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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.沉香入殿温寒骨 铁狱研词锁勋门

小说:

傲娇皇帝又怎么了

作者:

Scalpel

分类:

穿越架空

翌日拂晓,天光破雾。

一夜清风吹散连日暑气,晨间天色澄澈透亮,薄云平铺天穹,日光柔和不灼人。紫禁城内琉璃瓦褪去烈阳下的刺目亮色,覆着一层温润浅金,宫道青砖湿润微凉,是入伏以来难得的清爽天气。

天刚亮透,尚服局的宫人便依规动身。

一袭青灰色宫衣的内侍捧着描金香盒,步履规整,不疾不徐穿行宫道,径直往长乐宫而去。香盒木料温润,表层描暗纹云纹,盒内静静置着一炉沉香凝露,油脂绵密,香气内敛,没有浓烈浮华的烟火气,只透着淡淡的温润清甜。

此香产自南洋顶级沉香木,经蜜水反复窨制,凉而不寒、暖而不燥,最是贴合文人清雅气韵,素来专供御前使用,寻常妃嫔绝无资格取用。

长乐宫宫门敞开,殿内清净如故。

沈清沅早已起身梳洗,褪去寝衣,换了一身月白暗纹常衫,长发松松挽起,仅用那支素玉簪固定,未有多余装饰。她昨夜被寒松冷香扰得浅眠,晨起时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,面色偏白,更显单薄柔弱。

院中石案依旧摆放着书卷笔墨。

她执卷静坐廊下,指尖轻捻书页,目光落在字句之间,心思却有些涣散。殿内残留的寒松冷香萦绕鼻尖,凛冽干涩,哪怕开窗通风,也散不去那股浸骨的寒凉,让她心神难安,隐隐发闷。

她生性敏感,嗅觉尤甚。

从前殿内熏香温润清和,带着淡淡的草木甜香,使人安神静心。自昨日起骤然换作冷松,突兀生硬,只是她位份低微,深宫之中,宫人用度皆由宫中调配,她无权过问,亦不敢多言。

正垂眸思忖间,宫人身形已至殿前。

“才人安。”内侍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,语气恭敬,远超寻常宫人对新晋才人的态度,“陛下口谕,宫中寒松冷香枯涩凛冽,不合清雅气韵,特赐沉香凝露一炉,置换殿内熏香。”

话音落下,内侍将描金香盒递出,身后随行的焚香宫女即刻入殿,利落撤下原有冷香,细心将沉香凝露安置于殿中铜炉之内。

火星微燃,青烟细细袅袅升起。

温润香气顷刻漫开,柔和冲淡了殿内积压一夜的寒凉枯寂,清甜沉香缠绕梁柱,悄然包裹整座宫殿。冷涩散尽,暖意初生,连殿内流动的风,都变得绵软温润。

沈清沅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,茫然抬眸。

她眉目清淡,眼底含着几分懵懂错愕,轻声反问:“陛下?”

她从未主动求宠,未曾刻意觐见,甚至不曾与陛下有过半句交谈,不过是一次无意的路边偶遇,怎会引得帝王特意留意殿内熏香这般细微琐事?

内侍垂首浅笑,不多言、不揣测,恪守宫规:“陛下圣心体恤,才人安心受用便可。”

没有多余解释,没有额外恩赏,仅仅是更换一炉熏香。

可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小事,在规矩森严、等级分明的深宫之中,显得格外不同。六宫份例皆有定数,熏香更是统一调配,若非帝王特意开口,绝无单独置换的道理。

沈清沅低头望向铜炉中缓缓升腾的青烟,温润香气入鼻,驱散了昨夜萦绕不散的寒凉。心口那点莫名压抑沉闷,也随香气慢慢消融。

她心性纯粹,不懂深宫隐晦偏袒,亦不会自作多情揣测圣意。只当是帝王体恤她素喜文墨,偏爱清雅香气,出于善意酌情调换。一念至此,她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,干净又纯粹。

那一抹笑意极轻,转瞬即逝,却比庭中盛放的花木还要温润动人。

内侍办完差事,躬身告退,悄然离去。

宫道之上,他偶遇永和宫派出打探风声的小宫女。两人擦肩而过,未有对视,未有交谈,只一个极淡的眼神交汇,讯息便已无声流转。

不多时,消息传入永和宫偏殿。

窗下光影柔和,苏令仪正临窗描眉,铜镜映出她温婉柔和的眉眼。黛色眉笔细细勾勒,妆容素净雅致,不见艳丽锋芒。

贴身宫女俯身贴近,语声压得极低:“小主,文华殿传旨,今日一早,陛下特意给长乐宫赐了御前沉香凝露,换掉了昨日的松香。”

