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见月在楼梯上止步。
底下二人正争执着,不若说,是祝长安呵斥着,时漾不吭声地受着。
忽听外头有人报,“殿下,同知大人在外求见。”
时漾忙不迭上前,欲搀着祝长安往前院去。
祝长安却猛地抽回手,衣袖一拂,怒从心头起,嚷道:“回你的屋子养着去!我可不敢用你!”
不知是难堪还是伤痛难耐,时漾的脖颈都红了一片。
待两名婢子左右搀扶祝长安出了望月楼,时漾也挪着身子,想要离去。
“时漾哥哥等一等。”清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时漾便低头朝着屏风敬立,再随着黄白游的衣裙,转身往内阁的方向肃立。
“清影,给时漾搬把椅子。”云见月在矮榻上坐定了,才柔声开口。
时漾还站在正厅里,忙抱拳道:“属下不敢!王妃有何吩咐,只管……”
清影搬了绣墩在内阁里,笑眯眯道:“时漾哥哥请坐吧。”
时漾咽了口唾沫,竟像个大姑娘似的,扭捏着上前,双手扶膝,坐得端直。
“王……王妃……”说话也打了结巴。
云见月只是轻笑,“适才王爷话说得重,你莫往心里去。”
时漾兀地抬头,在望见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孔时,脸蹭一下红了。祝长安说要给他说亲事,他心里也欢喜,如果可以的话,他也想要个王妃这般恬静的,笑得温柔,说话也温柔。他们这些跟着祝长安出生入死的兄弟,私底下都是这么想的。
如果,他能活到娶妻的话。
“属……属下不敢。”
云见月笑笑,又道:“王爷的性子,你比我还要懂三分。他这些年,身边可曾有过信任的人?怕是也只有你了。”
“王妃……”时漾不知云见月这番话从何而来,只是心中没来由得一阵发慌。
“王爷素来冷硬,出口的话,就没有软的,自然也叫人畏惧,可是……”云见月低头捋了捋帕子,再抬眼时,声音也轻了些,“王爷之所以言重,是因为他心里怕,你是自小就跟着他的,他嘴上不说,但见你受伤,怎能不心疼?”
时漾再次低下头,声音也弱了许多,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所以,往后再有这样的事,不可再瞒着了,王爷心里,是把你当家人的。”
云见月起身,时漾也跟着起身。
“快回去歇息吧,我做主,给你几日假,若想吃什么,只管跟厨上管事的崔嬷嬷说,若是缺了什么也只管跟清影要。”
“是。”时漾应着,心头随即涌上暖意。
待人去后,云见月仍是不放心,祝长安去时,瞧着不大好。
这宅邸虽阔,却地势奇特,每日从府门前到后宅,如同登山,虽说当日建时,刻意改造过山势,将坡度减缓,于常人来说一日走上两遭也无妨。
可祝长安素有旧疾,便是从府门前到望月楼,怕是都有些吃力。便想着,该备上两乘肩舆,以备随用。
如此想着,便道:“清影,你随我去前头看看。”
从望月楼往前院的长廊,就有百十来阶,更不论七弯八绕的小径了。
云见月心中盘算着,这样的路,以肩舆护送祝长安上下,不知行不行得通。却听清影噗嗤笑出声来,不禁诧异看去。
清影道:“适才王妃与时漾说得那些,都是好的,只有一样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云见月歪了脸。
清影先是眯着眼,坏笑了一阵,才道:“王妃说,咱们王爷性子冷硬,从不会说软话,可婢子见着,王爷在王妃面前,说得可都是顶软顶软的话,软得人骨头都要酥掉了!”
云见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竟一下子羞红了脸,作势就要打她,“臭丫头,可是胆子大了,如今连我也敢调笑,仔细我告诉王爷!”
清影边往前跑着,边回头笑,“婢子再也不敢了,王妃可不许告诉王爷!”
二人的笑闹声穿梭于山间庭院,钻进窗子里。
正在听同知汇报招兵近况的祝长安,不经意间笑了一下。
底下几名官员面面相觑,不知所以。
为着让云见月住的舒心,祝长安命人在园中开阔处建了一座小凉亭,四面悬着天青色的纱幔,风拂微动,雨打不湿,亭下置一窄榻,上头堆着几只软枕。
近可赏园中景致,远可观山岚雾霭,到了夏日里,又最是纳凉的好去处。
只是如今还未入夏,四鹫的暮春还有些凉意。
这日天微雨,祝长安从前院回了望月楼,见云见月不在,便寻到这里来,果见她于亭下小榻上闭目小眠,手边小炉上煨着热茶。
纱幔微掀,溜进一丝带着凉意的风,祝长安轻手轻脚进来,又蹑手蹑脚上榻,在她身边躺下来。
云见月睁了眼,瞧见他脸上漾着春意,便笑:“殿下可是有喜事要说与我听?”
祝长安扭脸望着她,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。
“原想着四鹫贫瘠,怕是百姓难以教化,陈添雨将拟好的募兵帖给我看过,又反复改了多回,才张贴出去。”祝长安伸了个懒腰,借势将云见月揽进怀里,“我还特意把年龄压到十三岁,入营便领军饷,有能者亦有田地可分。不想,不过半月,报名者竟逾万人,更有许多从周边郡县慕名而来的。”
“如此,可真是天大的好事。”云见月将脸贴近他的胸膛,却是朝后头伸手,清影便递上茶盏。
茶被送到祝长安眼前,他却似有退缩。
云见月道:“是兰雪茶呢。”
“如此喜事缠人,又是春日喜雨,可不该饮一壶酒么?”祝长安说这话时,竟有几分讨好之意。
云见月摇摇头,青玉耳坠也跟着晃了晃,“还吃着药呢。”
祝长安无奈接了茶,又道:“罢,就尝一尝吧。亏得去年抄没了李茂海的家产,否则依如今这情形,怕是军饷一时不足,就要拿我的俸禄来填了,届时,怕是要苦了你,连这兰雪茶都喝不上了。”
隔着蒙蒙纱幕,山色已洇成一片朦胧的青黛。
云见月收回视线,手臂轻轻地环至祝长安的腰间,“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,苦些又何妨。”
这话,原不是兴至而起。
京里来的消息,太子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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