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白云村回来,江无远重燃学术研究热情,整理资料查文献一条龙,忙得不亦乐乎。
她这学期课少,有两门课都是和其他教授合开的,很快就能上完前半截,提前享受假期。趁着这难得的空档,江无远准备好好写写论文,做点成果出来。
贺鸣云连着几天早上起床,发现江老师竟然比他先起!而且在工作!喝的还是冰美式!
事出反常必有妖,贺鸣云琢磨了一下,觉得一定是江老师账号不保、无家可归、身无分文,绝境之下,精神失常了。
贺鸣云比她还难受,整天愁眉苦脸,阴魂不散,在她边上欲言又止的,搞得江无远心里直发毛。
“贺教授,你到底怎么了?”
贺鸣云踌躇片刻,零帧起手,张嘴就来:“我觉得你可以开始申请青年基金项目了,超过三十五岁就没机会了。”
贺鸣云说的,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下的青年项目。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是人文社科领域最权威的课题项目,对高校老师的考核加成效果拔群。
其中,青年项目一般要求申请者的年龄不超过35岁,有志晋升的青年教师,基本都把国青基作为学术项目起步的第一选择。
江无远问:“你是什么时候申请到的青基?”
贺鸣云轻描淡写:“回国就申请了,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了。”
贺鸣云回国的时候才二十七岁,江无远要被他气晕了。
“怎么了,你是要给我绑定个卷学术的系统吗?每年不写基金本子就要被电击?”
贺鸣云听不懂,也没理她。“写申请最重要的是你独特的问题意识和研究方法,我帮不上什么忙。而且……”
他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而且要回应其他人的质疑,你需要自己申请这个课题。”
江无远知道他说的是对的,多多少少,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
“什么质疑?你也觉得我现在的成果不配争取评副教授吗?”
“我没有这么觉得,我说的是其他人,”贺鸣云实事求是,“按照现在的考核标准,很多人都会这么觉得。你不能要求不熟悉你的人,越过标准来对你进行单独评价。”
江无远正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,他又毫无必要地画蛇添足道:“而且以前,我也确实怀疑过你是怎么留在冰洋大学的,你的学术成果太少了。”
“你这两天欲言又止的,就是想气死我是吧……”
贺鸣云的情商总是接触不良,有时掉线,有时又突然在线。
他其实根本没看出来江无远不高兴了,只是诚恳地说:“江老师,我知道我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,会让你不舒服,但我没有一点恶意。每次我们谈到这些话题,你就会逃避,我没办法委婉地和你讨论,我只能这么直白。我非常希望我能帮上你的忙,但我们都知道我能做的很有限。只要你还想在大学做老师,这是逃避不了的问题。”
直球打死老师傅,他这么一说,给江无远整得有点懵了。
“好啦……我没有不舒服,就是觉得有点尴尬。你懂吗?尴尬,是一种人类会有的正常情绪,指被当面指出缺陷时,内心会感到窘迫和不适。”
他确实不懂。
“有什么好尴尬的?现在延毕和先做博后再入职的情况很普遍,很多刚入职的老师年纪已经比你大了,你不算晚的。只是你的自媒体出了问题,早做打算比较妥当。”
江无远现在觉得贺鸣云不像王圣伯了,他不是在当她导师,好像是在当她的爹,又更像是,在当她的……
她应付不来这种沉甸甸的关注,故意开玩笑:“你很希望我当上副教授?真的怕被我暗杀啊?”
但她忘了,贺鸣云一向不爱开玩笑。
“是的,我希望你好,”贺鸣云沉默了一下,说,“我担心你的账号再也用不了了,影响你之后的发展。我不希望非升即走让你走。”
天啊,小嘴巴闭起来,这个乌鸦嘴。
“不要紧的,贺教授,大家喜欢的是我,不是我的号。我分分钟起号,一年后又是百万粉丝在手。”
贺鸣云盯着她,竟是一副替她委屈的样子。
江无远一头雾水,此男刚刚不还是一副咄咄逼人、不卷死她不罢休的封建大爹做派吗。“贺教授,怎么了这是?”
贺鸣云难过地说:“你都没钱租房子了,评上副教授好歹有点保障,可以申请个单间公寓。”
江无远简直担心他要掉眼泪了:“你凑近点我看看,你还是我认识的贺教授吗?这台机器怎么好像产生多余的感情了?Hello?更新了情感模块是吗?”
机器人轻轻说:“我……不想你吃苦。”
做什么不吃苦?