描眉的指尖骤然一顿。

黛色墨痕在眉尾划出一道极细的歪斜印记。

苏令仪垂眸看着铜镜里那一点突兀的墨痕,眼底温柔尽数收敛,蒙上一层浅淡冷意。她缓缓放下眉笔,指尖轻轻摩挲光滑的象牙笔杆,力道悄然收紧。

她做得极为隐蔽,借尚服局规制换香,无迹可寻,连太医都查不出分毫异样,本以为能悄无声息隔绝沈清沅的气韵,不动声色压制旁人锋芒。

却未曾料到,陛下竟敏锐至此。

不过一夜,便察觉香气违和,反手赐下一炉暖香,不动声色抵消了她所有布置。

“倒是我低估了。”

苏令仪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。

她清楚,这绝非单纯的偏爱。少年帝王看似温和内敛,心思却缜密通透,他未必看穿幕后有人刻意操作,却能精准捕捉到细微违和,凭着直觉护住了那一方干净恬淡的身影。

“不必再动长乐宫的东西。”苏令仪抬手,示意宫女退下,语气冷静克制,“眼下陛下留意过甚,再动手,便是自露马脚。”

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,见好就收。

这一局,她不露破绽,对方不显刻意,无人落败,亦无人完胜,唯有暗流在深宫之下缓缓涌动。

与此同时,皇城西侧,诏狱深处。

此处常年不见天光,石壁潮湿阴冷,铁锁锈迹斑驳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霉腐与淡淡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。牢狱之内昏暗死寂,唯有顶部狭小透气孔,漏下一缕稀薄惨白的天光。

昨夜被俘的六名死士,尽数关押在此。

地上血迹尚未擦洗干净,暗沉发黑,黏在冰冷青石砖上。三名重伤死士气息微弱,瘫倒在地,伤口布条被血水浸透;余下三人完好无损,却被铁链死死捆缚,锁骨穿链,动弹不得,眼底残存着未散的凶戾与惶恐。

刑具罗列墙边,寒光森森,静默伫立,自带慑人威压。

无严刑拷打,无粗暴逼问。

陆怀瑾一身素色常服,不染半点尘埃,立于牢狱中央。他周身寒气凛冽,比阴冷牢狱更显寒凉,眼底青灰未消,面色寡白清冷,一夜未眠,却依旧身姿挺拔,神色淡漠。

锦衣卫指挥使躬身侍立一旁,语声低沉恭敬:“大人,六人皆是无根流民,无户籍、无亲属,身世干净。身上未携带任何可追查信物,行事老练,绝非市井悍匪。”

“干净?”陆怀瑾低声重复二字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,“越是干净,越是刻意。”

勋贵行事,素来谨慎多疑。

他们吃过朝堂清算的苦头,深知痕迹便是死证,故而刻意挑选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,斩断所有明面牵连,妄图做到杀人无痕、查无可查。

陆怀瑾缓步上前,停在一名死士头领身前。

那人满身血污,面色惨白,纵使身陷囹圄,脊背依旧僵硬,不肯低头,眼底藏着江湖亡命的狠硬执拗。

“何人雇你?”陆怀瑾声音清冷平淡,无半分压迫戾气,却自带无形威压。

死士头领紧抿带血唇角,闭口不言,眼底满是麻木决绝。雇主早已许诺,事前预付重金,家属尽数安置,若是落网,自尽可保家人衣食无忧。这类亡命之徒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最是难撬口供。

锦衣卫指挥使见状,低声请示:“大人,是否要用刑?”

陆怀瑾微微抬手,淡淡阻拦。

他垂眸凝视那名死士,语气平缓,字字清晰:“你不说,我亦知晓。魏国公府,徐鹏举。”

死士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,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惊愕。

这一丝细微异动,转瞬即逝,却被陆怀瑾精准捕捉。

“你们以为无根无据,便无从追查?”陆怀瑾侧身,目光扫过牢狱之中众人,语气寒凉透彻,“勋贵向来凉薄,用完即弃。今夜若不是我留手,你们六人,行事之后便会被就地灭口,尸骨无存。”

“侥幸被俘,反倒留了一条活路。”

直白冰冷的话语,缓缓敲碎死士心底最后的执念。

这群人混迹江湖,见惯人性险恶,心中本就清楚雇主凉薄,只是为了钱财拼死卖命。此刻被一语点破利害,紧绷的心防悄然开裂,眼底执拗渐渐溃散,生出迷茫与动摇。

陆怀瑾素来不喜刑讯逼供。

暴力只能逼出假话,人性弱点方能撬开实言。

他淡然吩咐:“分开关押,单独问话。不必动刑,告知他们,招供者,免死流放;缄默者,秋后处斩。”

取舍利害,直白分明。

指挥使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令。”

陆怀瑾转身离去,素色衣摆擦过潮湿空气,不带半分留恋。身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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