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门,是许者清用肩膀顶开的。
她手里攥着一枝黄色的狗尾巴草,毛茸茸的穗子,像一小簇耀眼的火。
回来的路上,她见人人都拿,拦住一个牵小女孩的母亲问了,才知道这是祈福的,祈病人康健。她道了谢,再看那草时,心里忽然重了些,在摊子上挑了最齐整饱满的一枝。
矿泉水瓶灌满水,草斜插进去,立在床头柜上。
苏迪安和丫枝正捧着盒饭。
她心里有感激,深深望了望他们,目光才落回病床上。
邬风依旧静静地躺着。纱布缠裹了他大半张脸,只余一双紧闭的眼,和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。
帅还是帅的。
但实在太像木乃伊,有点好笑。
“魏林回去了。”她转头对他们说,“他有工作不能拖。甜美和小江,我也让他们走了。”
丫枝咽下一口饭,点头:“我们几个够了。”
“你们也回去吧。”许者清说,“再过两个小时,老家的救护车就到。我爸跟车来,我跟着车走。车上坐不下,你们俩,早点回去休息,这两天累着了。”
丫枝和王蓝河对视一眼,没再坚持,坐回去继续扒饭。
饭后,丫枝有些坐不住。她先看许者清;许者清正盯着那枝狗尾巴草出神;丫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也跟着发了呆。
王蓝河放下筷子,失笑:“你们俩这是……发呆比赛?”
丫枝起身走过去,轻拍许者清的肩:“就这么算了?那邬陈奕,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。债是邬风替他扛的,他自己跑出去,见我们好了,又回来摘果子。”
“你见过他以前的样子?”王蓝河问。
“不用见过,我也知道。”丫枝一甩头,嗓门立马高了八度。
“角色靠的不是脸,是气场。咱邬风身上的霸总味道,邬陈奕比得了?那个邬陈奕真要是混得风生水起,圈里谁不捧着?他舍得跑?说白了就是演不明白,又受不了那个累。”
王蓝河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许者清垂下眼,“那你说,怎么反击?”
丫枝掏出手机,翻出那两段视频,“根据不同情况,挑一个发出去,结果不好说,但是至少又是一波流量。”
许者清没看屏幕,将手机轻轻推回去。
“刚才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。首先,你说的这些,都是主观的,我们没有证据。他整容,是替人还债,还是借这张脸为自己挣前程,说不清。就算说清了,舆论倒向我们,对《讨厌霸总》这个剧是加持,还是引发反感?这险,没必要冒。”
她停了停,叹了口气道:“再说流量。当初和他炒CP换来的那些热度,本是为了让真正看剧的人看见我们。现在再炒,引来的全是骂战。路人只会觉得我们吵,觉得我们不靠作品,只靠炒作。”
“那又怎样!”丫枝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“……行,那视频,先不发。”
王蓝河已然领会,点了点头。丫枝没接话,悻悻坐回原位,脚底重重一跺地。
“太窝囊了!被人骑到头上拉屎。”
许者清心里也不是滋味,她攥着拳,指节又紧又硬,差一点砸在墙上。
视线里,邬风就在身边,即使没有说话,也不知不觉给了她一点力量。
她终究泄了那股劲,攥了又攥,终于松开,转头去看病床上的人。
看了许久,一言不发。
苏迪安提着柠檬水进来,往桌上一搁:“喝点。”
许者清摇头,径直进了洗手间。
门闩落下。她蜷在马桶盖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
外面,丫枝还在愤愤不平:“太憋屈了,真得想个法子治他。那邬陈奕,真恶心。”
“哎呀宝贝,消消气。”苏迪安笑着哄。
这种轻飘飘的劝慰,反倒让丫枝更恼。她低吼着,“啊”一声。
几乎在同一瞬,洗手间里也传来一声闷闷的“啊”。
两声“啊”,几乎发生在同时。
外间三人都愣住了。
洗手间的门被拉开。许者清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,眼眶通红。
丫枝又叫了一声,这回是兴奋的:“他醒了!他醒了!”
许者清几步扑到床边。几个人已经围了上去。
“邬风。”
这一次,有了回音。
邬风睁开眼,眼皮沉重,眼珠缓缓转动,最终落在她脸上。
苏迪安按下呼叫铃,护士来得飞快,唤了医生。一番检查后,医生说道:“恢复得不错。转院后好好养着外伤,问题不大。”
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。
许者清退到旁边的椅子坐下,眼泪倏地滚了下来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眼眶发胀,心头百感交集。
她望着那张裹满纱布的脸。他还是那个他,离开之前、拥抱之前、车祸之前的那个他。
这些日子,她一直叫他“邬陈奕”。短短数天,他却忽然变回了“邬风”。
她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说服自己的:当个爱情的傻瓜,当个清醒的恋爱脑,做好被骗的准备,去爱一个“邬陈奕”。
现在好了。
他不是邬陈奕。他一直都是邬风。
那个霸凌堂哥的少年,大概已经长成了更坏的样子。
而邬风,仍是高中时那个隐忍的少年,礼貌,沉静,克制,温柔。
心里的结一下解开了,却油然而生一种感慨:这究竟是命运的戏弄,还是它的成全?
百般情绪翻涌而上,眼泪从默然流淌,变成压抑的抽噎。
苏迪安塞了张纸巾到她手里。她一边擦泪,一边看着邬风,竟破涕为笑。
邬风裹着纱布,也跟着牵动嘴角。一笑,扯动了伤口,又赶紧止住。
他这般僵着嘴角、进退两难的窘态,实在令人忍俊不禁。
刚才还冷肃的病房里,气氛陡然一转。
许者清笑了,丫枝笑了,苏迪安也笑了,连王蓝河都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。
笑意渐歇,邬风喉结一动,低哑道:“水……”
许者清端过杯子,一勺一勺喂他。
“刚才你们说的,”邬风咽下粥,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丫枝和王蓝河神色一僵,异口同声:“你都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邬风目光微垂,“许者清说得对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没抬头,舀粥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跟狗打架,没有好处。”他说,“我们做回人吧。要的是好作品,不是炒作。忍一口气,真相会自己浮出来。”
王蓝河没接话,低头摆弄手机,又从行李箱里摸出笔记本电脑,啪嗒一声掀开,屏幕上跳动着全网热搜榜单与流量曲线。
“邬陈奕那边,已经开始动作了。”他说,“我买了软件,找人帮我操盘。你们看。”
他点开一段视频。
一个粉丝寥寥的路人号:纽约某处公园,拍到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,五官端正。发布者说,当时只觉得这人帅,随手拍了存着没发,现在才明白。这个人邬陈奕。
视频里的声音说:“邬陈奕受不了娱乐圈乌烟瘴气。他单纯,累了,出国流浪寻找心灵的平静,所以大家一直没他的消息。而这个没消息的时间,被他堂哥鸠占鹊巢。大家想想,这不就是狗血替身文学?”
评论区已然炸锅:那他妈也知道呀!他经纪人也知道!不可能谁都不知道吧?
王蓝河又点开一条,是某情感分析博主:
“原生家庭,说烂了的话题。邬风原来家里有钱有权,是邬陈奕家捧着追着的。现在倒挂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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