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古典言情 >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归来仍是反派

7. 灭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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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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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来仍是反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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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典言情

天黑下来时,霍雨儿翻进了自家大院的院墙。她和弟弟霍风俩人住的小院就在北大墙下,所以,她直接翻进的正是他们二人的庭院。

小院中央有一口井,四周有五个房间——正对院门、中间的一间是堂屋;两边是各一间卧房,门都开在堂屋之中;再两侧均转了朝向,乃各是一间厢房,房门则开在院里。厢房之中,一间是书房,是霍风常去的地方;一间是练武室,自是主要归了霍雨儿。

说来实际上霍风也有学武,却是霍雨儿强拉着为她作陪去的。然同为父亲教授,霍风的天赋却是着实太低,学了一阵,毫无进境,比之霍雨儿差得甚远。霍雨儿看着无趣,也就放他自由去了。所幸他身躯尚还强健,平常甚少生病,健康倒是极可称道的。

另最后于院中两个角落,各另有一间小小的五谷轮回之所,却不须提。

说回霍雨儿双脚踏稳了自家院落,口中吐出一口长气,心中暗自感谢魔龙。她现在亲身感受过后,才真正晓得了,这龙珠避水功能确是神异,她之前入得海中之后,在水下竟可奔跑自如,不输陆上,唯海藻丛生之处,须早加注意绕过而已。也是因了这层便利,她方才这般早地回到了家里。而当时入水后,那头顶上方之两船,则被她几步之间,即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
玩试龙珠避水的欢快是短暂的,霍雨儿毕竟心事在身,之后一路归途之上,她想到了很多,船上那惨烈的景象时不时浮现于眼前,令她切齿愤恨,而父亲罹难之前后情状,她则不敢使记忆再去触碰。如此这般,唯感需拼力奔驰,使得躯体渐生劳累,方能令心头压抑稍解……直到奔得遥遥望见了霍家大院高高的墙垛,她终才感到了一些安宁、踏实。

然此际总算回到了家中,她心中稍慰片刻,即想起此后将如何去与大院之中的长辈、亲戚见面,念道之后许多头绪都少不得要去梳理、抉择、定夺,一时又觉烦乱,原本想好的一些事情又有些迷蒙了起来。

瞅一眼天色黑沉,听着小院之外声音寂寂,料是族人早已安歇,再转过厢房屋角,望得见堂屋边霍风的卧房,只见内中却有昏黄烛光,微晃着映得窗纸上他的身影也在明暗之间稍稍变换,霍雨儿心里一振,遂将一团乱麻般的难解事暂抛一边,径朝堂屋门楣走去。

起初几步,眼瞧窗上的弟弟身影,霍雨儿边走边不由眼睛里发酸,本来早已抑制住的泪水,不觉又涌上来,想到这世上,最亲的人就只剩了这最后的一个……

甩甩头,强忍下心中的悲伤,她仍是轻手轻脚摸进了堂屋,不发出声响,随后瞧得准了,就又像往常好久未回而突然回来时一样,猛地一掠扑入霍风半掩的门中,蹿到他背后,用双手一下捂住他的眼睛。

“姐?——”少顷,就听霍风平稳道,他的情感和反应比较慢,霍雨儿晓得,此时他能有这个反应,就说明已经很是想念她了。

她心头一暖,又是一酸,眼泪险些流出,但赶忙止住了,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反笑着道:“还是山里好玩,你这也闷了好多天了,哪天我带你出去玩。”边说边爽快地松开了手,一屁股坐到了霍风旁边,抓起面前桌上的一只水杯,将其中的水狂灌入口。

霍风看向霍雨儿,眼睛睁得好大,过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脸上有些胀红,但口唇只是蠕动,却不吱声。

霍风生得粗眉大眼,面目敦朴,眉眼轮廓上与霍雨儿是有不少相似,只在线条上要粗棱许多,兼且肩宽背厚,显得身形颇为壮实,自更不同于霍雨儿……

霍雨儿知道,其实弟弟这时肯定很想说话,很想说很想念她,问她都去了哪儿,可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事,有没有给他带什么好玩的东西……等等,可他的头脑死死地捆住了他的嘴,令他越是着急,越是什么也说不出。

