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蔓目送罗彬的车子消失后,准备上楼,方才的车灯又再度朝她照过来。
明炽如舞台追光。
她看过去。
车子在驶近,数秒便至眼前。
虽然觉得这车大晚上在小区开灯关灯有点莫名奇妙,但庄蔓一贯对世界的包容心很强,对他人的质疑心很小,即使车灯跟触电一样开开关关成蹦迪的效果,她也只会默默地想,这一定有其神经病发作的理由。
所以她并不好奇,只看了一眼,就回身刷响门禁。
夜晚的小区静谧无声,突然出现的一声“庄蔓”,子弹一样击中名字主人的后脑勺。
啪嗒——
钥匙圈落到冰冷的地面上。
庄蔓没有第一时间去捡,微怔之后,先回了头。
原本不可视的车窗降下去,而宗丞半侧过来的面部,在昏暗的光线里,缺乏情绪温度,像不该成立的幻影一样凭空出现。
穿的似乎还是晚饭前她在媒体图片里看见的那件深色衬衫。
领带不见了,解开两粒扣子的领口随意朝两边敞着,原本生人勿近的气质里多了桀骜不驯,显得脾气很坏。
捡起钥匙,庄蔓拍了拍挂件娃娃身上的灰,看着眼前景象,一时失语。
车内的人冷冷斜睇着她,先开了口。
“一副见鬼的样子。”
庄蔓望向第一次车灯亮起的位置,大约在十几米外,反应过来宗丞刚刚可能目睹了些什么,一股窘意从脚底沸水般直蹿上来。
“这么晚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她尴尬不已,接着又问,“你刚刚……干嘛开大灯照人啊?”
宗丞丢出四个字:“替你嫌脏。”
“什么?什……什么脏啊,你能不能讲话不要这么难听。”庄蔓小声补充,“没有礼貌……”
“眼光烂还不许人说么?”
收到讥诮的庄蔓发现宗丞视线低垂,不知看到什么,他脸上闪过一丝冷嘲的笑意,她知道了,立马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别到身后,站姿更加拘谨。
“你男朋友很穷吗?送这种寒酸的戒指给你,你也乐颠颠收着。”
不想宗丞说话刻薄至此,庄蔓受到极大的震惊,身后的手指紧攥成拳,胸口起伏不自觉地加剧,望着几步外的人,好像不明白宗丞怎么变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百倍。
“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当然不会明白,有些东西,心意比价值更重要。”
庄蔓怒在心中,语气却并不重。
宗丞瞳孔冰冻般缩了缩,极轻地笑了:“要是论心意,你们还真是般配——”
只见他手一抬,有什么从车窗里飞出来,不偏不倚扔在庄蔓脚边。
庄蔓低头,看清熟悉的小礼袋。
“——把你的心意也好好收着,别到处乱丢。”
庄蔓觉得宗丞应该是打开看到了信,才会说出这种话,一时气急,变了脸色:“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东西啊?你这、你这是侵犯隐私!”
宗丞全然不在乎的样子。
“特意来还东西给你还不高兴啊,你没怎么变,这么喜欢恩将仇报啊?”
戏谑的话语里似有一些对过往的暗示,庄蔓装作不懂也不问,只闷声道:“我是不会谢你特意来送东西给我的!”
“谁要你谢。”宗丞冷笑,丢下一句“要谢就谢你亲爱的男朋友,送你戒指又送你帽子,真贴心,赶快回去好好哭一哭吧”便升起车窗,启动引擎。
黑色的车子轰鸣着很快消失。
进门后,庄蔓把摘下的戒指和小礼袋一并塞进玄关抽屉,推上抽屉,她看见镜子里自己情绪低落的脸。
玄关架上摆放着一些木偶模型之类的摆件,多是旅行纪念品,庄蔓视线被一座椰林环绕的“小岛”吸引。
宗丞说她没怎么变,可庄蔓觉得宗丞变了很多,他以前虽然也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模样,但说话没有这么伤人。
庄蔓捧起“小岛”,这是在度松岛上随处可见的岛屿模型,甚至当地酒店免费赠送给每一个入住的游客。
十九岁的庄蔓不觉得这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纪念品,而是想到,这是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抵达的国外小岛,所以爱不释手,想要带回去。
可能是天生体弱加上水土不服,她从落地当夜就开始发烧呕吐,只能透过酒店落地窗看看海岛风光,婚礼当天也是短暂到场鼓了鼓掌就返回卧室吊水。
等头重脚轻的症状缓解大半,庄蔓就赶紧被安排离开这个让她一病不起的地方。
据说是云家世交家配备医护人员的私人飞机,假使她旅途中再有不适症状,有医生照料也能放心些,那时还担任庄在助理的石骏这样对她说,帮忙收起行李,送她去了机场。
小岛模型可能是仓促之中被落在了酒店。
坐上私人飞机,喝到果汁的庄蔓猛然想起这件遗失的纪念品。
彼时,她跟宗丞隔着过道,毗邻而坐。
穿着蓝色职业装的乘务人员正面含微笑着蹲在宗丞身旁,柔声告知此刻时间和机舱已经完善准备,并询问宗丞飞机是否可以预备起飞。
宗丞脸上架着一副充满科技感的全透明眼镜,镜片时不时有蓝光亮起传送,似乎在同步他面前电脑上的页面操作,他可能正跟人通话,因为一分钟前庄蔓听到他对着空气不大高兴地说了句英文,意思是“马上,别催了”。
连乘务人员靠近都令他不满,打扰了他手头急事,庄蔓有点担心自己出声会让他更烦,便一直眼巴巴关注着宗丞,希望能找到一个他神情和缓的时刻。
但她没等到。
是宗丞先转过脸来,问她:“看够了没有?”
