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者清醒来时,天光初透。
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。被子搭在腰上。喉咙是干的,像喊了一夜。
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张脸,青紫的、肿着的,纱布裹到只剩一双闭着的眼睛。她喊他,他听不见。
她撑坐起身,抹去嘴角痕迹,将睡乱的长发草草拢至耳后,进了洗手间草草梳洗。再出来时,门恰好被推开。
魏林端着两碗粥走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一顿,放下碗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来的?”她嗓音沙哑。
“刚到。”魏林坐下,“一夜没合眼?”
“睡了。”她停了停,“跟没睡一样。”
她没再接话,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皮蛋瘦肉粥,热气扑面,香气氤氲,舌尖却辨不出滋味。
魏林也在喝粥,视线始终落在病床上。
“为什么昨天我来之前,你就在?”她问。
“我和他一起来的。”魏林说,“现在,你知道真相了。”
勺子停在半空。她没想到魏林知情。
但她没追问,只低头继续吞咽,喉头滚动。
“他父母早年官场犯错,在这里服刑。判了二十年。”
“他换了容貌,没脸见他们。这几年第一次回去探视,还没进到里面,就出了车祸。”
她捏着勺子的指节收紧。
“你也在现场?”
“他母亲很严格……说好替他到他母亲面前作证,约好地点会合再一起进去。”魏林顿了一下,“结果……我当时离事故现场不到一百米。”
沉默良久,许者才问:“这间房也是你安排的?”
“嗯。昨晚从ICU转出的,我找了这间单人病房。”魏林说,“别看他包得像伤员,体征其实是稳定的。CT显示轻微脑震荡,不算深度昏迷,应该说是嗜睡,算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。”
“这些情况我确认过,才给王蓝河打电话。”
许者清张嘴想道谢,魏林抬手打断:“不必。这事轮不到你谢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和他的关系,我有责任。”
眼眶一热,她低头舀起一勺粥,终究没吃,又放回碗中。
“我让我爸联系了亮市的医院,”她说,“医生说今晚能转院。”
“好。”魏林说,“住这里不是长久之计。他需要静养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余光却都钉在病床上。
忽然,床上那人眼睫极轻地颤了颤。两人不约而同倾身凑近。
“邬风。”
这是许者清某种意义上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。声音发颤。两个字在病房里落下,无人回应。
病人并未醒来,眼睑重又合上。
“别叫了。”魏林按住她,“让他睡。”
她退回床沿坐下,静静望着他。
魏林起身收拾碗筷:“我出去办事,晚点回来。如果你们要外出,留个人守着。”
她颔首。
魏林走到门口,驻足回望了一眼病床,这才拉开门离去。
许者清独坐片刻,起身去卫生间,掬一捧冷水拍在脸上。镜中人眼底青黑淤沉,她盯了两秒,揉了揉眼出来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甜美从天而降,几步抢上前,一把将她搂住。
许者清身子一僵,随即松懈下来,眼眶发热,泪先一步滚落。
她呜咽出声,怕吵到病人又立刻止住,拉着甜美退到病房外。
甜美身后站着一个高瘦男人,发际线微后移,戴着眼镜,气质像历史老师。是小江,甜美的未婚夫。
许者清只在聚会上碰见过一两回,这会儿含着泪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许者清抹泪,“你不用上班?”
“上什么班!”甜美瞪眼,“忘了?昨天是你生日!群里消息炸了,你一条没回。昭昭急得团团转又抽不开身,我辗转问到丫枝,才知道出了事。”
许者清怔住。昨天……竟是她生日?她在飞机上、在医院里,竟将日子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那别告诉昭昭了。”她说,“她家那个零食超市,最近来了竞争者,压力很大,等我回去再跟她说。”
甜美还要再说,又一拨人到了。邬母走在最前,满面红光,王蓝河与丫枝跟在后头。
王蓝河要进病房,被丫枝拽住。
“蓝哥,保持距离,让她一个人先进去。”丫枝朝邬母背影偏头,“她的假儿子躺着,看她怎么装样子。”
邬母推门而入。许者清回头,正撞上她的视线。邬母目不斜视,径直走了进去。
“别在这儿耗着了。”丫枝拉住她,“你才多大,照顾病人这种事,你能做得比人家‘妈’好?楼下有家早茶店,苏迪安等着呢。我们商量商量。”
“放心。”丫枝声线不高不低,恰好能传入门内,“我在病房安了隐形摄像头,不怕有人做坏事。做了更好,一抓一个准。”说着,眼风扫过病房门。
许者清便这样被她们拉走了。
早茶店在昨晚所住酒店的拐角,进门便是蒸笼腾起的虾饺鲜香。
苏迪安坐在角落卡座,见人来,往里挪了挪,给丫枝倒气泡水。
“你们谈正事,我们吃我们的。”甜美拉着小江在邻桌坐下,翻菜单。
四人坐定,压低声音。
“说说吧。”丫枝开口,“把知道的都摊开说说。”
“我一直知道他是邬风。”王蓝河说。
“我昨天才知道。”丫枝说。
“我也是昨晚。”许者清说。
短暂沉默。
“第二部原计划下月开机,”许者清说,“他这个状态没法演。脸有伤,腿也有伤。”
“秦总签的是他本人,不是南风影视。”王蓝河说,“秦总那边连制作团队都能换。”
“昨晚秦总来了,A姐也在。”许者清说,“秦总和A姐已经搭上线了。秦总的意思,让邬陈奕顶替。”
“什么鬼!”丫枝拔高了声调,“这些人简直是一丘之貉!”
苏迪安给丫枝添了气泡水:“我也出过车祸。腿部恢复不可能一蹴而就。短则三个月,长则一年,都说不准。”
许者清点头。
“现在头疼的是……他们掌握他的过去。”她说,“想怎么说,就怎么说。”
卡座里又陷一片沉默。
“太乱了,头疼,”丫枝揉额,“我投了那么多钱进南风影视,就指望我们三个——我、邬风、蓝哥——干出点名堂。现在他躺着……憋屈。不如,去祈福转运吧?”
苏迪安笑了:“宝贝,你这是要用玄学大法?”
邻桌甜美探头:“许者清去吧,这里不远有个祈福公园,很出名。转转运,说不定管用。”
许者清听着,没有应声。她转着手里的杯子,杯底的水渍在桌上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圈。
近来确实诸事不顺……
离晚上转院还有好几个小时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去祈福。”
主意是丫枝出的,临了,她自己又不去了。
“我和苏迪安不去。”丫枝说,“你们三个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家供着别的神,上月刚拜过,这阵子不能去别家,冲撞了不好。”
许者清表示接受。
王蓝河说:“我回病房守着,你们去。”
众人散去。丫枝和苏迪安往回走,王蓝河跟在后面。
许者清、甜美和小江,朝祈福桥的方向走。
临江草地旁横着一座桥。
桥身不高却宽阔,跨于水面之上。桥尽头有棵老树,枝丫间系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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