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3日,黄晶在家躺了一整天。外面天气不晴不雨,云层低低地压着,像一件刚手洗完的湿衣服。
她没什么劲,也不想出门,中午煮了粥,蒸了红薯和南瓜,坐在沙发上慢慢吃完。红薯很甜,南瓜软糯,粥煮得刚好,米花都开了,但黄晶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
晚上八点多,她其实不太饿,但躺了一整天,身体有些发僵,于是决定出门透透气。
黄晶在附近的公园慢慢散步,五月底的晚风还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公园里有遛狗的大爷、跳广场舞的阿姨,还有几个小孩在滑梯上追逐打闹。
她走了一圈,路过小吃摊时买了个肉夹馍,让老板多加了一勺辣椒,用纸袋包好准备带回去吃。
路过水果店又进去挑了几根香蕉、一盒荔枝、一盒杨梅,昨晚才去过超市,冰箱里还有酸奶,没什么其他要买的了。
回到家,黄晶放起音乐,就着歌声坐在沙发上把肉夹馍吃完,饼皮酥脆,肉碎咸香,青椒微微辣。吃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,手指上还残留着孜然的味道,她闻了闻,觉得这个味道比烧烤店的炭火味好闻多了。
然后她把杨梅倒进洗菜篮里,胡乱洗干净,装在碗里端到茶几上,盘腿窝进沙发,一颗接一颗地吃。杨梅酸酸甜甜,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,黄晶眯起眼睛,觉得这个季节的水果真是多到让人感到幸福!
她又剥了一颗荔枝,透明的果肉甜甜的,黄晶觉得两广那边现在一定很幸福,路边都是水果,随便摘,随便吃。不过她不太喜欢那种潮湿闷热的天气,还有大蟑螂。算了,现在交通发达,水果店都能买到那些水果。
黄晶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综艺,又刷了会儿手机,看到云南大理的短租帖子又收藏了几个。十一点多,她洗完澡吹干头发,从药盒里倒出几粒药片就着水咽下去,然后躺回床上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,黄晶盯着那道痕,想着明天要去吃意大利菜。她还没吃过意大利菜,不知道那家好不好?
黄晶闭上眼,把明天要穿什么在心里默想了一遍,然后翻了个身,很快就睡着了。这一周慢慢来,她对自己说,明天至少有好吃的可以期待。
上官越选这家意大利私厨很用心。位于使馆区深处一栋翻新过的老洋房,院子里石榴花正开着,橙红色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一两片,落在白色亚麻桌布上。
订的是六点的位子,上官越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,坐在院子里的石榴花树下,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,又跟服务生确认了那道慢炖牛膝的火候——骨髓要刚好能用小勺舀出来抹在面包上。
上官越今天穿得很正式,深蓝色衬衫配深灰长裤,少了些纨绔气,多了几分稳重的利落。他姐上官娩早上帮他挑的,还吐槽他之前去法餐厅穿得像要去打架。
上官越反驳道:“我那不是打架,是道歉。”
上官娩看了他一眼,“那就穿这件,像道歉的样子。”
黄晶是五点四十多到的。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几分钟——她总是提前出发,怕找不到路,怕迟到,怕让别人等。
推开院门时石榴花正被风吹落了几瓣,落在石板地面上,落在她德训鞋边。黄晶今天穿了件白色背心外搭蓝白格子的衬衫,浅色牛仔裤,依旧是低马尾,背着斜挎包。
手里还拎着两样东西——一盒七彩小番茄,用透明塑料盒装着,红黄橙绿紫排成渐变色,是她刚刚在水果店挑的,每一颗都仔细看过有没有裂缝,品相完好。
一捧天荷繁星花束,淡粉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花心是一簇细密的金黄,星星点点挤在绿叶间,用棕色牛皮纸裹着,白丝带系了个蝴蝶结。
黄晶看到上官越站在石榴花树下,走过去,把两样东西往他面前一递:“给。”
上官越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那盒七彩小番茄,又看了看那束花,再看了看黄晶,没想到自己请人吃饭反而先收到了礼物。“谢谢。”
接过花和番茄,上官越低头看着那束花,每一朵粉花都开得小小的,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满天星又不是满天星,更像缩小版的荷花。“这花叫什么?”
“天荷繁星。”
黄晶笑着解释:“其实就是微型月季,很好养的,花瓶里放点水就能开很久。”
上官越想问她是不是给每个人都送花?但没问出口,只是捧着花夸:“这花开得很好看。”
“嗯。毕竟是特地挑的。这花和你今天这身很搭呢!”
上官越耳根有一点发热,又看了看那盒七彩小番茄,问:“这能吃吗?”
“当然能吃!每种颜色味道不一样,黄的更甜。”
上官越把花小心地放在桌子上一角,又抬头问她:“那要不要先洗一点当餐前水果?”
