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入口鼻,灌入肺腑。
沉玉发现自己像陷入沼泽,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,想喊却发不出声音。
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缓缓缠上她的脖子,冰冷的蛇鳞贴在皮肤上,一点点收紧,压着她的喉骨,让她忍不住干呕。
脸颊因缺氧憋的通红,泪水从眼角不停滑落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压抑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
是谁?
谁在说对不起?
她努力想看清那道声音的主人,却只能看到一片浓雾。
窒息感越来越强烈,她的眼珠因为窒息和用力,已经微微凸出,眼前的雾都蒙上一层血色,额角青筋暴突。
她不想死,不甘心死,不断的挣扎,蛇却越缠越紧。
她才发现脖子上的蛇不知何时竟变成一条白绫,她也不是陷在沼泽中,
而是有人将自己的手脚死死按住,很多双手,像镣铐一般箍住她的手脚,将她牢牢禁锢,动弹不得。
沉玉奋力挣扎,指甲连根尽断,却挣不脱那些死死按住她的手
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,她无法窥得他的真面目,只能听到他颤抖的声音。
他一边用力勒紧白绫,一边流着泪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眼泪不断滴落在她脸上,冰凉的,滚烫的……
沉玉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团血雾,想要看清他的脸,想要问一句,为什么?
既然要杀她,为什么要哭,为什么要道歉?
“沉玉!沉玉!”
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呼喊着她,将她从血雾中一点点拽了出来。
沉玉猛地睁开眼睛。
屋内一片昏暗,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,似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。她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寝衣,额前碎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。
原来是梦。
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发现喉咙传来一阵钝痛。
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完好无损,没有白绫,也没有勒痕。
门外的人还在不停敲门,她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,起身去开门。
门打开的瞬间,澹宁的目光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
“你不舒服?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沉玉摇了摇头,“没事……”
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,“刚刚做了个噩梦,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北狄屯兵关外,夜袭东门。凌季已经调兵去守城了,我来保护你。”
“什么?”噩梦带来的恍惚瞬间被这个消息驱散,沉玉惊讶不已,“北狄怎会连夜袭击?难道沈郁那边情况有异?”
她脑中念头飞转,北狄的主力分明与沈郁对峙于广固城,怎会突然出现在燕回关外?
除非……沈郁那边出了变故,或是北狄另有奇兵。
“陈叔呢?他那可有沈郁的消息?”
澹宁摇摇头,“陈叔怕有人趁乱浑水摸鱼,去加派人手护院了。”
浑水摸鱼!
沉玉抓住澹宁的手臂,“你马上去西跨院看看罗狩还在不在。盯紧他,我换身衣服就来,快去。”
“带上防身武器。”澹宁叮嘱了一句,转身便往西跨院的方向掠去。
沉玉将混乱窒息的梦暂时压下,迅速换好衣裳,推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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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跨院。
罗狩抖着手,满头汗水地将自己偷偷从广固城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塞好,暗骂拓拔昊竖子可恶,竟毫无信誉可言,提前攻城。
他今早才收到消息,那几个混混扛不住大刑,早已供出赵良贾,如今赵良贾也落网,下一个必然会供出他。
既然北狄提前发动攻击,他刚好趁乱逃出燕回关。
他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粗布衣裳,准备趁夜深溜出将军府,然而脚刚迈出西跨院,便愣在原处。
沉玉负手站在院外,她身边那个木脸丫头也靠着廊柱,显然在此守株待兔。
“罗大人,”沉玉笑眯眯的歪头,问道,“夜深更重,行色匆匆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罗狩嘴唇翕动,白着脸辩解道,“玉姑娘竟还未就寝。下官方才听件外面一阵骚动,心中不安,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哦?”沉玉瞧着像是信了几分,“北狄来犯,正在攻城呢。”
“什么?!”
罗狩惊惶难定,“怎会如此?难道是将军出了什么事?”
“想必是那北狄蛮子以为将军兵援广固城,燕回关守备空虚,便想趁火打劫。”
“这些蛮子着实可恶。”罗狩一脸的义愤填膺,怒骂道,“那将军可有留下退敌之策?下官对往来燕回关和广固城的路线极为熟悉,可需下官去给将军送信求援?如今城中大乱,正是用人之际,下官不才,愿为燕回关尽一份力。”
“大人真是心系百姓,英勇无比。”沉玉轻轻鼓了鼓掌,若那日没有跟着他到西市,她大概会被他这番慷慨激昂之词,这幅忧国忧民的模样震动。
“不过如今四门紧闭,自有将军麾下将士操心守城。大人不必忧心,只管安心养伤,将军府会护佑您安然。”
她挥了挥手,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,“来人,送罗大人回园中歇息。外头兵荒马乱的,可不能让大人磕着碰着了。”
两名护卫应声上前。
罗狩脸色一沉,“你什么意思?想困我在府里?”
沉玉依旧笑眯眯,“大人误会了。您负伤未愈,将军走之前交代好生照料,我不敢有失,您还是回房待着比较妥当。”
“这里就我往返广固城的路线最熟。”
罗狩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,“你不让我去求援,若是延误战机,致使燕回关沦陷,那你便是燕回关的罪人。”
沉玉不欲听他争辩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只是挥了挥手,“送罗大人回房,好生保护,不得有误。”
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罗狩的手臂。
罗狩眼见这女人软硬不吃,眼中凶光一闪,猝然拔出一柄匕首,猛地朝沉玉刺去。
沉玉反应极快,手腕一翻便扣住他肥硕的手腕,一拧一送,匕首便脱手飞出。
她一记膝顶将罗狩踹翻在地,甩了甩手腕,居高临下看着他,冷笑一声,“我还以为大人是个文弱书生呢,没想到是扮猪吃老虎啊。”
罗狩捂着腹部,痛苦不已,翻滚挣扎间外衫被撕裂一道口子。
她明明瞧着手无缚鸡之力,出手怎会如此狠辣。
“把他外衫扒了。”沉玉余光瞥见他身上一抹金色,当即吩咐道。
护卫几下便将罗狩的外衫扯开,只见他身上赫然穿着一件金灿灿的软甲,一件以纯金丝线编织而成的护身软甲,光泽奢靡,工艺精湛,一眼便知价值连城。
沉玉绕着罗狩走了一圈,嘴里啧啧称奇,“寻常百姓辛劳一年,不过赚得碎银几两,勉强温饱。大人竟奢侈到以黄金做衣。啧啧~~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攒得出这一身行头?”
罗狩躺在地上如一条死狗,面色灰白。
先前,他从未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,只觉得她不过是借着沈郁的名头,牝鸡司晨。
却不想最后竟败在她手里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,你是朝廷命官,我无权处置。”沉玉收起笑意,“你勾结商贾,煽动暴乱。今日又加一条临阵脱逃,还有通敌之嫌,以及您这身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件金甲,“桩桩件件,大人可以在牢里好好想想说辞,该如何同将军交代。”
“带走,先关进牢里,等成功退敌再一并提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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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完罗狩,天已蒙蒙亮。
沉玉急着去寻凌季问问情况,
她带着澹宁穿过晨雾弥漫的街巷,刚拐过通往东门城墙的街角,便听得一阵喧哗。
乌泱泱一群人堵在甬道上,各个脸上满是惊恐愤怒,七嘴八舌的吵嚷着,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嗡鸣。
有人眼尖,一眼便看见从巷口走出的沉玉,立刻伸手指道,“她来了!”
人群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,轰然朝她涌来,将她与澹宁团团围住。
澹宁见势不妙,立刻将沉玉护在身后,手已按上刀柄。
“你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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