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是对于学英语并没有那么尽心,但我依然固执的排了课程,在她的谴责里最大程度的保留我的职业道德,哪怕我真的没怎么有这种东西。
见我坚持,方如是只是小小抗拒了一下,又很乖的开始按时上课,为了上课方便,她甚至在我的小工作室旁边花高价租了一间房子。
尼泊尔并不发达,环境很差,空气中总有很多的灰尘,因此哪怕是高价租来的房子,都不如她之前住过最差劲的房子。我很想阻止她这种天马行空的做法,但很可惜,我知道的时候,她已经付完钱搬过来了。
方如是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,搬进新家的第一天,她邀请我去她家玩。
天太冷了,我不想去,只想缩在家里无所事事,便断然拒绝,方如是习惯了我的拒绝,也不失落,只是哦了一声,转身哒哒哒跑了,美其名曰回家收拾东西。
我在她如风般离开的背影里笑了一下,低下头去,面前密密麻麻的英语资料下,是一个摊开的黑色手账本,它已经写了第一页,现在在等我落笔第二页,我转了一下笔,方如是果不其然的杀了个回马枪,她跑回来,坐在陈旧的木桌前问我,真不去吗?
我说,真不去了,我要写日记,还要备课呢,真的没时间。
方如是听完之后神色莫名,像是高兴,又是惋惜一样的看我,我在这莫名其妙的神色里有点好笑。
真奇怪,明明是她先提出来要求交换日记,而当我真的这样做了,她的神色居然像尼泊尔随处可见的神佛,无喜无悲下猝然透露出来一丝怜悯。
方如是回家的第二个小时,我在ins上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,救命后面打了一整串感叹号,她说救命啊陈映雪,这里有老鼠。是不是真的有老鼠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如果本来不想去的原因是因为懒的话,现在就变成了真的抗拒,因为我也害怕——
但我还是去了,非但去了,还在街头带去了些饮料吃食。
或许有老鼠是真的吧,但方如是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,她只是想让我去她的家而已,她在这个下午莫名其妙的需要我,三番五次也只不过是找借口,我再三推辞,却推辞不过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,看看她在搞什么名堂。
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你在想,如果真的有老鼠怎么办?我也想了这个问题,如果真的有老鼠的话,哈哈,我会拔腿就跑。
你不要笑,也别觉得荒谬,我真的跑了。
我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,方如是正捏着一个死老鼠出来,我和她面面相觑,手里的东西在看清楚那只老鼠后掉了一地,我后退两步,转头撒丫子就跑,方如是就在后面一边喊我的名字一边追,那场面要多滑稽可笑就有多滑稽可笑,整条街的人都对我们行注目礼。
我前些年很疯狂,爬山攀岩,跳伞滑雪,什么不要命我玩什么,但近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疏于锻炼,没跑几步就开始喘。我停下来,弯着腰大口喘气,方如是追过来,大声质问我跑什么,剧烈的呼吸里我转过头,她手里的死老鼠已经扔了,而我也两手空空,吃食饮料全都不翼而飞。
这一出闹剧下来我简直筋疲力尽,一句话也不想说,我无奈的看了她一眼,重新回到小店去买东西。方如是跟着我,摸摸口袋,发现自己忘记带信用卡,而后站在一旁,理所当然的看着我付钱。
我递了纸币过去。
她眼也不眨的看着我,从我递出的现金,再到我的手,最后把视线放在我的脸上。
我听见她带着些震惊,试探性地问我,陈映雪,你都花现金啊?
我点头,于是她又露出来那种欲言又止的神色,我知道方如是想问什么,她想问我为什么舍近求远,想问我是怎么走过的这些年。这才是她今天下午三顾茅庐的真实目的,而我看着她的眼睛,选择了三缄其口。
是的,我不用银行卡,都花现金。
现在电子支付很普遍,信用卡也早已遍布全球,但我都不用,我只喜欢现金。无可否认的是我账户里有天价数额,但哪怕最艰难的时候,我都没动过。一分钱我都没动过。
每次落地一个地方,我都靠着之前一段生活里的出来的爱好或者经验谋生。
这些年我在洛杉矶教过中文,在加州摘过橙子,去过北欧,在西非晒过太阳,我在英国当过服务员,在俄罗斯教过滑雪,去过东南亚,也误入战争区,最后跌跌撞撞,在三十岁这年落地尼泊尔加德满都。
我很少上网,几乎不用手机,更不必谈固定的联系方式。因为这样就没有人能够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,又漂泊到哪里,这样我就可以逃离过去,杳无音讯。
你可以说我决绝,可以说我冷漠,或许还有那么一点铁石心肠,但事实是我不具备这些你用来形容我的东西,我在这个世界上漂泊了十二年,甚至没有找回一丁点的平静。
我很清楚,三十岁的我依然和十八岁的我一样懦弱。因为这些话,我一个字也没和方如是说。
我只是笑了一下,对过去绝口不提。毕竟我不想她把我的漂泊认成我在赎罪,我没有那个意思,我不觉得我有罪。我这个人做了就是做了,没什么后不后悔的。
门口的风铃声响起,又有国人熟悉的话语出现在耳边,但我不关心。
服务员手脚很麻利的重新递来餐食,我接过,和方如是一起转身出门,和他们擦肩而过,身旁的话语戛然而止,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,有人伸出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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