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,于是她看向裴砚,似有点不好意思:“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烦?连看个电影都要分析这么多。”
“不烦,”裴砚认真地看着她,“今天学到了很多。”甚至可以说,他对她很佩服,且还夹杂着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恍惚。
黄晶听到这话轻轻摇了摇头:“你觉得我好像很厉害,只是因为我比你先接触到了、而你又恰好在我熟悉的领域里而已,但换个场景比如你让我去处理公司那些业务,我肯定一窍不通。”
“其实这就是‘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’。”而她希望他也多表达自己,试着把他的世界展开给她看看。她对他的世界不了解,就像她不懂爵士乐一样。
裴砚低头看着黄晶,想了想,问她有没有听过Miles Davis的《Kind of Blue》?
黄晶摇摇头,“名字听过,但没认真听过。”
“这张专辑是爵士乐史上最经典的唱片之一,我每次需要专注时就会放这张。”然后裴砚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,把音量调低,让小号的前奏轻柔地弥漫在客厅里。
黄晶安静地听完前奏,说这个调子有点慵懒,像下雨天的傍晚。
“Miles Davis是那种不需要炫技就能让人记住的人,他吹小号时从不着急,像是在等每一个音符自己找到出口。”
黄晶点点头:“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喜欢爵士了——情绪藏在音符之间的缝隙里,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听到。”
“我以前从没给任何人放过爵士乐。”裴砚忽然说道。
“为什么呢?”她问。
“因为没人问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试着一个一个展开给我看,虽然我不太懂,但会慢慢感受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音乐放到尾声,最后一个音符在客厅里轻轻落定。黄晶靠在他肩上,轻声问道:“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接触到爵士乐进而喜欢上的呢?”
裴砚沉默了一会儿。这个话题太久没碰了,久到需要从记忆的最深处把它翻出来,掸掸灰,然后重新放在她面前。
再开口时,他的声音很轻:“是我爸带我听的。”
那时候他还很小,老宅的书房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,父亲偶尔会在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放一张爵士乐唱片,不开灯,就坐在那张皮椅上,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。他那时候不懂爵士乐,也不懂父亲为什么总在深夜一个人待着。
后来他去美国读书,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忽然想起那张唱片机,搜了父亲常听的那几张专辑,其中就有《Kind of Blue》。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听爵士了。
“那叔叔现在怎么样了?”黄晶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身体不太好,公司的事早就不管了。”他们很少聊天,但每次他回去,父亲还是会坐在书房里放一张爵士乐唱片,和以前一样。
“那每次听爵士乐会有一点是在想念他吗?”
“也许是。”裴砚以前从没这样想过。
“音乐就是这样,不只是旋律,还承载着记忆和情感。”
说完她又觉得好奇,问道:“那你现在听爵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?”
“以前觉得是一种习惯,后来觉得是一种逃避。现在——”裴砚低头看着她,“现在想把这张专辑分享给你,以后听的时候,记忆里就多了一个人。”
黄晶别开视线,又转回来,嘴角翘着:“我的爵士乐入门是你教的,以后听到爵士乐我就会想起你的。”
“那我多推荐几张,让你以后想起我的次数多一点。”
黄晶眨了眨眼,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,随即弯起嘴角,双手环住他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和期待:“好啊!你可以再多分享些你喜欢的东西给我的——我想走进你的世界,想看见那些就想起你、就像你看见黄水晶就想起我一样。”
裴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她不只是在回应他那句关于爵士乐的话,她是在向他发出邀请——邀请他主动分享,邀请他把他的世界展开给她看,邀请他在她身边留下更多属于他的痕迹……
裴砚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,闭了闭眼,才覆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,说好,接着开始一件一件地告诉她那些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。
他先是播放起Miles Davis的《Blue in Green》,和刚才那首同一张专辑,但更舒缓。然后说起加缪的《西西弗神话》:他读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有不同的理解,他说想读的话可以一起,两人还可以互相交流读后感悟。
裴砚还说起自己书房里有一本翻了很多遍的诗集,是美国诗人Billy Collins的《The Art of Drowning》,里面的诗安静、幽默,还有一点淡淡的忧伤,和爵士乐很像。
还有一首诗,是聂鲁达的《今夜我可以写下最悲伤的诗句》,他第一次读的时候想原来爱情可以被写成这样,很了不起。
他偶尔会重看电影《死亡诗社》,第一次看时还在读美高,觉得Keating先生站在讲桌上说的那句“我站上来是为了提醒自己,必须时刻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”很酷,后来每次重看,都觉得是在提醒自己,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大人。
裴砚还说每次觉得自己被困住时就会看一遍电影《肖申克的救赎》,告诉自己如何在绝境里保持清醒。
又说起他在美国读书时最喜欢去的咖啡店叫“The Last Dro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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