霍雨儿不去理会霍风,抓起桌上水壶连倒连喝,整整灌下了三杯,总算解了渴。水喝完了,将杯一搁,就伸手爱怜地摸了一下霍风的头,之后突感困意上头,猛就打了个哈欠,遂揉眼惺忪道:“算了,我累了,要去睡觉,所有事儿都等我睡醒了再说。”说罢便起了身,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径直奔向了自家屋子。

回屋之后,霍雨儿只感那头顶困倦如大山般压将下来,不可遏抑,也顾不得其它,踉跄摸黑捱到床边,一下侧身,就栽歪仰躺在床上,甩踢掉鞋子,头勉强够上了枕头,两双眼皮如磁石般上下紧吸在了一起。手上抓摸到被子,拉来欲盖上身,然力终有不逮,只拉到半途,就感腕上如坠千钧,再拉不动,遂放了手,眼前就一下昏黑,陷去了黑甜的梦里……

她确实是做着了梦,梦中天上一片昏暗,地上却涌动、燃烧着无边的红色火焰,质地如鲜血一般浓稠,之中有不知多少的既像是人、又像是鬼的影子,都在挣扎、扭动,瞧不清面目。她也身处火中,却感受不到一丝炙热,反是越来越觉得冷……

却说等霍雨儿走后,过了一会儿,眼望霍雨儿出门方向的霍风,面色平复下来,眉头微蹙半晌,即站起了身来,举起桌上烛台,秉着烛光,缓步出屋,穿过正堂,来到霍雨儿门前。门正微合,他抬手轻敲两下,稍后,内中自无有回应,只见他歪头少顷,即复伸手上来,一推就推开了门,随后迈步走进了屋中。

踱到霍雨儿床边,霍风把手中烛台向旁边桌上一搁,注目熟睡中的霍雨儿一会儿,即弯腰伸出双手,小心地抓住她腰间挂着的被子两端,将之轻轻拉满了,盖好。

随后,他松开被子,直起腰,转头四顾,呆立了一会儿,就伸手抓回烛台,又持着它转身迈步,走出屋子。跨步出门后,回身将门像来时般形状掩了,之后并不停留,反身踱步往自家屋走。

路过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边时,霍风眼睛转望桌上少许,口里轻轻喃道:“饭菜还有。”只见桌上正有一笼饭筐、两碟菜、一只空碗,上面架着一双筷子……

却说霍雨儿,梦中感觉寒冷的她,忽然一时间就又感觉到了温暖,仿佛四下一直熊熊燃烧的火,此时方才得回了温度。而火中那许多身影,则一时间都急向远处闪去,之中也是忽然有了声息。却听得乌央央一片混乱,之中有哭声,有笑声,有喝骂声……只都在远去,但唯有一串沉闷的马蹄声,则是自天边响起,由远及近、先徐后疾地向她这边传来。到显得近时,‘沓沓’地越发如锤般直砸在心底,令她不由得心悸不已。

如此,霍雨儿终是忽然惊醒!

心中稍有不安,她撑身坐起,先瞟一下窗棂,见得一如屋中,一片黑沉沉的,估摸不出到了夜中几时,同时也感觉、并瞥见了颈口的被子跌落,稍忆一下,似不记得自家睡时被子盖到如此完好……然顾不及去扶,耳上稍加留意倾听,则捕捉到远处、大院内里方向,似乎有些微声响。

只道可能是有家人巡夜,抑或是枭鸟扑鼠……感觉异状不大,另料得时辰尚早,霍雨儿睡意一时归返,就待倒回续睡。却正值此,耳中恰就真切地响起了一串马蹄之声,传自北墙方向,音声、节奏一如方才梦中般,从小到大,由远及近……

睡意由此又再受阻,霍雨儿正仍困倦,心中顿时大烦!乃双手一把分了左右抓住头发,就想使劲儿地尖叫一声,发泄心内不满,就如同往日此般时常做的那等。

然就在欲要喊叫出声的一瞬——,忽有一股凉意兜头而下,一道警觉自心中骤然升起!

她立时止住了想要大叫的欲念,急落手来捂住了自家的嘴,将那声嚷叫生生吞在了喉咙里!

