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素问,”
司檀缨亲自为她拭泪,动作轻缓、坚定,“天底下从无不劳而获就能平白得来的好事,想要得到什么,便需付出与之相配的努力。”
“路是我自己选的,至今步步为营所愿皆成,你该为我开心。”
“再哭,我会心疼的。”
最后一句,声线那样轻,落在素问心上,却那么重。
素问泣不成声,最终,哑声重重嗯了一声。
娘子所愿,便是她所愿。
往后,她拼尽一切,也要护好娘子。
箭伤洞穿血肉,流的血湿了圣上半身龙袍,连侍御医都说娘子能那么这么快醒来是上天庇佑。
她和蝉衣是真的以为,娘子救不回来了。
还好。
还好。
饮了药,倦意袭来,司檀缨撑着不肯睡去。
金屋殿的人去了好几趟御前,深暮色里只点了寥寥几盏灯烛,司檀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,呢喃着唤他的名字。
秦朔从傍晚忙到深夜,两三个时辰不曾停歇,刚处理妥当,腿脚便自个儿到了金屋殿,到了她身边。
她舍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几乎成了梦魇,沉甸甸压在心头,一刻不得安宁。
此刻,她就这样虚弱地陷在被褥间,面色透明得无半分血色,额间渗着细密的冷汗。
她在疼。
这样重的伤,怎么能不疼。
曾经她留下只言片语,毫不留恋叛逃出宫时,他下过令,命将京畿一寸寸翻个底朝天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待人捉回来,他要让她生不如死。
……却,终究没有。
秦朔闭了下眼,覆上她的手。
司檀缨低咳两声,蜷起身子。睁开眼,眸色透着极致虚弱方有的空茫,看到他时,才生出些许光亮。
没有多少气力说话,可这双眼,仿佛已说了太多太多。
难以用言语形容,秦朔却微妙地懂得。
在乎、宽容、无私……是就算他不领情,就算怪她救他是多此一举,她也心甘情愿,无怨无悔。
她做了她想做之事,无需回报,只要他安然无恙,别无他求。
她如此行事,自然是为了将军府。
可心底一个声音在问。
旁的可以作假,生死之间舍命护他的本能,如何能作得了假?
司檀缨伸手向上,秦朔不待她用力,便已矮下身子,让她抚到他的脸庞。
司檀缨不禁弯唇,眸光如春雨绵绵,眷恋看着他。
“昨日的雨那样大,他们说你亲自出宫,我放心不下。”
说得稍长一些,便要缓上一会儿。“总是听阿兄说蚩炀人不安分,河堤有那么多蚩炀人,我怕……”
她自嘲地牵了下唇,轻垂眼帘,眼尾隐约有泪光。
秦朔倾身抱住了她。
司檀缨没想到他会这般,微微睁大眼眸。
秦朔喉头滚动,哑声:“以后,不许了。”
司檀缨抿唇,忍住哽咽,攥紧了他的衣角。
“那,陛下还走吗?”
秦朔:“睡吧,朕陪着你。”
褪衣上榻,他避开伤口抱好她,在额心轻轻落下一吻。一整夜,望着她的睡颜,心沉沉跳着,无尽的后怕里,胸怀滚热而满足。
帝王遇刺,被帝王放在心尖儿上的司娘子险些伤及性命,如此大的事,当日在场的所有守备都逃脱不了护驾不力的罪责。
尤其军中听闻护国大将军最疼爱的女儿出了事,简直比自家孩子出了事还要愤怒,一时间,朝野上下对蚩炀人的声讨到了顶峰。
刺客被当场问斩,所有与此有关的人都捉拿下狱,严刑拷问。
护国大将军许久不入朝堂,因着此事连着三日上朝听政,朝堂的氛围都与往日迥异。
就算当年先帝的老臣中间,护国大将军也是最举足轻重的那一个,更别说现在。
表面上当今圣上不亲近护国大将军府,甚至夺了护国大将军的兵权,将军府寥落已久。
可实际稍有些脑子的都知道,以大将军打下半壁江山的赫赫战功,只要活着一日,凭着在军中的威望,就没有想办却办不到的事。
哪怕一言未发,只要一个态度,也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。
更别说,还有圣上。
案子进展飞快,圣上还特地下诏,恩赐将军夫人入宫探视,陪伴司娘子。
这些日子司檀缨的伤已养好大半,能稍稍下地走动,圣旨传到金屋殿时,孙夫人已然入宫,至多半刻便能到。
看着蝉衣送传旨内监离开的背影,司檀缨许久不曾开口。
同样的场景,同样是在金屋殿,当年阿父阿母远在边关,乃至她被囚在宫中无人知晓。
知情人不敢说,不知情的一直以为她还好端端留守将军府,受尽皇家照拂。
也不怪旁人,这样的事,他这样的身份,本就不能说。
如今,一切皆不同了。
司檀缨唇边缓缓弯出一抹笑,翘首望向殿门时,隐有几分少女的娇俏。
孙夫人一路入宫,顾及着礼节随在引路宫人身后按耐步伐,入了金屋殿,再按耐不住,加快脚步拾阶而上,跨入殿门。
真的转过屏风,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儿,泪一瞬盈满眼眶。
“阿母。”
司檀缨唤。
孙夫人侧头抹了下泪,快步上前,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身子怎么样了?自从你出了事,我和你父亲忧心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。”
“别听你父亲乱说,几十年的年头都活在嘴上了,比鸭子还硬。”
司檀缨刚有了泪意,便被母亲后一句逗得破涕而笑。
她醒来不久,还真收到了父亲递进来的话,半页纸全是斥责她不自量力的。
“已好了很多了,御医说我恢复得很好,过些日子便可恢复如初。”
“是女儿不孝,惹家中忧心。”
孙夫人抚着孩子的发,满目慈爱,“而今见到你,知你安好便算放了心。宫中不易,阿缨想做什么便去做,只要能护好自己,家中都会支持。”
“阿母……”
司檀缨倾身抱住母亲,泪到底落了下来。
“您和父亲也是,万要保重,女儿不在,有什么事尽管使唤阿兄。”
孙夫人嗔,“你不说,我和你父亲也知道。”
司檀缨嗯了声,不松手。
宫中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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