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假当日一大早,明瑾就告别了家里,和两位小伙伴一起坐上张牧家的马车,一路欢声笑语地来到了城南。
他们今日要去的地方,叫清沐坊。
老板据说出身燕地,二十多年前,胡人犯边,为躲避战乱,他便举家搬来南方生活。
一开始是做酒楼,后面生意越做越大,就在京城开了这家清沐坊。
“这几年胡人又开始不安分,京城从燕地来的人越来越多了,流亡的,做生意的,还有小偷小摸甚至是刑徒罪犯,什么三教九流都有。”
张牧叼着根狗尾巴草,靠在车厢上随口道:“端午祭日将近,我爹现在成天在家抱怨,说牢狱都要不够关了。”
明瑾正忙着低头看清沐坊分发在城中的宣传告示,听到这话,他疑惑抬头:“你之前不还说京城的治安变好了吗?”
“就是因为抓得多,所以才变好了啊。”张牧懒洋洋地支起一条腿,“听说锦衣卫今年都招了三回人了,不过刷下来的也多,才三十进一。”
他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草,“说真的,我都想等从书院毕业后,要是我爹不让我从军,干脆就去当锦衣卫得了,好歹还能佩刀呢。”
“大人,小的是良民!千万手下留情啊!”
明瑾立马装模作样地求饶起来,逗得张牧和李司咯咯直笑。
“我以后应该会去衙门谋一份差事,”说到将来,李司也有自己的想法,“家里的事有大哥担着,我比较笨,也不知道变通,当个小吏挺好,只要把律法条例死记硬背下来就行了。”
和身为家中嫡长子的张牧与明瑾不同,李司在家中排行老二,还是庶出,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怎么受父母重视。
但好处是,家里对他也没太多要求。
主打一个活着就行。
说完,两人同时看向明瑾。
“明兄,那你呢?”
“我的话,当个纨绔,混吃等死就挺好。”
明瑾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,颇为坦然道:“只要我不赌不嫖不被人骗,家里的钱够我花三辈子了。”
张牧咋舌:“你就没有点远大志向?”
明瑾:“什么远大志向,建功立业,青史留名吗?要说不想,那肯定是骗人的,但这些跟我一个商人之子又有什么关系?古往今来,以这种身份做出一番事业的,基本都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吧。”
张牧想想,倒也是。
“那如果,将来朝廷允许你参加科举,入朝为官呢?”李司好奇追问道,“明兄可有想过当官?”
明瑾拨浪鼓式摇头:“不要,不要,我才不干呢。一入朝堂深似海,干啥都得小心,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,万一得罪了皇帝,指不定还要掉脑袋,我可就这么一个聪明脑袋,得省着点用。”
一边说着,他还一边得意地摇头晃脑了两下。
张牧笑骂他:“促狭鬼!照你这么说,那天底下人人都该对做官避之不及才对吧?”
明瑾挑眉一笑:“别人我管不着,反正我是这么想的,要是这世上真有仙人,我宁可去求仙问道,比当皇帝还要自在逍遥呢!”
话音刚落,马车已经停在了清沐坊门口。
明瑾跳下马车,笑容都还没从脸上消失呢,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驾。
他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,喃喃自语道:“我最近真得找个庙拜拜了。”
其他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也同时露出了吃了粪的表情。
“魏金宝这混蛋怎么也会在这儿!?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虽然那辆车驾附近只有一位车夫,里面的人早进去了,但一想到魏金宝那身白花花的腻肉很可能跟他们泡在同一个池子里,他们就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。
“咱们还进去吗?”李司犹豫问道。
“进,怎么不进?”明瑾咬牙,“里面应该不止一个池子,再说了,这清沐坊又不是他家开的,他魏金宝能来得,凭什么我们就来不得?”
“没错!”
张牧也十分赞同他的观点,搭着两人的肩膀,一脸深沉:“咱们怕什么?这又不是在书院,他也不是老丁头,管不着咱们。”
“走,进去看看去!”
三人肩并着肩,犹如一堵城墙般,声势雄壮地跨进了清沐坊的大门。
刚迈过门槛,立即就有一群年轻貌美的侍女迎上前来,笑意盈盈地福身道:“几位小公子,不知是来听曲、看戏还是泡池子的?”
“可要奴家在边上伺候着?”
“哎呀,好新鲜水灵的小公子!”