“不对!——这么晚哪来的骑士,就奔这墙外来?这墙外都是树林,多久也没有人来这,更何况是骑马?还有,远处大院方向,声音怎地却变嘈杂?……”霍雨儿双眼全睁,背脊间一顺溜地发麻,感觉睡意如潮水般一下退去,变得完全清醒了!

心中隐隐感觉不好,她更加狐疑,顾不得其它,只一把拨去了被子,抹身下地寻鞋来蹬,穿好之后两步就掠到了屋中北面墙跟,伸手朝墙上一探,即自一处毫不显眼位置抽出了一只砖头,动作极是熟练,随后凑眼抵近空出的砖洞,由内中一角处的一个小孔向外瞄望——

这一望不打紧——只见外面竟非黑暗,乃映得一些忽明忽暗的火光,有一骑正是向面前这里奔来,至了约二丈许远处,马背上之人一勒马缰,马被勒得四蹄几下细踏收煞,就停住了,一双前蹄最后稍稍腾起,鼻中“突突”地打了两个响鼻,旋即前蹄先后落下,溅起地上一片尘土。

马是黑色,之上骑手也是一身黑衣,因有马头晃动阻挡,一时瞧不准身量,只是见得他面上蒙布,仅露一双眼睛。

这骑士也不下马,正对着霍雨儿这边厢喝道:“陆副舵主的‘飞鱼令’大家都已清楚,我最后重复一遍——凡霍家院中人口,按线报,一个不留,更一个不许走漏!唯例外者,有主动供出家主子女或渔牌的,暂赏不死,押舵中留他处置。

“兄弟们,招子都放明了!按令——若有人越墙逃窜,捉住者,每得一人,奖银一百两!反过来,有跑走的,由谁处逃,有一人就打一百棍子,十人就打一千!正门的兄弟们已杀进去了,这面是我们管,个个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别他*的拉稀,不然老子鞭子不客气!……”

听得到这儿,霍雨儿头上”嗡“地一声,只觉一时间如同满身的血液齐冲头顶,脑里鼓胀得都有些天旋地转!

“怎会……这样?!他们……不是在海上吗,最快明午才可能到港,怎生……”想至此,她只感后背一片冰凉!

“我……大意了!他们地上也是有人……之前想先偷懒睡觉,要是能去告诉一下老伯他们就好了……我……真傻!这下可完了……呜呜……但已杀了一船人了,还不够吗?!怎如此过分?!”她咬牙切齿、却又悲愤地想道,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身上止不住地发起抖来,又急又悔又恨,手上拳头紧攥,指甲一时间都险些抠进肉里。

”这帮畜生!我和他们拼了!“猛然一股暴怒又冲起,直感怒发冲冠,霍雨儿心中又再吼道,遂将手中砖头向那空洞里塞了,眼睛瞪到老大,眼白多处都是红丝!

就欲举步奔走,杀向大院之中时,然将迈步之间,脚下却又陡然如挂上了万斤巨石,心中忽就转悲、沉重,手上不由一下抚上胸口,摸到了那块硬硬的、父亲遗下的石印,脚再迈不开,眼中泪水翻涌而出,涔涔流下,口中却牙关咬得“咯咯”直响!

“我该怎么办,父亲?我还要为你报仇,女儿没用……”霍雨儿恸哭着心道,然却愤怒、不甘。

不知多久,霍雨儿心由乱到极点、悔至极点、怒而悲至极点之中忽又安静了下来,心中一切情绪都渐渐冻结,一切凝成了一句话:“不要糊涂地就死了,那样固是痛快,但一文不值!别忘了你答应父亲的誓言……只如今,这账要再多加上这满家老小!”想至此,心中如有坚冰块垒,硬得如巨岩般堵在胸口。

念头淀定,原本钻心的痛也就如伤收口,变得木然了,霍雨儿似一下子夺回了面上感官,口中就觉一片腥咸,舌尖一舔,原是齿龈处不知何时已流出了血。

耳中听得自大院方向传来的嘈杂更变清晰,似是人声、犬吠响作一片,鼻嗅空气之中,似也都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……霍雨儿如今对血腥气味十分敏感,感觉不会有错,遂再不犹豫,心底一横,即足下疾动,奔向了柜子,劈手打开,自内中胡乱抓出不知几件的衣服,并拽一张包布,转手关了柜门,团着手中衣服与包布之际,脚下一个箭步蹿出,使肩头拨开半扇门,就挤掠了出去,不停留地直冲霍风门前,一撞就进。