“其实我更想留点肚子吃正餐。”黄晶笑着说道。
上官越听了也轻轻笑了一下,把番茄收好后,替黄晶拉开椅子。
“谢谢。”黄晶随手把斜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对面的石榴花正被晚风轻轻吹动,她把一瓣落在桌上的花瓣轻轻拈起来放在盘边。
菜单是主厨手写的,上面没有图片,全是意大利文和英文,黄晶没有翻,抬头看他:“这家我没来过,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?”
上官越紧忙解释道:“我之前来过,可以给你推荐。”
“那好啊!”
他认真地指了几道菜,告诉她这是手工意面、这是慢炖牛膝、这是托斯卡纳风格的烤时蔬……黄晶每听一道就点一下头,说可以可以。
敲定菜品后,上官越把菜单递给服务生。然后手指就开始无意识地摆弄桌上的餐巾,叠了又展开,展开了又叠,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。他有一肚子话想说,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黄晶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看了他一眼,先开了口:“你胸口的伤好点没?”
上官越愣了一下。他在来的路上准备了好几套开场白,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。他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反问了她:“你呢?你伤现在怎么样?”
“好了,就是阴天偶尔会痒。”
“那是愈合的正常反应,医生说伤口发痒说明神经在修复。”
黄晶点了点头,“嗯。所以你也伤口也好了吧?”
“早好了。当时那一刀扎得不深,只是看着吓人。”
两人闲聊时候,服务生把前菜端上来——布拉塔奶酪配番茄和罗勒叶,白白软软的一团奶酪卧在切片番茄中间,淋了橄榄油,撒了几粒海盐。两人拿起叉子开始吃,气氛放松了一些。
黄晶先切了一小块奶酪连着番茄一起送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微微眯起来,“这个好吃!奶味很足,但一点也不腻。”
“这家布拉塔是主厨自己做的,每周从佛罗伦萨空运原料。”
黄晶点点头,又切了一小块,“原来如此!这大概是我吃过的最贵的奶酪了,它还坐了飞机!”
上官越被她的描述逗得一笑。
前菜撤下,主菜还没上,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。石榴花偶尔落下一瓣,轻轻砸在桌上,又无声地滑到桌沿。
上官越终于放下了那根被他折了好几个形状的牙签,抬头看向黄晶,开口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: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——那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黄晶正端起杯子喝水,闻言放下杯子,看了他一眼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好像在回想那天晚上的事。然后她说:“你说哪次?法餐厅那次,还是云顶那次?”
上官越被她问得愣了一下。他本来指的是法餐厅那次——那把刀,那句“两清了”。但她把云顶那晚也算进去了。
“两次都想问。”
她又想了想,然后给出了一个很黄晶的回答:“云顶那次,我也有错。误闯进去,害你受伤,我应该道歉。”
“法餐厅那次——你带了刀。那把刀是你的,你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置它。我只是做了我当时应该做的。而且你后来也帮我了,那个暗号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了结的账目。
接着黄晶反问:“那你呢?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带刀来?”
上官越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桌上那束天荷繁星,粉色花瓣在烛光里微微颤动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坦诚,也更认真:“那天晚上,我其实是想去跟你道歉的。那把刀是我十八岁时自己攒钱送给自己的成人礼。我一直把它当成护身符,以为有它在就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。”
“但那晚,你用同一把刀还给我之后,我才意识到,自己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用别人的标准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”
“而我唯一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勇敢,是因为你。你让我知道,原来真正的勇敢不只是攻击和防御,也能是坦然地面对自己。”
“所以从那天起,我就不再需要这把刀了。那把刀现在锁在书房的玻璃柜里。”
说完上官越低头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跟你说这些,可能因为你是除了家人之外,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被原谅的人吧。”
上官越重新看向黄晶,“谢谢。”
黄晶安静地听完了。她点了点头:“你说了那么多,那我今天再送你一件礼物吧。”
黄晶一只手挡在嘴边,声音压低:“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其实我根本没生过你的气。反而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向你道歉。法餐那晚,你来了,我当时就觉得你特别勇敢。”
“不是因为别的。”黄晶笑着说道:“是因为你来了。很多人都不会来,但你来了。”
说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然后看向院子里那棵石榴花树,好像刚才只是在聊今晚的菜不错。
她用“告诉一个秘密”的方式,把被他反复咀嚼了那么久的罪与罚,轻巧地收走了,还夸他勇敢。
那一刻,上官越觉得今晚这顿饭,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都更好。
之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句话——很多人都不会来,但你来了。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
主菜是那道慢炖牛膝,端上来时骨髓还在骨头中央微微颤动。上官越教她用配套的小勺把骨髓舀出来,抹在烤脆的面包片上,撒一点点海盐。油脂渗进面包的孔隙里,香气浓郁。
黄晶照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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