睢与月没能告诉他自己的这些年。
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试着发展亲密关系?睢与月说不上来,也记不再清。比起向爱情发起索取,她更想说服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去,更想证明自己不是带着刻板行为地,在不同人身上寻找同一个人的影子。
比如和A。
把约会地点选在海洋公园是浪漫的,A抱着捧花赶来,介绍说门票涨了价,他小时候来看才十几块一张。睢与月只是笑笑,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,说自己小时候从来没逛过海洋馆。A哈哈大笑起来,当她开玩笑,说怎么可能。
睢与月也笑起来,说是啊,没人相信,但凡他能想到的小时候父母会带去做亲子活动的地点,她其实都没有去过。
A不笑了,他收敛神色摸了摸她的发顶,说他会带她去的。
睢与月没有明说她并不想要一个做爸爸做妈妈的男友。
A全程担任讲解,他的语言能力很好,欧洲留学的缘故,虽然没有法语环境但却自学了法语。他可以先用中文说出某个海洋生物小众的学名,再用英语和法语分别说一遍。
话题从海豚渐渐过渡到留学生涯,他在她面前滔滔不绝,一直说到闭馆时间,幡然醒悟地道了歉。
他在晚饭中作为赔罪开了一瓶红酒。
“你在听吗?”A举起杯子等她碰杯。
“我一直在听啊。”睢与月端起酒杯,“我都插不上嘴。”
A尴尬地开始用法语念菜单。
她看着桌上的生鱼片,除此之外也说不出其他什么话来了。他们不久前还在海洋馆幽蓝的光影下一条条鱼地数过,转眼就有一条变成一盘菜端到了嘴边。睢与月诚然不是什么吃斋念佛见不得杀生的人,她就是觉得,今天不管他们去了哪里,坐在他对面的是不是自己,这样的对话和菜肴都不会有所变化。
他究竟是因为想要去爱而选择发展关系,还是因为想被人爱?
A勇于打破了沉默,问出今天唯一一个和他无关的问题:“你不可能没谈过恋爱,对吗?”
“当然谈过。”睢与月如实相告。
“我也谈过几个,一个有日耳曼血统,但你知道的,文化底蕴不同,我们聊不到一起去。还有一个家里是基督徒,我们迫于外力,没办法谈到结婚。我个人是很认真对待每段感情的。”他并不在意睢与月的表情,又说回了自己。
睢与月看着他,几乎能想象得到A以后会如何对下一任讲今天的这场约会。
眼前的人不会为她皱一皱眉跺一跺脚而退掉门票,也看不出她每分每秒的情绪变化。他为这场约会费了心思做了功课,但会永远为下一次约会做准备吗?等到临时起意而他哑口无言时,他们面面相觑,就成为了又一对聊不到一起去的人。
侃侃而谈的不是真正的A,温良恭俭的也不是真实的睢与月。那一刻她恍然她对爱情的一切期盼,都有一个真实具体的参照物。
而那个参照物此时就在眼前。
离开小笼包铺子,外面还在飘大雪。邹济衍忽然伸手过来牵住她的,他问:“冷不冷?”
睢与月点头,她故意向下拽他的胳膊,紧紧攥着他的手心,走路深一脚浅一脚,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地往他身上蹭,边走边挤他:“冷,而且我感觉头还是有点晕,还有点想吐。”
邹济衍问她:“你喝了多少?”
睢与月贴在他身上,随手比划出的份量有司马光砸的缸那么大。
邹济衍叹了口气:“因为我白天对你说了那些话?”
睢与月嗯了一声。
邹济衍无声地看着她,睢与月被看得几分羞臊,干脆地从他身上直起了腰。邹济衍往前一迈,拉着她的手,挡住了她的去路,他问:“今天晚上我是你打的第几个电话?”
一旦被追问,睢与月就想和他硬碰硬。
她顿时没了别的心思,猜测着邹济衍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,在她努力下恐怕长成了参天大树。可悲的是她抽不出手也走不出包围,只能气急败坏踢他的裤腿,虚张声势:“反正你是第一个赶到的,恭喜你。”
邹济衍却还在垂眸看着她,眼里有笑意,完全没被她的小伎俩惹恼。睢与月不由好奇他在看什么,撩起眼皮偷瞄他,敏锐意识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。
睢与月吝啬地抿住了嘴巴。
邹济衍兀自在笑,可怜之余还有几分豁达的意味,他拉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夹克外套的兜里,轻声说:“先到先得。”
兜里空荡荡的,刚放进去并不比外面温暖。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冷,雪花落上去凉凉的。他的手掌宽大,攥着她的挤在狭窄的衣兜,坚信这样能更暖和,睢与月想要偷偷隔着衣兜搔痒他的身体,可惜那样的互动太过俏皮。
她想起高三有一天晚自习突然停电,大家狂欢一般举着手机打着光在楼道疯跑,整栋教学楼像星星点灯,灯光一束束飞快掠过去。睢与月躲在拐角的老地方等邹济衍放学,没想到他从反方向出现了。指尖被勾住,他在身后促狭又腼腆地笑,天黑得刚刚好,睢与月红着脸,闭上眼等他低头亲一口她,可他把下巴压在她肩膀,执着地撬开她的手指,揭秘惊喜一样,带领她摸到掌心里那块被他捂得有点化了的热乎乎的巧克力。
那时候她没想过日后他们会分离。
睢与月出神地呓语:“有烟味。”
“有吗?”邹济衍眉心一动,“不可能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邹济衍笑着看她,吊了一会儿胃口,揭晓答案说:“新衣服。”
睢与月轻声笑了出来,她把脸埋到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,心里为此燃起了一丝期许,感觉良好地笑着问他:“我不明白,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这么多年,为什么不来找我?现在又说什么给我二十天,那之后呢?如果这二十天我不主动找你了呢?要是你什么解释都没得到呢?”
话音刚落,她感觉到手指被用力攥紧又松开。
“你来到北京,也没有想过找我,不是吗?”邹济衍垂着眼,“所以没有如果,睢与月,那是最坏的结果。”
他要的不是简简单单的“对不起”,兴许最初一句对不起可以应付过去,但积年累月利滚利,恐怕他现在最想听到的是她痛哭流涕承认她错了,承认她的感情状态一团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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