小时候吃过馊了的饭,做兼职时看人脸色,求着学生家长及时付补课费,在美国读书时被室友抱团欺负……
他早就习惯了,坚信人的一生就是西西弗斯推石头,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苦。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巨石要推,别人帮不上什么忙。
这种多余的感情是从哪里来的?
这种不切实际的伤春悲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为什么他就是,不想江老师吃苦?
江无远被他盯得有点慌张,移开目光,磕磕绊绊地说:“对了,等会儿是几点吃饭来着?我们别迟到了。”
*****
钟若晚坚持请客,要庆祝孔富顺落马。
江无远也很好奇:“他这个量级的人物,怎么会这么快就出调查结果?还处理得这么严格。”
钟若晚早已通过人脉打听得明明白白。
“我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,多亏江老师的视频把事情闹大了,有个柏林自由大学的教授听说了这事儿,趁机旧事重提,说孔富顺早年抄袭了他用德语发表的一篇论文,抄得几乎是原封不动,就出了点翻译的力气。”
江无远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异国的队友。“德国的教授?”
贺鸣云在她边上低声解释:“施耐德教授,你可以理解为柏林自由大学的王圣伯,学术成果突出,也非常强势,觉得他是天下第一。”
江无远明白了:“一山不容二虎,当年孔富顺还没现在这么资深,他可能还没那么计较。现在孔富顺树大根深的,他当然会对孔富顺的做派很不满意。”
钟若晚接着说:“我德语不行,不太清楚细节。听懂德语的师姐说,孔富顺抄袭就罢了,还特意改了施耐德的一些表述,可能想把论文做得本土化一点吧。施耐德被这种骑脸输出羞辱到了,大概就是觉得,你抄我还算有眼光,但你敢篡改我的杰作,我杀了你。”
“……还真挺像王圣伯的。”
贺鸣云显然也知道一些内情,江无远猜测,是马远征透露给他的。他接着补充:“最重要的是,现在精菁和京西在争国内人文社科的头把交椅,京西比较美式,精菁为了和京西抗衡,在积极接洽欧洲的老牌大学,希望和它们达成长期合作,弯道超车。”
钟若晚点头:“没错,被抄袭的时候,这德国人还只是个普通教授,投诉了也没什么声响,他自己也觉得没趣,就算了。现在不一样了,听说精菁准备邀请他过来做特聘教授,待遇给得非常好。以后就要在一个圈子里混了,哪里受得了还要被孔富顺压一头?那肯定要狠狠收拾一下。”
江无远心下了然,精菁大学校方当然也会趁机落井下石。真实的商战远没有影视作品那么缜密复杂,就是淳朴的抢公章、聘外援、争先恐后爆对家丑闻罢了。
肖飞飞和方溯还在状况外,问:“那他不是因为抄袭学姐下台的?”
“明面上也包括对我的抄袭吧,调查结果就是说他涉嫌严重学术不端,”钟若晚耸耸肩,“不过致命一击嘛,肯定还是这个施耐德的功劳。”
肖飞飞双目圆睁:“那京西学委会向你们道歉了吗?”
“怎么可能,八成还觉得咱们吃他们的人血馒头呢。”
她的眼睛竟然还能瞪得更大:“那江老师的账号呢?孔富顺都下台了,江老师的账号也没个说法吗?”
江无远摇摇头:“没这么简单。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,我最近写论文写得很顺利呢,晋升副教授指日可待哦。”
令人遗憾,三个学生竟然都不吭声。
“真的!不信你们问贺教授。”
贺鸣云点点头,语气非常平淡:“真的。”
方溯还在忿忿不平:“我听说之前也有学生和年轻老师投诉过孔富顺学术不端,没想到,最后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。老师你牺牲这么大,也没人来补偿你的损失。”
江无远见三个孩子闷闷不乐,觉得她们真是纯真可爱。当她因为一些糟心事对未来短暂地失去信心时,看到学校里的孩子们,想到以后象牙塔里、社会中,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年轻人,就会重拾希望,觉得明天真的会更好。
她递给贺鸣云一个眼神,举起了杯子:
“不管怎么样,小胜也是胜利,来,我们举杯庆祝一下。庆祝小钟的论文拨云见日,庆祝我论文写作顺利,庆祝贺教授……嗯,给你庆祝什么呢?”
贺鸣云平淡表示:“庆祝我的车修好了,随时可以再出发去做田野研究。”
这话席间只有江无远能听懂,他俩相视一笑。
钟若晚“啧”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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