵笑连连地照单全收,乃连道下次必定还来此处采买,甚并顺带夸口,说有什么难事尽可以找他云云。
想这过几日恰这批衣服将要做完,那采买弟子定是要来取的,秦母就动了把儿子送进这家门派的心思,想着等儿子要能入了派,就要受派中戒律管束,学不学得成本事不说,至少总不会比和流氓厮混差了。
就这么着,事怕人琢磨,几天后采买弟子果来取衣,秦母就值他空时偷拉他到一边交谈,表明了自家意思,强塞了他二十两银子,且答应日后为他于镇里寻觅介绍标致姑娘与他处对象,这弟子初时逊让不肯,之后也就半推半就、眉花眼笑地把银子揣收了,胸脯拍到山响,应了将秦德利推荐进门的事,并言说日后还会对他照拂。秦母千恩万谢不提。
说来采买弟子在派中地位不高,但权力实惠,一来二去,与管着招收杂役弟子的外门管事关系就甚亲近,于是他回去这么一说,总不过就是个打水扫地种菜喂猪的角色而已,是几件衣服、一双筷子的事,于是管事那边自然也未怎打锛,点点头就给了他这人情,这事也就这般成了。
入派之后,秦德利可是见了新天地,然发现此处之人大多老实,便是心中窃喜,暗自施展开了拳脚。
说起来,这几年他和混混们一块儿厮混倒也有些收获,那就是不但多见人情,还耳濡目染地学会了油滑和钻营,讲的是逢场作戏、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。因此在这派中,他直感如入无人之境,逢人溜须拍马,但凡见着点儿机会,就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,费过许多周张,就是为谋得师父和派里人物们的赏识。
别说,他的口碑总说还可以,但也因为为人太过精明,所以有些痴心向武的死心眼儿派中人物却是甚为瞧他不喜。
秦德利虽见有些人死板,倒也没死了上进之心,这回晓得了霍家姐弟这个事儿,就不免心中挂了些号。尤其留意到了忠王爷这边给的赏格,数目着实是不低,且又有放话儿——“死活不论”。所以这回霍雨儿姐弟二人来投,秦德利少顷就回想起了这档子事儿。
他当时装作思索,实则在偷眼细加打量二人,还别说,真是越看越像,加之二人提起了楚长老,这就使他越发地可以肯定下来——这二人定是霍家姐弟无疑!
因对这楚长老的了解,秦德利可是并非只靠的师兄那几句讲说——他实是在这方面早下过功夫的,当然,非是只针对楚长老一人,而是对着派中所有有头有脸之人,为的是自家日后倖进的前途需要。
而之前对霍雨儿那般说谎,当然是要制造假象,以麻痹、钓住她,并进一步来套她话,自然是全作不得真的。
再说这楚长老,小时本就是个孤儿弃婴,是秦德利数来应叫太师祖的当年掌门于山路上捡到的。之后自颇怜惜,并似见他有些根骨,遂带进了山门。
后来他果显出潜力惊人,竟最终习得一身上乘、高深艺业,把太师祖的功夫学去了九成、十成,并其人也对门派感恩、忠诚无比,故而就被派里任命为了传功长老。
因这楚长老是孤儿一个,又从来不出山门,哪可能出来什么远房亲戚?所以秦德利十分断定,眼前这两个衣衫破烂、满脸风霜的孩子必是霍家姐弟,因着父亲师承关系来投奔避难至此,如此一切全可说通,合情合理!
尤其看着霍雨儿,只见虽是油泥污渍的,但那一丝优雅的气质还是掩将不住,声音虽是粗哑了些,但这上又是最易装作,乃不可当真的。秦德利作为一个资深混混,在分辨男女上自是颇为擅长,虽然霍雨儿打扮得像男孩儿,但在这老狐狸眼里,却百分之百是一个小姑娘,且模样身段还应该是很过得去的那种。
只是他心中还有一点不托底,就是不知这姐弟二人有何本事,竟能在这混乱的世道里,又在忠王爷悬出重赏之下走到这里,把这天大的便宜眼见着要送来给他?
于是他还是保有了一点谨慎,只是想:“这鸭子进了锅,可千万莫要大意,让它再给飞了……”心下略一思忖间,即已有了计较——
言归正传。
却说秦德利听霍雨儿应答后,这边厢思索自显沉吟,想妥之际展眼时,则见二人面现犹疑,便就势猛地故作恍然、歉意之状,一下以手抚额道:“对了!你们瞧我这猪脑,只口上说惯,就不过心,且一直低头干活儿,竟未看到时辰。瞧现下这天色,师父应该已是去山上做晚课了,之后今日里就不会下山,得明早方能回来,我现下就欲秉告,恐也不及。不过却不妨事,你二人若不介意,可暂在这外门里就对付一宿,待明早师父回来,我立时就给二位引见。”
霍雨儿不虞,忙道:“我们事急,能不能麻烦师兄略为通融,特事特办……”
秦德利立时使劲摆手,截道:“停停停!切莫如此!我实新来,山门乃有规矩,你们说的人我实并不知,只为客气才那般说的。还请二位莫为难我,要么只能是请自稳便了——”伸手朝向石阶下方一引,声气转冷,显摆一副公事公办面孔。
霍风这边面上错愕,左右转看霍雨儿与秦德利,眉头紧皱。
霍雨儿听得似事有差池,不由立时也有些担忧,然知此时不是好强硬时候,故反应也快,赶忙拱拱手,换回笑脸道: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们只是心急而已,既规矩早定,哪能给师兄作难?那就按你说的,明日就明日,我们客随主便。只是却要给你添麻烦了……对了,还没问过,师兄贵姓?”
秦德利吐一口气,面上如释重负,只摆手笑道:“不必客气,二位能理解就好,说来或许还真是一家人呢!敝姓秦,你们叫我老秦就行。实则你们来得也巧,今天正好是外门弟子探亲日子,因此地方宽绰,毫不打扰,若换旁日,倒还真不好说了……”边说边将手中扫把随向旁边一戳,摆手向坊门里一引,示意二人走入。
霍雨儿连忙称谢,率先一步随着秦德利向里行。迈步走过牌坊之时,不由仰首并左右打量这颇有几许宏伟的建筑。霍风自是紧在侧后半步跟着。
随后二人又在秦德利继续导引之下,行进间绕过了入山正路入口,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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