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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. 珊瑚泪(三)

小说:

鬼撞鬼

作者:

风吹雷同

分类:

现代言情

纤纤雨声穿梦而来,帐子也浸着股潮气,林星神思困倦,睡眼朦胧中瞧见那人手里攥着块布巾,正绕过肩膀擦后背的雨水。

她眨了眨眼,怎么瞧着像……

“醒了?”那人转过身,朝床走来。

林星隔着帷帐,盯着那个愈来愈近的影子,还差一步,他就要到床边了。

他伸出手。

林星先一步,唰地撩开了帷帐。

付一笑的面容骤然撞进她眼里。他弓着腰俯下身来,眼里焕发出蓬勃的光,正亮晶晶地看着她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
林星盯了两息,仍惺忪着。方才的梦境如此逼真美妙,怎么遗梦里偏是他?

见他不说话,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,指尖才触到他的脸——

人骤然消失不见。

她微微一怔,松了口气,却忽又因他短暂的出现而感到落寞,隐约想起临走时付一笑那张苍白的脸,徒有厌烦,只好再合上了眼。

再睁眼时,帐顶依旧,雨声又起,可身子却沉得厉害,忽然间贴上一片湿冷。

他又出现,钻上床来,带着一身潮气湿意,捱身入被,恶狠狠地攥住她的腕子:“为什么扔下我?”

林星不服气:“你倒有理了?凭什么质问我?”

付一笑也不再解释,只顾着把她抱紧,低头便亲,嘴唇冰得她微张开口,他的舌头趁虚而入。

她血口大开,牙关一合,死死咬住,指甲沿着他后颈往下抓。

付一笑却不躲不退,不一会儿,满帐白烟四起,极苦极涩,萦屋绕脊,全是他的气味。

枕席之间,沾云惹雨。林星颤着身子,沉溺其中,在闭眼的刹那,这气息竟又淡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醒来,满室却只剩一束微茫月光。

她懵懵懂懂,手不自觉地往身下一探。

一片湿黏。

一时也分不清方才种种是梦,还是他真的来过,正是迷惘之际,肚子咕噜地响了。

林星只好放下这些余绪,恨恨掀被起身,出门而去。

天色已暗,乱雨洒窗,楼下燃起蜡烛。

一尺天歪在条凳上,左眼框乌青,右颧骨也肿得老高,仰着头往平安手下凑。

平安站在他跟前,拿着一块棉布沾了药酒,往他眼皮上蹭,才挨上,一尺天便缩了脖子,嘶嘶吸气。

“躲什么躲?”红姑倚着桌子,把瓜子壳吐到手边那一小堆里,“就这点出息,也敢跟人动手?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
“疼!”一尺天龇牙。

红姑白了他一眼:“平安,照你这么上药,明儿他这只眼就甭要了。”

说着,她一把从平安手里夺过药瓶,下手却更狠,药棉按在伤处一碾,一尺天嗷了一声,差点掉下凳子。

“平安,去,”红姑朝柜台努了努嘴,“叫店小二端三碗酸浆面上来。”

平安应了一声,挠了挠头,正转身,迎面撞上两人。

前头那个,正是下晌跟一尺天动手的男人。额上一道血痕,从左眉梢横到右眉头,这会儿已凝成褐色。

他身后跟着个妇人,面容圆润,身量宽厚,也是四十来岁的模样,脸上笑着,手上却暗地使劲,把男人往前一推:“走啊。”

男人手肘往后一挡,“啧”了声,抿着嘴,脸色微沉。

妇人笑呵呵朝红姑这边欠了欠身:“我家这口子,脾气倔,说话又冲,妹子,兄弟,下晌多有得罪,你们可别跟他一般见识,我替他赔个不是。”说着又捅了捅男人的后腰。

红姑好像没听见似的,晃了晃手中药瓶,又往棉布上倒。

妇人要说出口的话滞在了嗓子眼,她看了眼红姑头上的红抹额,只好咽下这口气。少刻,她一拍手,嗓门又亮起来:“哎呀,瞧这雨,既然大伙都让雨拦住了,也是缘分,眼瞅着到饭点了,不如一块吃顿饭?我们给这位兄弟道个歉,也算不打不相识嘛。”

一听喝酒,一尺天来劲了,直起腰来:“嗐,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?有酒就行!”

红姑被他一晃,手一松,药棉粘在他腮上。她一把扯下来,一尺天又缩回去。

她斜了一眼:“伤疤还没好,你就忘了疼?”

“挨了打,喝了酒,明天照样是好汉一条。”一尺天撸了把光头,又问那妇人,“嫂子,你说是不是?”

妇人连连应下,转身就朝店里杂役喊:“店家,给摆一桌,酸辣子炖鱼头,竹溪蒸盆,三合汤,马头羊,有什么上什么!”

过不多时,五人便围着一桌坐定了。那男人被媳妇按着坐在一尺天旁边,妇人则挨着红姑坐下,平安插在四人中间。

店外是闪闪银丝,雨声密密绵绵;店里是荧荧细烛,菜香袅袅依依。有客披蓑而入,抖落满肩雨水,店小二笑布巾一甩,笑迎上去。

杂役刚端上最后一道压席圆子汤,一尺天便抄起了酒碗,朝男人一举:“兄弟,白天那事,我也有不对,这开席酒,咱哥俩碰一个!”

男人抽了抽嘴角,笑出声来,两只碗“当”地一碰,一碗酒,泯恩仇。

红姑端起自己那碗抿了口,斜眼看二人推杯换盏,低声与妇人道:“男人就是这么回事,二愣子似的。”

妇人噗嗤笑了,往红姑碗里夹了块鱼头,随口问道: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
红姑刚放下酒碗,话到嘴边,平安咽下嘴里的羊肉,先替她答了:“石花镇。”

红姑乜他一眼,妇人却已然神采奕奕:“巧了不是,我们也是去那儿!”

林星坐在一旁,闻着菜香,懒懒抠着烛油吃。兴味索然,无所事事,索性两手托腮,望着窗外,听他们一桌人闲话。

灯笼下,雨势渐小,银丝变牛毛。

渐渐地,那男人酒意上了头,醉醺醺讲起自己身世。

他叫石大堤,是土生土长的石花镇人,年轻时管着几十号民夫上渠做工,后来丹江口堤防抢险,灌区维修,他带队上渠,一待就是大半年,便在那块留下,成了家。

妇人本笑盈盈听着,不知哪句话戳了心肠,眼圈一下子红了:“嫁给他这些年,什么都好,就是没能给家里添个一儿半女。”说着拿袖口抹了抹眼角。

一尺天见这光景,看不下去了,咧嘴道:“嫂子莫哭了,这算什么事,我媳妇懂这个,叫那赤狐——”

话说一半,他眼角往旁边一溜,见红姑抬眼剜他一记,他只当没瞧见,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
妇人还揩着眼泪,嘴角先翘起来,忙不迭道谢:“妹子身上跟着仙家?”又仔细瞧了瞧红姑头上的红抹额,一拍大腿,这才道,“早就听临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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