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佳珍从厕所去而复返,歪过脑袋枕到睢与月的肩膀上,笑嘻嘻问她借卫生巾。睢与月的思绪在假期里林榆生的迈巴赫和学校的课本闪回,她再定睛一看,米佳珍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捂着肚子,而是捂着屁股。
她人配合地站起身转了一圈:“你快帮我看看有没有漏到裤子上。”
校服裤子上干干净净的,睢与月把手伸进桌兜,从最里面掏出一包厚厚的包装袋,郑重其事塞给了米佳珍。
米佳珍说:“啊,我要护垫那种就可以,这好浪费啊。”可她一笑就又捂着屁股跑了,和上课铃争分夺秒。
像《三只小猪》里落水后抱着屁股跳起来的狼先生。
三只小猪。
睢与月微赧。
童书在图书馆看到的,市图不好,要刷卡要排队关门还早,省图好,省图外面有一片露天的自习空地,桌椅齐全。高三的睢与月每周上完专业课会准时准点出现在那,邹济衍刚好从学校安排的清北冲刺班下课,时间上睢与月略胜一筹,可每次都是邹济衍等她。
省图外面走廊的书架摆满了热心市民捐赠书,那么多名著,睢与月随手抽到了一本带着绘图的《三只小猪》。邹济衍把脸埋进书堆里笑,笑得耳朵红红的再抬脸看她,睢与月气到七窍生烟,逼着他闭上眼去抽,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涅朵奇卡》……
打住,打住。够了,够了。
什么手气啊。
睢与月喝着他赔罪买来的红枣烤奶,奶皮皱着一圈秋天的颜色,红的碎黄的焦。睢与月一扎吸管全搅散了,搅成了写意式,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的。
夕阳西下,大笨蛋在画画。
邹济衍耳朵还红着,在草稿纸上照着她有模有样乱画了几笔,以为睢与月看不出他在对她写生。
他垂着眼笑,说以前路过这家店就觉得她会喜欢。睢与月哼声说别得意太早味道一般般,但她喝到了底,喝得滋滋响,用吸管把红枣块戳起来也吃得干净。
邹济衍一脸羞涩,说他下次还会买上的,到她喝腻,然后买新口味。
睢与月说,还有没有下次都不一定呢。她总是这么说,但两个人不论发生了什么,也总是心照不宣往这里来。
最近教育局查补课查得严,重压之下必出勇士,有时还出乐子。附中和它的一生之敌市二中互相举报,每隔一段时间彭主任就被请去喝茶,他们计划的百日誓师口号也从“提高一分超越千人”变成了“打倒二中正义必胜”。
也许哪天邹济衍的校内补习就停了,也许哪天睢与月的专业课又改时间了,也许……
一个学文一个学理,睢与月没有太多对症的难题问他,她只是喜欢看他一遍又一遍讲对他来说很常规的题目,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样子。格外喜欢。
邹济衍讲了好久,笔尖斜在纸上蹭出一道波浪,他哑哑地问她还有哪里想不通。
睢与月就指到草稿的最开头,邹济衍有时候会放慢语速再讲,有时候会像现在看着她笑,他枕在手臂上笑得有些咳嗽,睢与月不知道哪里好笑,就叉起腰眯缝眼盯住他。
他闷闷地问她:“你在想什么?”
睢与月挑剔:“我在想你为什么总给我发那么多无聊的消息,什么路边的石头像锅铲,小区里的猫会抓老鼠,邻居家抽油烟机里住着蝙蝠!下次你要拍照片就拍你自己给我看,我才不要看石头和老鼠和蝙蝠呢!恶心!我想看的是你,你多发点你自己!”
邹济衍的心情仿佛跟着起起落落,听完她的全部要求后,最终落到了一个甜蜜的高点。他在她面前乖乖点头,红着的耳朵一直红着,像情窦初开,是情窦初开。
秋天转进冬天,不到六点就要黑天。他们舍不得分开,离省城大学不远,他们就要去那里溜达。
骑车太冷,邹济衍牵她的手走过去。省城大学已经很好了,睢与月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北京,她也可以去北京。
邹济衍憧憬地说圆明园很大,走到脚疼都只能逛完一角。睢与月惊讶地问他什么时候逛过。邹济衍就赧然一笑,说小学加入少先队,学校组织去看过天安门,长大了没再去过,关于圆明园的那些话是听他堂哥说的,堂哥在中科院读研。
睢与月不甚在意,随口说堂哥学习真好。
邹济衍却小气地吃了醋,攥紧她的手说他会考得更好。
走到学校附近,天已经黑了下去。睢与月告诉邹济衍,省城大学操场外围的墙旁边有几棵大榕树,特别特别的粗,特别特别的高,特别特别的老。她用了好几个特别特别,邹济衍也特别特别开心地笑。
她说她十岁的那年,睢蓉被音乐学院外聘过来做老师,第一次路过这里,睢与月觉得墙和树很碍眼,总想爬到墙上跳到树上登高望远,后来长高了,站在地上就能看到墙头树梢的月亮,不再那么想了。
可是邹济衍说:“中秋节才过去,今天的月亮也很圆,你想看看吗?”
睢与月一扭头,邹济衍三下五除二闷声不响翻过墙头坐了上去。两个人的书包被他贴着墙扔在地面,他的在下,她的在上。
睢与月急头白脸:“你干什么去了!快点下来!”
邹济衍逗她:“上面的月亮特别特别好看。”
睢与月使劲跺脚更着急了:“那你等什么呢!快点拉我上去!”
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能骑到树上。月亮很圆,像刚剥出来的荔枝,月光散落下来甜丝丝的。
她歪头枕到他的肩膀,他微微一僵,不久后也歪头贴住她的脑袋。两个人坐在粗树枝上一起晃腿,伸出去手脚的影子也变成树的一部分,各自延展,但又共饮一江水,共用一脉土,睢与月觉得他们的根长在自己也长在对方脚下,她把他缠得紧紧的。
她说月亮真的好圆啊,邹济衍傻傻地说圆圆的。
她说榕树皮好磨手啊,他笑着抓住她的手说磨磨的。
大学生真好,大学真自由,大学谈恋爱可以光明正大,她不知道邹济衍是否也在偷看那些手牵手肩并肩的情侣。
睢与月问他:“你上了大学会喜欢上别人吗?”
邹济衍说:“不会。”
她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,不服气地追问:“你怎么知道不会,未来的事谁能百分百保证啊?”
邹济衍收起了笑容,也看着她,坚定而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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