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大家道过别,贺鸣云脸黑如碳,给江无远拉开副驾的门,又沉默地坐上了主驾座位。
江无远坐进副驾位,小心地问:“还拉吗?要不我来开?”
“不拉了,没事,”贺鸣云的脸更黑了,“老乡的鸡……不能乱吃。”
昨天在马春花的盛情邀请下,贺鸣云捧场地吃了好多醋炒鸡,又(被交杯)喝了不少“自家酿的土烧酒”。结果晚上拉得一泻千里、浩浩荡荡,今天都不敢吃东西,现在都还两颊凹陷、面黄肌瘦的。
下午时分,王医生给他带了点蒙脱石散,又调侃了他两句,说城里人肠胃好脆弱,读书人就是文弱哈,给贺鸣云脸都气青了。
“可能是酒的问题,自家酿的没控制好菌群,以后别喝了,”江无远贴心地补充道,“贺教授,你路上想拉肚子的话跟我说,我地图上搜附近的洗手间,别不好意思。拉肚子不能憋哈,别给憋坏了。”
贺鸣云不爱聊这些屎尿屁的,觉得非常有损他的形象。
他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:“江老师,柴雯给了你两个苹果挂件。”
“嗯嗯。”
他大惊:“你不给我一个吗?”
江无远也大惊:“你喜欢这种东西吗?”
贺鸣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:“我喜欢苹果,anappleadaykeepsthedoctoraway,(注1)你没听说过吗?”
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下乡一趟,被狗咬,被老乡揩油,狂拉肚子还醉奶,贺教授真是越来越奇怪了。
“听说过……我给你就是了。”
奇怪的贺教授为了挽回颜面,一边开车,一边开始强行和江无远聊学术。
“从我的角度来看,直播带来的全新的乡村社会分层,家庭内部权力关系变化,传统乡村权威与新兴带货权威的互动与摩擦,都是不错的议题。你那边呢?”
“从传播学入手,直播中建构的乡村性景观,主播和粉丝的拟态亲密关系,售后纠纷中的沟通策略,线上形象与线下真实生活的割裂,大概有这些话题。”
“做乡村内部的资源与权力分化、劳工分层的研究不少,回家了我先找找文献。”
“我以前应该也做过一些田野笔记,都在家里。”
他们一路聊着,贺鸣云逐渐找回了信心。江无远高兴地发现,他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镇定自若、冷静自信的样子。
她一直以为,她喜欢的是布拉德皮特那种外放型的巨星。最近却越来越明显地察觉到贺教授不动声色中巨大的引力。他像一簇安静燃烧着的火,在她人生故事的舞台上默默抢戏,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。
为什么?
“那个……嗯……柴雯加了我的微信,说有时候有些问题想问问我的看法。”
他看起来忧心忡忡,仿佛接了个从五角大楼偷情报的不可能完成之任务。
“这是好事呀,说明她信任你,你也确实是一个良师益友,可以给她参谋参谋。”
贺鸣云摇摇头:“让我给她改改文章,我还有点信心。处理她那些青春期少女的烦恼,我一窍不通。”
江无远笑了笑:“我倒觉得,年轻女孩都挺喜欢跟你说话的。”
贺鸣云一副被污蔑了的样子,急吼吼地澄清:“我没有!她们也没有!我跟女学生没什么往来的,梅煜,我那个大徒弟,都五个月又两个星期没给我发过消息了。”
江无远暗自好笑,嘴上说不在意,他记得还挺牢的。
每次看到贺鸣云和他的学生,江无远总是想象出一只骄傲的大猫,带着几只骄傲的小猫,嚣张跋扈地在学校里横着走的情景。大猫不需要回头跟小猫说什么,他只需要昂首阔步地往前走,她们作为学生,自然会紧紧跟随,以及在未来的某一天,超过他。
这幅画面让她心里软软的。
“行胜于言,贺教授,学生不是笨蛋,很多教导和帮助,不是靠聊天实现的。”
贺鸣云沉默了会儿,又说:“江老师,等收假了,我准备去看下吴渺。”
江无远没有觉得惊讶,也不必多问他怎么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。柴雯和吴渺有些相似之处,应该说,在学业和劳作中挣扎求生、寻找意义的孩子,都有相似之处。
“好,我跟你一起。”
气氛正温馨融洽、略带暧昧,江无远突然听到“噗”的一声。
她立刻怀疑是贺教授放屁,考虑到他拉了一晚上肚子,正是肠胃难过之时,这个推测合情合理。
犯罪嫌疑人没提出任何抗辩,一言不发,皱眉盯着仪表盘。
江无远以为他在尴尬,手摁在窗户下摇键上,终究还是没忍心摁下去。
以前她老爸在车上放屁,江无远都立刻摇下四面玻璃,全面通风透气。现在面对贺教授却难下死手,宁愿憋死自己,也要护他脸面,江无远不禁暗暗心惊,什么时候起,贺教授在她心里的地位这么重要了?
