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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 回京

小说:

任尔明月下西楼

作者:

蝶息

分类:

古典言情

随着纹娘倾泻而出的心意,顾维宁仿佛全身的血液在倒涌,心脏好似要破胸而出。可平安二字又扼住了他的喉咙,如寒冬腊月里浇了一桶冰水,让翻涌的热血瞬间凝固。沉默在黑夜蔓延,久到纹娘眼中的光都要散去,他不敢再看,转回头盯着屋顶故作轻松地道:“纹娘眼光颇高,这样完美的男子恐怕世间难寻啊。”

纹娘捏住被角的手慢慢松开,先前那股子期待与羞赧逐渐褪却,只是一双杏眼依旧紧紧地盯着他,不死心地道:“顾维宁,你呢?想与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?”

这回却未等太久,就听得顾维宁淡然道:“纹娘,或许你已察觉,我所走之路底下是万丈深渊,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,又如何许诺别人未来呢?”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波动,和以往克己复礼的顾尚书并无二致,只是手臂上的伤口因紧握的拳头重新裂开,血色洇出洁白的纱布。

纹娘听了这话一时心灰意冷,她背过身去,犹疑地问道:“晴娘之事,你是否怪我自作主张?”

顾维宁轻叹了口气,看向她落寞的背影,欲要伸手安慰,迟疑片刻还是收了回来,温声道:“坦白说,你我身处险境,将外人卷入确有不妥。可是晴娘的遭遇,归根结底是因为大盛朝吏治败坏、纲纪废弛,我忝居高位本应救她于水火。你能先我一步解决此事,皆因你心怀大义,善良聪慧,我佩服都来不及呢!又怎会怪你?放心,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。”

纹娘闻言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,又气他心口不一,猛地翻过身来,将床板都弄得吱呀作响。顾维宁猝不及防,眼中的深情与爱意就这样袒露,来不及收敛,就听得纹娘态度坚定语速极快地道:“顾维宁,今后我还会帮助千百个晴娘,你行走在深渊之上,又怎知我不敢与你同路?你且等着看吧!”一鼓作气说完,纹娘心如鼓擂,小脸绯红,也不等他回答,将被子往头上一盖,嗡声道:“睡觉!”

借着月华清辉,顾维宁凝视着她旖旎在枕边的青丝,唇角亦缓缓勾起,低声道句晚安,他想今夜当有明月入梦。

晨光熹微,鸡鸣狗吠之声次第响起,静谧的院子也热闹起来。金铎闷不吭声地在套马车,晴娘喜气洋洋地打包连夜做好的干粮,纹娘仔细地替顾维宁换好药,两人一起出了房间,好似昨晚的对话只是一场梦。

当红日从天际升起,顾维宁等人也启程出发,驶离这偏安一隅的小村落。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,几人终于在四月初的午后抵达青云山脚下,马车在树荫处停下,晴娘与金铎一同在路边候着,这几日她已知道纹娘和顾维宁的真实身份,接下来也会跟着顾维宁先去梁城,此时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两人。

狭窄的车厢内,纹娘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顾维宁,热辣的眼神使对方迫不得已地垂下眸,她忍笑问道:“分离在即,顾尚书可还有话交代?”

山风带着草木的芬芳袭来,拂动了车帘,吹乱了纹娘额前的碎发,顾维宁轻叹口气,顺手将纹娘的发丝理好,叮嘱道:“刺绣之事有任何困难尽管去找长公主,我怕是会晚你们几天回京,如果担心傅鸿朗有所动作,不妨请殿下留你小住几日……”这些话在回来路上早已商量过许多回,顾维宁正要继续,金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:“郎君,裴娘子到了。”

纹娘拿好东西,揶揄道:“顾怀之,你方才婆婆妈妈的样子,像极了桂姨!”见顾维宁要恼,她又道:“好好养伤,我在京城等你回来!”说着跳下车,与晴娘等人道别后,朝着裴念瑶的马车走去。顾维宁透过车窗注视着她远去的身影,直到马车消失在山径间,他才吩咐金铎出发。

青云山半腰,一川瀑布自古树掩映的青壁间倾泻而下,它对面的山石之上有一座琉璃亭,名曰飞泉,此时亭子内纹娘正在向长公主讲述沧州之行的见闻。

“怀之铤而走险,当真莽撞,幸好有你在。”长公主听完长叹口气,神色间亦是不认同,她浅饮一口清茶,深邃而锐利的眼神盯着纹娘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若宁德侯当真获罪,于你可没半点好处,为何要帮怀之呢?”

纹娘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,动情道:“殿下,在京中侯爷三番两次想取我性命,我谨小慎微活着,时常在梦中惊醒。到了沧州,我见到许多孩子因为战争流离失所,妇人们失去了丈夫,她们只盼望朝廷能赶走北狄人,过上安稳日子。于私于公,我都愿竭尽全力揪出朝廷蠹虫!待回了京城,我会离开侯府,自立门户。”此时她虽风尘仆仆,却灿若明珠。

长公主拊掌大笑,赞道:“好,本宫和怀之没有看错人!”纹娘心中一喜,嘴角也勾出笑意,若能得到长公主支持,她脱离侯府会更容易,谁知笑容还未收起,便听得长公主沉声道:“可是你想过没有,若替太后献上绣品的是一位替夫君守孝未满期,便要冒世间之大不韪自立门户的女子,宁德侯也好,朝中的士大夫也好,会放过你吗?”

此言无异于雷霆,砸得纹娘头皮发麻,她鼓起勇气分辩:“殿下,我呈上去的自然是精妙的绣品,与我的身份有何干系……”在长公主洞若观火的目光下,她无力辩驳,只得收声。

长公主起身来到窗前,眼前飞泉如鸣珮环,树木郁郁苍苍,奇花异草点缀其间,这是钟灵毓秀之地,是皇家行宫,可并非每一位公主都有资格来此,她思绪飘荡,许久才轻启朱唇:“纹娘,今日本宫能在此替皇祖母祈福,宗亲勋贵皆敬我三份,哪怕母后和太子去世,亦未动摇本宫地位,不仅因为我是父皇长女,更因为我的夫家是荣国公。”

“殿下,我不懂……”在纹娘看来,皇室公主已是顶天的权贵了,她倚仗的定是当今圣上,怎么会靠国公爷的权势呢?

长公主回过头,对这位年轻稚嫩而又胆大的小娘子说起了贵族圈子的游戏规则:“要想坐上那个位置,兵权必不可少,晋王身后是宋国公,齐王身后是郑国公,先太子与本宫一母同胞,荣国公便是他在军中的倚仗,可惜他走得早……”长公主一脸怅然,若太子还在,局势又怎会如此混乱,她语重心长地对纹娘道:“皇子公主尚且如此,你一弱女子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京城生存呢?”

纹娘沉思许久,蓦地站了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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