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砚眼中惊奇,立刻停下了脚步,与郭幼帧转头相对。
“那吴晏曾在这南疆之时与一个罪臣女子生下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但女人仅仅跟他露水情缘,生完孩子之后便与家人离去了。”
“他无法养在自己身边,毕竟当时的吴晏已是吴家家主。权势正盛,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,带回去非但护不住,反倒会平白遭人嘲笑恶意,于是便养在了镇北王府之中。”
吴晏比张御珩大了十岁,而当时张御珩的孩子也已满两岁了。
因此对外,张御珩只是说自己从边关捡了个孤儿,看他可怜,便带回去养着。
人便从此养在了张家,吴晏甚至还设想过等到时机成熟,便将人重新接回。
“我不知这些事情,那个影子知不知道,希望能对你们有用吧。”
张思对着面前的佛龛又敬上了三柱香。
他将周边打扫干净,然后恭恭敬敬的跪在了那蒲团上,静静的望着面前牌位上的名字。
他突然又想起来,十年前张御珩被杀那日的场景。
那天一早,他听了张御珩的吩咐跟着一个人出门办事,可再回来之时,张家就已经变了天。
他原本想回去的,可带走他的那个人,却对他极好。
给他吃,给他穿,甚至夜晚之时还会哄着他入睡。
“你是我吴家的孩子,张御珩夺人爱妻,抢人爱子,竟然将你养成了这副样子。”那个人语气里似乎带着常年积压的恨意,让张思听了不禁浑身哆嗦。
那时候的他仅是张王府里一个陪着张砚的伴读书童,他当时已然开智,只觉得张御珩一家待他极好,吃穿从未苛求过他,甚至逢年过节还会有额外的红包拿,他不禁感叹自己这是入了一个好人家。
可从未想过,一个普通的书童又怎么会吃穿与主子一般无二呢。
听到这些话的瞬间,张思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呆呆地站在那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后来,张砚因为侥幸逃脱,大难不死,又重新回了张家,甚至还在元天皇的帮助下当上了福王。
他住在外面,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,喜忧参半。
喜的是,张砚未死,忧的是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。
而此时,影子真的就像是一个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影子一样,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,告诉他:
他的亲生父亲让他重新潜伏回张砚的身边。
张家又重新扬眉,并且还有元天皇在他背后撑腰。
要想将其彻底扳倒,便需要一个里应外合能从里面将其撕碎的人。
“你若能替我扳倒张家,将其赶尽杀绝,那届时父亲便能光明正大的将你接回吴府,你便是我吴家货真价实的公子。”
他听完,内心纠结不已,但最终还是被这糖衣炮弹染了心神,点头同意了。
于是从那时起,张思便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,那便是他要扳倒张家,光明正大的回到吴家来,让母亲魂有所归。
可他是人不是神,神都有七情六欲又何况是他呢。
在张家的这些日子里,他日日与张砚接触,两人几乎到了吃穿同寝的地步,待其如同亲兄弟一般,生死相依。
渐渐的那原本深沉的念头被崛起,压下,让他纠结的如同被撕碎一般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他一边想要回光明正大的身份,一边又真的怕张砚受到伤害,最终两难,他便只能沉默。
“孩子?吴晏的孩子?”
从那位李公公家中出来之后,郭幼帧和张砚便一直沉默着。
因为这个答案很好猜,这福王府中与张砚几乎同龄所剩之人,除了郭幼帧,便只剩下了张思。
当时张思回来的时候,怎么说的:
那日他早上偷跑了出去玩,这才幸免于难。之后知晓府中发生的事情,便一直流浪,后来便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,还教授了一些武艺,之后听说张砚回来了,这才告辞回来。
说的有理有据,张砚当时一下子便信了。
可事实呢?
原来从头到尾,张思一直都是吴晏的孩子。
可他到底知不知道呢?
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又在加害张砚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,扮演了多少?
张砚不敢想。
他不敢想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兄弟,竟然是潜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探子。
他的好几次濒死,甚至都有可能有他的推波助澜所在。
难怪,他总觉得自己的行踪那样容易被人发现,原来竟然是因为自己最信任的人早早便出卖了他。
张砚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好笑了,好笑到这整个世间,他是那个最大的傻子。
“阿砚。”感受到张砚情绪不对,郭幼帧立刻停下了脚步,担忧的抱住了他。
而张砚则贪恋着这个抱,紧紧的回应着,浑身颤抖:“幼帧,我真的只有你了。”
南疆缺衣少食,更别说是药物了,林晚此前配置的解药,如果放在婺城这个繁华的地界来配置的话,或许还能够大批量的被配置出来。
但这里是南疆。
药物本就稀缺,再加上军队中的几万人马,这药物的消耗量本就极快。
很快,这解药便见了底。
可与上次的束手无策不同,这次的林晚身边,有月迟存在。
月迟本身就是南疆之人,又常年居住在南疆,所以对于那本是南疆的药物毒性十分熟络
这次两人合作,索性完全摒弃了常规的中原药物配法,直接耗用的都是南疆腹地,山上能够采摘到的草药。
两人几乎每日天不亮便上了山去,去采摘那些要命的东西。
有些药物林晚不认识,月迟便一样又一样的告诉她这是什么,药性和所用几何。
就这样一天天,一夜夜,一锅又一锅,一命又一命的熬制,终于,那原本让人头疼的毒药,在两个人的努力下,等到了真章。
“给,这是那毒的解药。”
林晚看着手中的小瓷瓶,满脸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她为人间医手,所作不过为了济世救人。
此前做的解药未曾根治,已经扰她许久,现在终于做出,心中感慨,欣喜万千。
张砚拿到药的瞬间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便倒了一丸吃了下去。
药丸入腹,那原本孱弱的身躯竟像枯木逢春一样,感觉好了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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