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美术一窍不通,但却在次年春放榜时拿到了省二的好成绩。你问我开不开心,我的答案是自然,这个成绩让我松了一口气,也让我没有白费那些被水彩油墨污染的衣服。但你要问我说见到这个成绩的第一眼有何感想,那我的答案或许要让你失望了。
我没有扬眉吐气,没有喜极而泣,没有欢欣雀跃,我看到这个成绩的第一眼,脑海里只盘桓着三个字,方观非。
或许你会笑着说我鬼扯,又为自己赋魅开始把自己当苦情剧的女主角编故事,但我真的没有。在电脑前查询到成绩的那一刻,我只想起来了方观非在北方逗留的那一个星期。我想起来了一切开始之前的那个凛冬,他站在桥头,在大雪里走向我。
我们见面之后依然很尴尬,我和方观非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决定保持在学校里的相处模式,温暖明亮的咖啡馆里,体温回温,我的手和脸都渐渐通红,方观非看了我一眼,然后起身出门,再回来时拎着护手霜和冻疮药,还带回来一些酒精和湿巾。
我不明所以,他却把东西推过来说,陈映雪,你处理一下吧,不要生冻疮了。
我没矫情,接过来擦手涂药,问他为什么这样做,他捧着杯子笑了一下说,学美术生冻疮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情,况且你的手这么好看,生冻疮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又来了,我却难得没厌恶,而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。
什么美术,我连鸡蛋都画不好,还美术呢。
方观非没有劝我,他没有学着别人那样千篇一律的安慰,而是拉开书包,拿出来一张卷子递给我。
我不明所以的接过,摊开,看清了内容。
依旧是一张地理试卷,上面的分数高的离谱,九十七。差三分满分。
我向后翻,他就在我翻阅的动作里笑了一声说,陈映雪,我还是很不明白季风,但我没有空题了。或许你以后也会画不明白鸡蛋,但是你也会画其他的东西了。
方观非没有长篇大论,而我拿着那个卷子看了半天。
他在试图让我不那么难过,我也身体力行的消化那种发自内心的挫败感。
这期间我扯开话题问他为什么会来这儿,他笑了一下,看向我手里的卷子说,地理试卷又一次考到了季风,我想起来你,也想知道你怎么样。我不信,他想知道我的近况大可给我发消息,何必跨越千里,孤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。方观非没说话,他只是那样看向我,而后我反应过来,他之所以这样大动干戈,是因为我和他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。
我们在学校里没怎么说过话,鲜有互动,甚至没有联系方式。
我一声不吭地休学,先是去了高原,又转身来了山南。他想要找到我,无异于是大海捞针。
我为他这种愚不可及的行为而感到发笑,却在对上他含笑的双眼而顿住。
他简直愚钝,蠢得不行。
我阖上卷子,低声问他什么时候走,他说晚上九点的飞机,我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我看着漫天的雪,莫名其妙的有几分想哭。
方观非的咖啡喝尽了,却迟迟听不见我的挽留声,于是他坐不住,率先问我说,陈映雪,你是不是不想看我那么早离开?
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应该抬头的,但我实在没心情看向他那双扰人清梦的眼睛,于是我没说话,我怕我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,那可糗大了。方观非见我没回应,也没作声,他拿出来手机,捣鼓了几下,看向我又笑了,下一秒我面前的卷子被抽走,我抬起头,屏幕猝然贴在我面前。
当当!
他的声音有些臭屁。
我看过去,事先定好的航班时间改成了一个星期之后,而屏幕后,是方观非含笑的脸。
他说,陈映雪,你要学会说挽留,最起码下次我来看你而你不舍得我走的时候,要让我知道。
我没回答,而他在温馨柔和的暖光里笑嘻嘻的问,听到没?要记得让我知道啊。
我学美术时间不算短,半年是有的。方观非常过来看我,他每次都会说这句话,而每一次到最后,这句话都会变成两个字,算了。算了,你这样木头冰山,让你说句不舍得比登天还难。
那天他送我回家,上楼之前我问他住哪,他笑着调侃说,怎么,怕我流落街头啊?
按照往常我会很无语,但那天着实有点特殊,我点点头说是,他在我的回答里露出一个意外的神色,路灯明亮,我看见他红了耳朵。
好一会后他才说住在市区附近的酒店,离我这不算远,只有三公里,我点点头上楼,他约我明天见。我回过身来问,明天在哪见?方观非看着我的眼睛说,都可以。你想在哪见,我们就在哪见。
我不说话,他又给出来具体选项,咖啡馆,画室外,游乐园,桥上,公交站牌前,他说陈映雪,你想在哪里见到我,我就会出现在哪里。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说,就在这儿。
就在这儿,就在我家楼下,在我们上一次分开的地方见。
方观非笑着说好。
他很懂我,后来我们每一次都在上次分开的地方重逢,从无例外。
我朝前走了两步,又回过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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