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过后,红绸未撤,余香仍绕,凌星便以冠军侯夫人之尊,正式接手侯府中馈。
长安城内,但凡有点品级的公侯府邸,向来规矩森严,等级分明。
冠军侯府虽说是新晋勋贵,不比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老牌,可霍去病常年在外征战,府中大小事宜,一直由跟着他多年的老管家打理。
老管家忠心耿耿,行事稳妥,唯独一条——把军中那套森严规矩,原样搬进了侯府。
再加上他一心想把侯府撑得有模有样,便照着老牌世家的规矩,添了一堆繁文缛节:下人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,晨昏定省,三跪三叩,一个礼数都不能少;主子问话,必须垂首屈膝,眼观鼻鼻观心,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;走路只能小步慢走,不许快步,不许奔跑,连洒扫庭院都有固定时辰,早一分不行,晚一分不妥;用餐时更是死寂一片,碗筷不能出声,呼吸都要放轻,整座侯府整日静得落针可闻,人人谨小慎微,大气都不敢喘。
府里看着井然有序、规规矩矩,可那份紧绷、压抑、死气沉沉,任谁一进门都能感觉到。
没有烟火气,没有人情味,更没有一个“家”该有的温度。
凌星入主侯府的第一日,没有摆主母架子,没有端贵妇人姿态,只让管事把全府上下的下人,全都召集到前院正厅。
那一日春风正好,廊下柳丝轻扬,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,粉白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一地软香。
凌星一身浅青常服,料子素净,不张扬,不刺眼,鬓边只簪一支温润玉簪,脸上未施浓妆,只淡淡一点脂粉,显得眉眼清和,气质舒展。
她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直,却无半分凌厉,只安安静静坐着,便让人觉得踏实、可信。
下人站了满满一院,垂着手,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心里都在打鼓:这位夫人出身不高,却是陛下亲赐、大将军与平阳公主都护着的人,又在金殿之上驳过群臣,在市井之中救过百姓,性子是软是硬,脾气是好是坏,谁也摸不准。
不少人已经做好了谨小慎微、战战兢兢过一辈子的打算,只盼着别出一点错,别受一点罚。
凌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看着他们一个个紧绷的脊背、僵硬的神情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没有厉声说话,也没有端着架子刁难,只是声音清清淡淡,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:“今日把大家叫来,没有别的事,只说一件——往后这冠军侯府,不必再守那些虚浮、折磨人的规矩。”
一句话落下,满院下人皆是一怔,纷纷偷偷抬眼,一脸不敢置信。
凌星抬手,轻轻虚扶一下,语气平和却笃定:“都起身吧,不必一直跪着、垂着。从今往后,侯府取消每日晨昏反复的跪拜之礼,只保留初见行礼、节庆大礼这些基本礼数,其余的,一概免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温和,却字字有力:“我与侯爷,都不是喜欢繁琐规矩的人。你们在侯府当差,只要做到八个字——各司其职,待人真诚。洒扫的,把庭院收拾干净;厨下的,把饭菜做得可口安心;护院的,把府内外安危看好;管事的,把账目、杂务理清。你们尽心尽力做事,我便以诚待你们。
不必战战兢兢,不必束手束脚,不必连走路、说话都提心吊胆。这冠军侯府,是住人的地方,是过日子的地方,不是拘人的牢笼,更不是罚人的地方。”
说完,她又让管事记下简单的赏罚规矩:勤勉肯干、用心做事的,月钱加倍,逢年过节另有赏赐;一时懈怠、出了小错的,只温和规劝,点明改正,从不苛责打骂,更不随意发卖。
话一说完,满院下人依旧不敢动,脸上又是惊喜,又是忐忑,生怕这只是新夫人一时的客气,转头就会变卦。
可一连几日过去,凌星说到做到,半点架子都没有。
遇见洒扫的小丫鬟,她会轻声叮嘱一句:“慢点儿,别摔着。”
碰到厨下的老仆,她会笑着说一句:“辛苦您了,饭菜很好吃。”
下人回话,不必再低头屈膝到近乎弯腰,只要从容站定,如实说就可以。
走路不必再小步挪挪,有事可以快步走,只要不喧哗、不冲撞即可。
庭院洒扫、花木浇水,不必死守时辰,只要收拾妥当,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。
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紧绷感,一点点散了。
侯府的空气,像是一下子松快了。
厨娘们从前怕做得不合口味,被主家怪罪,只敢做最稳妥、最寡淡的菜式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如今见夫人温和宽厚,不挑不拣,还时常夸她们手艺好,便也放开了手脚,变着花样琢磨菜式——炖肉汤、蒸点心、炒时蔬,香气日日飘满侯府。
庭院里的花匠,从前只敢按死板的样式修剪花木,枝怎么长、花怎么摆,半点不敢改。
如今夫人说“顺眼、好看就行”,他便按着心意修剪,海棠、芍药、迎春,被打理得错落有致,庭院比从前鲜活太多。
下人们行路从容,说话和气,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,不再是终日紧绷、面无表情。
侯府上下,一团和睦,处处都透着人间烟火的暖,再不是从前那座冷冰冰、规规矩矩的空宅子。
霍去病的感受,最为真切。
从前他从军中回府,一路杀伐之气还未散尽,一踏入侯府大门,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死寂。
下人垂首噤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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