霍风确是如常般并未插门,霍雨儿闯入一眼望去,只见黑暗中他正睡得香甜,耳间听到他的轻轻鼾声,遂不停步,急掠上前,将手中刚好大致裹好的衣包扔在了旁边桌上,一伸右手,捂住了霍风的嘴,同伸左手,于他脸另一侧轻快地拍了两下脸颊,霍雨儿知道,这样足够他醒,且这也是能让他醒来的最快方式,这实是她无数次搅他睡不着午觉的准确经验。

霍风果然少时眼睛一睁,醒了,嘴唇随就挣动,霍雨儿感到他毛绒绒的唇上胡茬拱着自家的手,遂微微使力,一按下去,同使两指夹住他的嘴唇,令他不得出声,这边急将头俯到他耳畔低道:“别出声,快穿好衣服去井里等我,我们快走!”

说罢不再理会霍风,霍雨儿相信他定会按自家所说去做,不浪费一毫时间,转身就奔屋中衣柜,也打开了,自之中抓得几件衣裤,转身关门回来,由桌上拾起衣包,将衣裤向包中又塞,脚下不停,直扑门外堂屋。

这些动作之间扫视见得,霍风这边果是眼睛瞪大一小会儿,就有力地紧闭了口唇,直挺挺地坐起,手一抓身边的外衣就穿……

霍雨儿心更放下,蹿出门时衣已塞好,就将布包抡到了背上,两边包布于胸前交缠,打了个结,脚下冲向堂屋正中桌前,到时伸手,一把将饭筐之上蒙布掀了,见到内中正有四个馒头,想也不想,使了蒙布一把捞起,三缠两裹把馒头包好,一并塞进了怀里。

眼角撇过桌上那两碟菜和一副空空的碗筷,心中忽而停了一拍,一个念头旋即浮于脑际。

她这脑中此时变得十分敏捷好使,微忖一下,感觉不差,遂手上就动,双手各抄起一碟菜,掠向屋角灰桶,将菜统统倒进桶中,两空碟合了一手之中,腾出之手则拎起灰桶掂晃两下,使得菜都混得了之中灰土。

丢下灰桶,再奔桌边随手将空碟与碗筷约略合于一处,耳中倾听着四下动静,觉无异样间,就直蹿回自家屋中。

身后忽有响动,回头一瞥之下,见得霍风急急由其屋中步出,他行走间眼睛初始瞄望着自家,然随又转望向北墙方面,面有疑惑。霍雨儿转再倾听墙外,则听得马蹄声音偶有响起,加之一些隐约人声,虽不清晰,却也明显,显是并未有人欲刻意掩示。

好在霍风眼中虽有疑色,然头却转回,不再瞧向北墙,脚下不停,乃是大步直取堂屋之外……

霍雨儿不再理霍风那边,直扑床边,用了最快速度将被子内面朝外大略折了,搁到枕边,反身又直奔霍风房里,依样葫芦。都整好了,心下发紧,脚下不停直冲堂屋门外,发足要掠向井边。

然出门后打眼一瞧,只见得霍风不在井边,却是正凑身、贴脸于院门缝处,在向外窥看。而此时,院外远处嘈杂、哭喊之声已然明显,不时夹有一声惨叫之声,于夜色里十分瘆人。院门一侧墙头上空中也不再漆黑一片,因着其正朝大院正中方向,此际已是泛有一片闪耀的橙红——显然远方正有一些火光!

霍雨儿看得心中又急又痛,正要转跑去霍风身边拉他走,却好在霍风此时正好一下将头脸自门上急急转回,却见得他面色与双眼俱都通红,抬步就“噔噔”奔向那练武室方向!

霍雨儿急一跺脚,即直冲截向霍风,将他一把揪住。

霍风口中呼哧喘着粗气,转头瞠视霍雨儿,只见他口唇都在哆嗦,急道:“有坏人!……杀人!……我们打他们……”说着头猛一扭,脸就仍转朝向练武室,身上挣动,欲冲出去。

霍雨儿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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