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呈上柱国将军府。父亲大人亲启。”
祝长安的指尖颤了颤,往那“父亲”二字上挪去。
时漾道:“三日前,王妃给京中去信,被属下截了下来。”
“为何要截下来?”祝长安问着,指尖轻轻摩挲尚带着时漾体温的信件,听语调,人已失神。
时漾:“信的内容,属下不知,但王妃给云将军去信,一定会告知其四鹫情形。”
祝长安缓缓抬眼,适才追随云见月时温柔的眼神不复而去,大病初愈的脸上,也没多少血色。
“你怕什么?”
时漾有些被这泛着森森寒威的目光吓到,忙在桌案前单膝跪地,垂首抱拳,“殿下!属下跟随殿下十二年,不敢说与殿下同甘共苦,但殿下历年所受的苦,属下皆是亲眼所见,至今想来,仍替殿下抱屈。如今殿下与王妃苦尽甘来,属下……也替殿下高兴。”
时漾说着说着,几近哽咽。
祝长安不免动容。他从前性子乖戾,不许人见他的狼狈处,只时漾一人,好也好,坏也罢,时时随他左右。
其实早就如兄弟一般了。
“我知道你的忠心。”祝长安垂了眉眼,声音也故作轻松,说起旁的,“前几日王妃与我说起清影的婚事,让我也想起你的大事来。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,跟着我天南海北的奔波,总是缺人照拂,你若有了称心的人,只管告诉我,婚事,我替你筹办。”
“殿下!”
看得出祝长安不想提及云海,时漾急道:“属下并非对王妃不敬,但云海与太子一向亲近,殿下在京中时就知道的,咱们这里的事最好不要让云海知道!”
“可是。”祝长安道,“王妃知道了,会伤心的。”
时漾矍然抬眼。
祝长安做事向来随心,便连裕贵嫔面前,他也鲜少说一回软话。
像这般软的,时漾更是自打跟了他,就从未听过。
“殿下。”时漾犹疑半晌,还是决定说出口,“属下并非疑心王妃,只是……殿下是否可以将实情告知王妃,云海与太子才是同党,总不能让王妃一直受云海蒙蔽。”
祝长安陡然起身,尚余病色的脸因怒而变得红润,不知情的,怕是以为他已经痊愈了。
“你疯了?见月自小无母,身边只云海一个亲人,你让我去告诉她,她的亲爹连自己的女儿也骗?她向来多思,你觉得她可受得住?”
话音未落,人已因眩晕而跌坐回圈椅上,需大口大口呼吸,才能缓解胸腔的淤堵带来的不适与窒息。
外头有侍婢的说话声,“王妃福安。”
“王妃福安。”
祝长安忙将信封递给时漾,不忘往窗外瞟着,低声道:“我会临摹云海字迹,写一封回信,这个你拿去烧了,不要让人看见。”
四鹫的冬日忒冷,估摸着二人的话也该说完了,云见月忍不住还是要回到望月楼来。
一进门,见时漾低眉避视着要退去。
再看书房里,祝长安更是脸色通红。
“可是又烧起来了?”云见月忙忙的上前查看。
“没。”
祝长安赶紧攥着她的手,置于掌心轻轻揉搓,“倒是你,可是冻坏了?可不许再往外头去了。”
……
越近年下,本该是喜气洋洋的皇宫内院,却是一派萧然。
凡宫人内侍,便是得了主子的恩赏也不敢太过欣悦。
顾政殿内侍奉的宫人更是日日小心应对,不敢多做一个表情,多给一个眼神。
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如今一日三餐能用上两回,便能叫陈内侍高兴。
祝长行缓步出了大殿,便有内侍上前递上裘衣,他未探手去穿,内侍只得给他披在身上。
回了东宫,余北备好了膳食,祝长行却只是目光迅速挪开,“撤下去吧,我没有胃口。”
四鹫久久没有消息进京,却在年关将近时,有谣言传来。
祝长行想起皇上半躺半靠,歪坐在矮榻里,有气无力说的那番话,哪里还有心情用膳。
“开国库运粮送钱的人是你,四鹫那些愚民却只念曲称颂宁王功德,朕和你这个监国的太子,倒未落下半点好名声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他气的不是皇上这般话,是心疼自己的父亲。
“你说长安也实在不知收敛,就让这等无稽之谈传出来,非在这时候惹怒父皇,累得大家都不好过。”
想是这一日在顾政殿里,圣上的身体境况,他看了心疼,圣上拖着病体的一番训斥告诫,他也头疼,故而不免发几句牢骚。
站在餐桌旁的余北深深看了祝长行一眼,命乳母将启佑带出去,才道:“历来流言如星火,一夕之间便可燎原,这种事也不是宁王一人可以控制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祝长行自打出了顾政殿,一路回来,总是恹恹的,进来未先与余北温存,也未抱起启佑亲昵。此时,更是泄了气,肩背坍着,扭身往另一侧暖阁里去。
见他身形颓唐,余北也跟了过来,从后头握住他的手,轻声道:“我知道阿行孝顺,父皇动气伤身,阿行心中挂虑,难免对宁王有怨,可流言就是流言,若是信了,才与那些愚民没什么两样呢……”
余北柔声劝着,祝长行的心绪也渐渐平静,“倒真是有些饿了,不如北北陪我用些膳食吧。”
自打祝长行监国摄政,越发忙起来,夫妻二人时常的只能在饭桌上说上一会子话。
祝长行低头喝汤,余北便絮絮着,将今日事由一件件说与他听。多数时候,他也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应和一两句。
云见月已随祝长安离京,四公主也越发娴静,说是要给父皇看看,自己已非昨日,如今是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公主了。三皇子妃虽出身清流人家,却是个极要强的性子,与余北也不大合得来。
这宫中越发没个说话的人了。
虽说如今有了新人,夫妻二人的感情却丝毫未受影响。
余北将人照顾的很好,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,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。
“今日一早,常侧妃过来请安,我叫她不要劳动了。”
“稳婆已经找好了,乳母也备了四个,阿行要不要亲自看一看?若是阿行不喜欢,我再调换。”
“今日,内府将备好的小皇孙的衣裳被褥,金银八宝,都拿来给我过目了……”
“我不许任何人离间你我!”许是过于情急,祝长行不慎脱手,手中的汤匙落入碗中,溅起的热汤浇在他的手背,立时红了一片。
余北忙拉过他的手细看,又扭脸对婢子道:“快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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