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总在大理的院子,是旧式三合院的格局。黛瓦层叠,飞檐翘角。中央一栋二层小楼,两侧平房环抱,围出一方矮墙内的天光。
许者清抵达时已是深夜。司机帮她搬下行李,她道了谢,拖着空箱跨过石门槛。从医院出来的她本就没有多少行装,好在地址已留给父母,他们答应会尽快把东西寄来。
院子不显奢华,却透着一股清雅的生活意趣。
二楼正中的房间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,偶有轻笑传来。
她拖着箱子经过主楼,楼上的笑声顿了顿,片刻,又响起来,并没有人下来。
楼下静悄悄的。平房这一溜,只有一间右厢房亮着灯。
许者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倒是细心,生怕她摸不着路,连灯都提前为她点上了。
秦总助理的语音犹在耳畔:“许小姐,我们这边忙,您来得太晚,就不接了,招待不周。院子很安全,房间都没上锁。您的房间在右厢房,门口挂着小猪铃铛,您找找看。”
门框上果然挂着一只小猪崽子的铃铛,圆滚滚的,脸上憨憨地笑。这大概是这院子里,难得冲她笑的东西。
穆依兰一路送她到右厢房门口,拉住她的胳膊:“你在这里住?”
许者清瞥了眼二楼的灯火,没作声。
穆依兰也顺着目光望去,张了张嘴,声线低了下去:“基本上,大家都住上面。”
许者清笑了笑。安排房间这件事,已经把人家的态度摆得很清楚了,她按下不表,只道:“明天还得麻烦你带我转转。”
“好呀!”
穆依兰陪她进屋,说天不早了让她早歇。许者清叫了声“穆老师”,穆依兰笑着摆手:“哎呀,叫什么老师呀。”
“当然要叫。我单方面,一直当你是老师的。”
穆依兰笑了笑,没再推辞,转身离去。
屋里一股潮味,混着老木与旧纸气息。门上挂着串褪色的十二生肖娃娃,咧嘴笑着,在昏黄灯泡下显出几分诡异。
她蹲下身,把行李箱摊开,把两件衣服,一双鞋。挂进衣柜,关上门。
此刻的脑子是木的。疲惫与纷至沓来的烦心事层层堆叠。挂完衣服回身,她却忽地愣住。
箱底,凭空多了一只香槟色的缎面抽绳小包!
她蹲回去,拎起来,拉开抽绳,里面是只啵啵甜品店的logo小熊。
前天才过了一趟,她当然认得这个毛茸茸、会晃尾巴的小可爱。
小熊怀里抱着个塑料蜂蜜罐,拧开盖子,塞着一个大红色福袋,上绣四个金色楷体字:生日快乐。
许者清指尖一顿。
福袋打开,是一条金项链,坠子是一只小小的镯子,满月小娃娃手上那种,被精巧地缩成了坠饰。链子还挺粗,如今金子涨成这样,这条链子,怕是不便宜。
一份惊喜的生日礼,悄悄藏进她的行囊,陪她从医院一路至此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守护。
她笑了笑。
大理四季如春,她穿着薄毛衣,已闷出一层细汗。
脱去毛衣,抚平打底衫,许者清对着镜子戴上项链。坠子贴上锁骨,凉了一下,又慢慢被体温焐热。
明天就穿打底衫配牛仔裤。心里装着太多事,她已经开始盘算明天。
电话恰在此时响起。
蒋繁草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与兴奋。
“仙仙宝贝!你还好吧?安顿下来没?”
许者清苦笑:“花花,这么晚你还不睡。”
“我激动呀!加班回来,网上都传疯了,魏林什么都跟我说了!”
“事情有点复杂。今天早点睡吧,回头细说。”
“等等!”蒋繁草打断她,“你发现行李箱里的礼物没?”
许者清弯起嘴角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……因为是老魏放的。”
许者清没说话,听着。
“他说那两个礼物,是邬风进监狱之前就买好的。一个生日,一个表白。结果男主角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,没法亲手给你,老魏就把东西塞进你箱子了。他还说,以后有事不直接跟你对接,都让我来传话。”
许者清的眼眶忽然一热。
“不过表白礼物,”蒋繁草语速飞快,“邬风自己收着呢,老魏也不知道他搁哪儿了。”
许者清睡意醒了大半,心里像被月光静静铺满。
“我还跟老魏说,后面不要插手了。”蒋繁草来了劲,“等我们的男主角好了,亲手给你戴上,那才叫仪式感嘛!”
内心五味杂陈,许者清静了半晌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了,花花。”她说,“可眼下,还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,需要我们去守护。我知道医院里有人照顾他,我今天都没有去联系他……谢谢你打这个电话。我真要睡了,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”
“好好好,快睡快睡!”
挂了电话,许者清带着那抹温柔余韵倒头就睡。枕着邬风的惦念,这一夜,无梦发生。
翌日清晨,她果然被鸡鸣吵醒。那鸡叫得一声比一声勤,像有人捏着嗓子在院子里喊。
她闭眼听了许久,不得已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透,今天的天是灰蓝色的。她翻了个身蒙住头,鸡们又叫了一轮,她认命坐起来。
哎!才五点多。
昨晚进院她就看见了,鸡舍就在房间旁边。当时她就料到,若是不早睡,今天肯定不够睡。还好,她有先见之明。
摸出手机,连上网络。
苏迪桉留了言:【放心,一切安好,已成功转院。】
下面附着短视频:邬风在新的病房里睡着,裹着纱布,呼吸平稳。她爸在镜头里冲她挥手,眼角皱纹挤在一起,小声嘀咕:“女儿,别担心。”
许者清心头一热。爸爸这把年纪,还跟着折腾。这感动沉甸甸的,化作一股力气,从胸口撑到指尖。
她顺手刷了下热搜。“邬陈奕”“堂哥”“鸠占鹊巢”挂在榜上,评论区吵作一团。
小陈的话术已经成功转化为了大众的叙事,越讲越离谱,却也离谱得有鼻子有眼。
她退出热搜,打开微信和手机通讯录,把“邬陈奕”改成“邬风”。想了想,又改成“邬风1.0”,把那个之前装作在国外的邬风存成“邬风2.0”。
真有你的,邬风。
你一个人,在我手机里,占据了两个人的名字。
合上手机起身洗漱。刚拧开水龙头,敲门声便响了。
这会儿除了穆依兰,还能有谁?许者清唇角扬起一丝放松的笑意,趿着鞋,几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外的光影骤然一暗,站在那里的不是穆依兰,而是邬陈奕。
他高傲地扫她一眼,目光越过她头顶探入房内,脸上浮起得意:“你就住这儿啊?跟个鸡窝差不多。”
许者清翻了个白眼,无声瞪他。
邬陈奕目光移回她身上,从头到脚溜了一遍——黑色打底衫,素颜,马尾高扎,露出光洁额头。
他轻佻地笑:“越来越漂亮了,有种成熟美呀。比你十七岁那会儿好看多了。我的心,痒痒的。”
许者清倏地眯起眼睛,随即浮上冷笑。
她恋着的那个人,和眼前这个人,长着一模一样的脸。可她一眼就能分清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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