“贺教授,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?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她一边说一边为贺教授捏把汗,现在天色已经擦黑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他要是真想拉肚子,大概只能在小树林里拉野屎了。贺教授这么死要面子,别因为这件事一时想不开跳了……
江无远又不禁暗暗心惊,她怎么首先不是嫌弃他,反而先心疼起男人来了?
贺鸣云果然打灯靠右,把车缓缓停在了旁边小道上。
江无远心下了然,从包里摸出包便携装湿厕纸递给他。
“?”贺鸣云很困惑,“怎么了?你想上厕所吗?”
“不是,我以为你……”
贺鸣云解释道:“发动机故障了,再开不安全,我们把车停好先下车,我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,这里有点偏,得拖车拉去附近汽修厂修了。”
江无远愣愣地望着他。
贺鸣云理解错误,安慰道:“江老师,没事的,这里安全的,你别怕。”
她怎么会完全理解错误的?江无远张了张嘴,还是没说出话。
“……哦!哦,”贺鸣云再次理解错误,脸有点红了,“这附近没有洗手间,你……你着急的话,我们去那边的树丛里,我……我用外套把你挡一下。”
她终于说出话了:“我不想上厕所!我是以为你……算了,算了,下车吧。”
他俩下了车,贺鸣云摆好应急车标,又联系上了拖车师傅,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赶到。
“江老师,我们到边上一点,靠近马路不安全。”
他说着,虚扶了一下江无远的背,引着她走到旁边的小山包脚下。
“拖车还要等一会儿,你想走一走吗?”
他说的是问句,但眼睛亮晶晶的,充满期待之色,令人难拒绝。
江无远咽下了“大晚上荒郊野岭的,车抛锚了还到处跑,这真的不是恐怖片的开头吗”的吐槽,点了点头。
贺鸣云显然觉得车突然罢工给他丢脸了,给江老师留下了他不是成熟稳重的老手的坏印象。一边走,一边努力解释:“我按时做了保养的,本来都好好的,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……”
江无远早就发现,贺鸣云只有在做他最拿手的学术研究时,才会显得自信和自在,甚至因为过于自在,往往不经意间流露出超绝傲慢之色。现在她已经习惯这种傲慢,看久了还觉得挺可爱的,有种纯真的孩子气。
但其他时候,特别是日常生活中,他总是高度紧绷。之前在她家吃饭,贺鸣云不小心滴了点油在餐桌上,马上紧张地擦掉,还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,好像是在看她发现了没有、会不会骂他。
“没事的,贺教授。难免会这样,我爸去年带我们出去玩,车直接开到田里去了呢,都是小事。我还没谢谢你开车带我来做先行研究呢。”
贺鸣云松了口气,又说:“这边有点偏,需要调度一下拖车,辛苦你再等等。”
“不辛苦,慢一点也没事,正好呼吸新鲜空气,”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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