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度觉得自己行事已经足够乖张不羁,够出人意料了,然而有时候陆祈镜总会比她更出人意料,就像上一次在污染区,明明说好把物品还给子民就能出去的,他转头就把王杀了。
他几乎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,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拼了命的认真,譬如这次选拔赛,他输这一局,下场休息一下再上来战斗,未必会掉出前五。
多数人也就争着冲进前五就好,他偏不,非要撑着一口气杀穿全场,争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第一名。
不理解。
真是不理解。
江稚羽提心吊胆地观望着战场上的决斗,那些无论看起来多么庞大凶残的精神体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场外,那些有些比他还人高马大的哨兵们一个接一个投降,感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竞技场上,陆祈镜击倒一命哨兵后,忽然抬眼,转眸,直直地朝她望来。
他整个脸都是血淋淋的,唯有那双眸子异常清锐,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,他精准地捕捉到她所在的角落,和她对视了一眼。
什么意思?
看她一眼是什么意思?
江稚羽脑子一片空白,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,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陆祈镜对面上台的那名哨兵。
金毛哨兵——他的下一个战斗对手。
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温温和和的金毛哨兵居然也打进了决赛,江稚羽还没忘记电梯里撸小狗时那毛茸茸的手感,太好摸了,暖绒绒的,又软又舒服,不知道下回还有没有机会……
不对。
她看到陆祈镜飞冲出去,顶着满脸的血,把那只精神体金毛三下五除二踹下了赛场。
补——药——啊——
随后迎上金毛哨兵愤怒的眼,再度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。他这一场下手格外狠,把金毛哨兵打得节节败退,毫无还手之力。
然而他自身也好不到哪里去,本就过度透支的身体避不开近在咫尺的攻击,身上各种伤口一经撕扯,血流的更加汹涌,几乎把他染成了血人。
观众们对陆祈镜的看法,从纯粹看热闹,到关心,到心疼,到现在变成一种尊敬。
他身上浓缩了无数哨兵身上那股毅力和韧劲,眼神坚毅,行动果敢,英勇无畏。
这是真正的战士。
这是蓝苍国培养出来的真正的利刃。
这是他们所崇敬的、所仰慕的真正的英雄。
最后一名哨兵喊出投降时,陆祈镜再也撑不住身体,缓缓倒下。
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掌声。
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站了起来,为竞技场上这名一战到底的勇士喝彩,掌声和欢呼回荡在偌大的赛场上,经久不息。
都是眼睁睁看着他打上来的,他的第一名实至名归。无人敢质疑。
观众席上,不少人议论他,得知他是利刃营的,心中崇敬又多几分,竖起大拇指或者夸赞不绝。
陆祈镜被扶下赛场,稍作休息,比赛继续角逐出前四名。
然而观众早已被第一名凌厉的身法和剽悍的出招所震慑,大饱眼福后,接下来的比赛,怎么看也觉得不如之前的精彩。
赛程来到尾声,按照流程,第一名将接受白塔理事会副会长的亲自颁奖。
副会长仪表堂堂,领着陆祈镜走到赛场中央,面带笑意,从容站定。面对获得光荣奖项的陆祈镜,他眼中充满欣赏,含笑整理他染血的衣襟,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,表示鼓励。
迎着所有人的目光,他接过礼仪递来的奖杯,把奖杯递到陆祈镜手中,笑吟吟地和他握手。
陆祈镜忽然握着副理事会的手,单膝而跪,将自己的眉心贴在男人的手背上。
依顺、臣服的姿态。
在场人皆目露惊愕之色,没想到这第一名会对副会长做出臣服的姿态,哨兵们是桀骜难驯的野兽,几乎很难愿意放低姿态,轻易服从于谁,更别说是选拔赛的冠军了。
他明明有资格狂傲,有资格不羁,甚至有资格和副会长提出一些特权。
但他没有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向副会长下跪,表现出言听计从的顺服。
副会长心中一软,自然地欠身下来,轻轻把这只乖驯的野兽拥入怀,表示安抚。
旋即,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蓦地现出,捅进了副会长的身体。
鲜血喷涌而出,陆祈镜脸上好不容易擦干血迹,此刻鲜血再次喷洒上来,又糊他满脸的红。
所有人皆大惊失色,眼睁睁看到副会长在弯腰刹那,捂着胸口直挺挺地栽倒下去,而那名冠军,手上,一柄尖锐的、沾满了血的匕首,明晃晃的,映着他犀利的眉目。
他杀了副会长!
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,刺杀副会长!
他疯了?!
先是礼仪尖锐的惨叫响彻在赛场中央,反应过来的保镖直冲上来,一拳把陆祈镜打倒在地,陆祈镜死战至此,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把刀捅进对方身体里,现下如释重负,不再反抗,也无力反抗,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。
赛场上乱成一片。
两名保镖手忙脚乱地把奄奄一息的副会长抬上担架,一路护送去医院治疗,有人慌乱起来,就怕下一个被杀的人是自己,四散奔逃,鱼贯涌向出口;有人愤怒至极,破口大骂;有人心存恐惧,频频尖叫;有人咋呼叫嚷,有人冷嘲热讽。
他们嘲笑陆祈镜不知好歹,一路血战竟然是为了行刺!
他那样的本事,什么荣华富贵没有?什么样的美丽向导不爱?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不能用特权和金钱摆平?竟在众目睽睽下做出最愚蠢的选择,刺杀位高权重的副会长?
愚蠢啊。愚蠢至极!
这算什么英雄,什么战士?
这纯粹是一名无脑的莽夫!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!
“杀了他!”
“把他杀了!”
“让他偿命!”
“以命抵命!杀了他!”
他们大喊。
保镖们拿着铁棍往伤痕累累的陆祈镜身上砸去,用电棍刺激他越来越不清醒的意识,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,在一次次殴打下默不吭声,感受着身上伤口遭致碾压和捶打传来的刺骨疼痛,死死咬着唇,一声都不哼。
血色糊满双眼,睁眼一片鲜红,他放任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向模糊,堕入深渊。
视线忽然划过一抹深蓝的衣角。
江稚羽逆着人流,抓着裙摆匆匆地跑下看台,冲向赛场。
和其他人不同,她眼中虽有疑惑,全无愤怒或嘲笑,面上尽是担忧之色,竭力挤开人群,焦急地朝他冲来。
她的裙摆好像真的太长了些,就算提着,也总有几片不老实的布料绊住她的脚,陆祈镜模糊间看见她跑来时又摔了一跤,“咚”一声砸到地板上。
摔疼了吧。他想。
江稚羽呲牙咧嘴地爬起来,一瞬间明白了他所说的第二句话的含义。
跟他撇清关系,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要干这种事情吗?
“江稚羽!你疯了?给我回来!你要去干什么?”明宥在身后匆忙追赶上来,拦住她,不容分说地把她牵下台。
要是现在上前关心他,会打乱他的计划吗?
江稚羽被扯回去,一步三回头,频频转眼望来。明宥见她如此,心中泛起气恼和不甘,抓紧她的手腕,加快脚步把她牵走。
陆祈镜竭力睁眼,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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