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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生变

小说:

天尺录·长安诡案

作者:

思道

分类:

穿越架空

长安二月,春风穿过坊陌,尚带着几分料峭寒意。沈青梧下值之后,一刻也未停,匆匆赶往长安县衙。

待到长安县衙门前时,中衣渐渐透出湿意,鬓边也沾了细汗。守门的衙役恰好是上回替她引路的那个,远远见她走来认出是熟面孔,又身着官袍,便没有多问让她进了门。

沈青梧朝他略一点头,径直往后堂而去。此时已经过了下值的时辰,舒恪却还留在衙中。

近来诡镜杀人案在官场中已传出些风声,闹得人心惶惶。事情早已惊动雍州府。府中遣了人下来催办,限他十日之内破案。若十日之内仍无结果,此案便要归入疑狱,移交雍州府司法参军审理。

舒恪升任县尉一职未久,这桩案子若真定为未破疑案,只怕连前程也要跟着受累。

因此这些日子,他几乎日日守在县衙。白日查案,夜里翻卷,案头文书一摞接着一摞。便是到了饭时,也不过叫人随手送些吃食,囫囵填一填肚子。

今日午时,他正坐在案后,一边翻看案卷梳理细节,一边就着一盏热茶吃胡饼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舒恪抬头望去,见来人竟是沈青梧。

昨夜才托她去鬼市探查,今日便又寻了过来。而且瞧她这副模样,显然是一路赶得急。

莫不是只过了一夜,她便已经查到了什么?

仔细想来,这位沈监候还真有些叫人意外。头一回见面,她便凭着铜镜上的纹样,揭开了藏在其中的机关。昨夜不过让她往鬼市走一趟,今日似竟又带着线索找上门来。

舒恪心里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,若是日后再有什么难办的案子,真得请这位沈锦鲤去撞撞运气。

沈青梧全然不知他心里想到了这么许多,一进门便开口道:“要劳烦县尉,即刻随我走一趟。”

她走得急,气息还未完全平复。

舒恪放下手里的胡饼,问道:“可是鬼市之事有了些眉目?”

这些日子,舒恪请仵作验尸、勘看现场,又逐一询问死者的亲眷、奴仆、邻人及平日往来的友人,该查的地方一样不少,却始终寻不到突破口。

死者身上俱无外伤,也没有针孔、暗器之类的痕迹。案发又都在夜半,死者支开亲眷,无人亲眼见过凶案经过。至于那面诡镜,除了死者家属所言,便再无旁的线索,追查下来也只知来自鬼市。

虽说有沈青梧相助,已经破解了镜子生成人影的机关,舒恪也曾想顺着这条线索,从打造铜镜的工匠查起。可长安人口百万,登记在籍的官府工匠便有万余,单是只铸铜镜的匠人便有数百,更不用说民间匠户以及鬼市。真要一一查下去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县长手里也不过拨给他几名差役。线索千头万绪,偏偏人手又少,舒恪这些日子几乎一个头两个大。

沈青梧这才瞧见他案上的胡饼,想起自己来得不是时候,便道:“倒是扰了县尉用饭。”

“无妨。”舒恪放下手中的胡饼,道:“郎君既然急着过来,想必不是小事,坐下说。”

沈青梧便将昨夜跟踪之事讲来,末了道:“因此在下也不敢断言此人就是挈壶正刘恭。不过关涉人命,我也不敢耽搁,我想着还是去看一眼为好。”

舒恪当即起身,向沈青梧行了一个叉手礼:“郎君说得很是。从鬼市跟踪出来,次日便失踪,若说只是巧合,只怕未免太过凑巧。眼下宁可多走这一趟,也不能拿人命去赌。”

舒恪点了几名差役,随沈青梧一同赶往那处宅院。

一路上,沈青梧心里始终惴惴不安。

昨夜走过的黑暗街巷,此时已行人来往,坊内沿街铺面也都已开门做生意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走到近处,沈青梧隔着一堵矮墙,看见院中晾着的官袍和中衣、鞋靴,心里顿时对那人的身份多了几分确定。

可大白日里,宅门却紧闭着。此时正值午时,家家户户都该起灶做饭,偏偏院中连一缕炊烟也不见。

沈青梧心里越发觉得不妙。她悄悄吸了一口气,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准备。待会儿进去,多半便要见到一具尸体了。如此想着,她反倒镇定了几分。

舒恪带来的差役已经走到门前,抬手便是“抨抨抨”几声,连着敲了数下。

无人应声。

差役等了片刻,正准备去寻坊正报备,再来破门而入,宅门里面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门闩咔的一声被抽开,宅门缓缓开了一半。

一个瘦小的男子探出头来。他个头不高,肩背微微佝偻,面容清瘦,肤色偏白,瞧着有些单薄。此时只露出半边身子,另一半仍藏在门后,像是对门外这一群人颇有戒心。

沈青梧只看了一眼,便认了出来,这便是昨夜她跟踪的那个人。

可眼前的男子唇上有几分血色,没有半分病态。看他的模样,不仅不像出了什么意外,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喜气。

一群县衙差役寻上门来,任谁也难免心里发紧。他打量着门外众人,小心问道:“几位这是……”

舒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身形与沈青梧所说的相差无几,便取出腰牌,在他眼前一亮,道:“长安县司法县尉办案。可是太史监挈壶正刘恭?”

男子连忙摆手:“不不,我是太史监司辰刘友。”

刘友、刘恭。

两人只差一个字,她昨日跟踪的人,并非今日无故未来上值的刘恭,而是眼前这个刘友。

她暗暗松了一口气。至少没有人因她的明哲保身而丧命。

可舒恪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,仍盯着刘友问道:“你昨夜可是去了鬼市,还买了一面镜子?”

眼见四下已有邻居推门探头张望,刘友连忙道:“几位大人还是进来说吧。”

说着便点头哈腰地将众人请进院中。院门刚一合上,刘友却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连声哀求道:“我错了啊!我不该宵禁之后还出门。可我实在有苦衷,求大人饶了我吧!”

舒恪面上冷冷一笑,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。看来这一下,倒真让他诈出些东西来了。

他故意板着脸,继续问道:“你买的镜子呢?”

刘友抬袖在眼角胡乱一抹,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偏偏半点眼泪也没有,道:“这便是我的苦衷啊,大人。镜子……我今日送给刘恭了。”

“刘恭不是今日无故没来上值么?你怎么送的。”沈青梧补充问道。

“刘恭虽在太史监中是我的上司,可也是我自小一同学艺的师弟。”刘友一边说,一边偷偷看着舒恪的脸色。

“今日他无故不上值,我心里担忧,便一下值就赶过去瞧瞧。谁知到了才晓得,他春祭那日便染了风寒,如今高热不退,连床都下不得。家中又没有亲属奴仆照料,实在叫人放心不下。”

他说到这里,似乎又想起什么,忙道:“正好近来师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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