“是呀,瞧瞧这脸蛋,嫩的能掐出水儿来似的……”
满目的莺莺燕燕,香粉扑鼻。
三个十几岁的少年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?
无坚不摧的城墙在红粉攻势面前顷刻土崩瓦解,三位未来猛将个个面红耳赤,支支吾吾,不像来做客的,倒像是陪客的。
明瑾被夹在中间,还不知被谁偷偷掐了一把脸蛋。
他内心悲愤不已——怎么天底下的女子都和他娘似的!
最后还是年纪稍大的张牧鼓起勇气,把兄弟从脂粉堆里一把捞出来,扬声道:“不需要这么多人,留下一个就行了!”
侍女们对视一眼,也知道不能逗太过,捂嘴笑了一阵,商讨过后,留下了一个年纪最小的。
她自称果儿,因为年纪小,还没取花名。
看上去更像是他们的同龄人。
侍女们散去,明瑾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这下自在多了。
“清沐坊很大,若是公子们尚未考虑好要干什么,不如先随奴家一同逛逛这园子吧。”
果儿福身道,动作间还带着稚嫩的生疏。
“那就麻烦你带路吧。”
明瑾点了点头,其他两人也对此并无异议。
果儿倒是怔了怔,兴许是以往从未有客人用如此客气的口吻同她说话,还用上了“麻烦”二字。
她看着面前这位佯作成熟镇定的小公子,不由得微微低头一笑,脸上略显局促的神情也真切了些。
“好,三位公子,请随奴家这边来。”
三位少年跟在果儿身后,一路穿过连廊,对这园中奇异精巧的布置表达了惊叹,又拐过几道曲折小径,去参观了暂时空置的戏台。
“每逢酉时、戌时过半,坊主都会请戏班上台为众宾客表演,”果儿介绍道,“三位公子若是有空,可以坐在台下观看,若是想进楼上包厢,就要再花上十两银子。”
这价格可不便宜。
明瑾心中暗暗吃惊。
虽然文轻尘刚给了他十两银子,但他也不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那种人。
这笔钱,哪怕放在京城,都够一家三口用上半年的了;放在这清沐坊,却只够坐一晚上包厢的。
这还不算果盘和打赏钱呢。
“你们坊主可真是财大气粗。”明瑾忍不住说道。
这一路走来,各种奇石怪松、琉璃玛瑙看得他是眼花缭乱。
庭院中甚至养了两只仙鹤,伐竹为节,从附近青山之上引下山泉水,环绕着一棵由纯黄金打造而成的长寿树,造出一派金鹤满堂、富贵仙气的景象。
但这些都还不算什么。
方才果儿曾指着一件放在奇珍架正中、以玛瑙繁花琉璃绿叶点缀的花瓶,悄声告诉他们,这是宫中御用的红釉瓷。
还说全京城的红釉瓷加起来,都不超过五指之数。
明面上,一件在陛下的书房里,一件在太后宫中,还有一件,则被陛下赏赐给了宁王殿下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位坊主不但财力惊人,实力背景更是深不可测!
果儿抿唇一笑:“小公子谬赞了。这番话奴家会转告坊主,若是等下坊主空闲,或许会亲自来面见三位公子。”
从小被家人带着应酬寒暄,几人都知道这是客套话。
毕竟这么大的清沐坊,往来的达官贵人众多,他们这几个没有官身甚至尚未及冠的少年,怎么可能劳动坊主亲自来见?
但不妨碍他们听着高兴嘛。
明家家财万贯,明瑾自认为从小也在家里见过不少好东西了,此时也不得不承认,这一趟来的确是大开眼界。
他都如此感叹,就更别提张牧和李司了。
“那堵墙后面是什么?”张牧指着伫立在他们右手边的高墙,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果儿抬头望去,轻声细语道:“那边是内院的方向,柳大家居住待客之所。”
柳大家乃京城名妓柳兰兰,精通歌舞,琴画双绝。
之前果儿介绍过,说柳大家是坊主花重金请来的,普通人若想见上一面,非得一掷千金不可;但若是有才学之士,甚至能得到她的主动相邀。
像张牧这个年纪,可不在乎什么大家不大家的,在他面前弹琴,就跟对牛弹琴差不多。
从果儿的话里,他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——
“内院?敢情你带我们逛了半天,还只是在外院兜圈?”
张牧瞬间瞪大了眼睛,迫不及待道:“内院的好东西,肯定比外头更多吧?这外面刚才都逛的差不多了,赶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【ggd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