冷而烦躁的声音吓了庄蔓一跳。
她正想开口说话,疑似原本正常的程序中断,宗丞脸上的镜片侧边忽而亮起警告似的红光,不断闪烁,那副立体的眉眼沉在其中,有种科幻而危险的美感。
宗丞蹙眉出了声:“你自己的东西掉了不知道捡吗?”
庄蔓嘴巴愣愣张开,发出一声“啊”,低烧让她的脑子运行迟缓,她低下头去看,发现应该是刚才翻找东西时,药盒不慎掉了落,还有用掉一半的小包纸巾滚到了宗丞脚边。
她立马弯身去拾,并说:“对不起,不好意思,我没注意到。”
说得像所有注意力都用来看宗丞了。
宗丞不满,眉心蹙得更深:“你老看着我干什么?”
庄蔓捏着纸巾包,说自己丢了东西,如果起飞的时间不着急能不能等她回去拿一下。
宗丞当她丢了一座金山。
她焦急地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小岛模型。
意义非凡的小岛模型在免税商店靠很少的购物积分就能换取,如此廉价的东西,不知道有什么好在意的。机组人员在宗丞的吩咐下,快速拿来一个免费的送她。
那天,度松岛所在地区晴空万里,飞机直冲云霄,庄蔓欣喜万分捧着重新拥有的“小岛”,好像宗丞送给她一座金山。
因病无法外出,她所遗憾的不能看到的小岛全貌,那时以俯视角度完完全全摊开在她眼底——白沙滩,绿椰林,有着大片玻璃的灰白建筑群,蓝到梦幻的无边海水,亦如一个巨大的精致模型。
她靠在舷窗边,用手心托着小小的模型,对着窗外美丽如一颗碧蓝宝石的度松岛,拍下一张珍贵的留影。
手机意外发出一声“咔嚓”。
她立马调静音,扭头对还在处理事务的宗丞说抱歉,大概是被从没见过的海洋美景深深震撼,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乐,连“抱歉”都是笑眯了眼跟宗丞说的。
庄蔓想不起来宗丞当时是用怎样的表情看自己的了。
但觉得应当不至于太坏。
因为情绪易受他人影响的庄蔓在飞机上轻松愉悦了很久,叽里咕噜跟宗丞讲了不少话,宗丞也并没有完全不理她。
后来她捂住心口,骤感剧痛,宗丞第一时间发现并呼叫医护人员,在医生过来的半分钟里,宗丞俯身靠近她,喊了她两声,庄蔓庄蔓。
随行医生掌握庄蔓的身体情况,说出她这几天的低烧过敏,以及心脏病史。
庄蔓害怕被批评。
小时候她就被医生建议减少外出,有机会跟同龄人一块玩,分别时总会忍不住痛哭。妈妈抱起她,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跟她说不能贪玩,她揉着红红的大眼睛哽咽答应,可又忍不住把小脸贴进妈妈脖子里默默哭泣。
大几岁后,她明白自己生了严重的病,要花很多钱,对大人来说,那是比她的“不能贪玩”严重千百倍的麻烦。
虽然知道这是先天性的心脏问题,但在去医院的大巴上,在医院等报告的走廊,在无数和疾病相关的场景里,她还是会想,如果一直乖乖待在家里一次也不出门玩,病会不会好一点呢,妈妈会不会少累一点呢?
她害怕在快乐时感知病痛,愧疚恐慌会像无际的潮水一样将她包围。
有时候,她甚至也害怕快乐,怕那是病魔递来的甜头,若她胆敢品味,灾祸便会紧随而至。
万米高空之上,她胡思乱想着,意识渐渐模糊,身边围着许多远远近近又听不清楚的声音。
不知是谁抹去她眼角温热滑落的泪迹。
想到妈妈,想到小时候,想到在医院常住的那些日子,穿行在不同医院不同楼层之间的无数检查,吃不完的药和吊不完的水,心肺衰竭般的窒息感……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那只手,如何也不愿松开,混乱呓语着:“我不贪玩了,求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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